“夫君,什么飘零半生?”赵立宽激动过度,一不小心把吕布的词都给拽出来了。赶忙摇摇头,心里消化这个冲击极大的消息。娘的,早知道我拼什么命啊!但又叹口气,心想自己要是不拼命,只怕连得到这个真相的资格都没有。皇帝肯定会跟他讲亲情,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皇帝愿意跟他讲亲情,是因为他拼命做出的那些事。媳妇认真在他耳边说:“夫君,你心里恨死陛下和皇后吗?这回皇后和陛下意思明显,就是让我来试探夫君口风。”“恨他们干嘛,我爱他们还来不及。”赵立宽道,他说的是心里话,没想到竟然这样抱上了全天下最大的大腿。媳妇不解:“太子与太子妃,夫君不觉得他们可怜吗。”“确实可怜。”赵立宽赞同,任何一位母亲被抢走了孩子,很难不发疯。老皇帝和皇后的做法确实过分,难怪太子会跟他们闹翻。而且他觉得产后遭遇这么大打击,太子妃身体可能出了问题,最后关头太子才会万念俱灰。看起来他是个孝顺人,但把他逼成这样的恰恰是其父母,他总不能找父母报仇。极度矛盾,万念俱灰之下才选择自杀。只能说是个悲情人物,这种事还是要看时代的,如果在汉朝、唐朝肯定不是问题。汉武帝的托孤大臣都是匈奴人,李世民的母亲和奶奶都是鲜卑人。但如今不行,说白了,周国无力解决北方强大的辽国。对于自古认定“天命所归”的华夏文明来说,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外族政权存在,本身就是对自己的否定。难道“天命”不止眷顾华夏,还眷顾那些番邦外族吗?这会让华夏子民陷入自我怀疑,统治者无力解决这种困境,只能走向越发闭塞。太子和太子妃很可怜,皇帝皇后责任很大。但这些关他屁事,父母对他来说只是两个故事中的人物,眼下最重要的是搞好和皇帝皇后的关系。他的抱负和野心才有机会发挥。媳妇继续在枕边道:“夫君,话虽如此,也不能冲撞了陛下和皇后,陛下将郑王久置关中数年。又以夫君为神京府尹,协理户部、工部事,如今更进加晋王。陛下的心思,夫君应该明白吧。”赵立宽微微颔首,之前的疑虑都消失了,但又更加紧张起来。不过深吸口气后,又全都压了下去。"ABREFAB......”“明天我就入宫拜见他们。”媳妇紧紧抱着他,整个人很紧张:“夫君......可别说什么气话。”“放心吧。”赵立宽拍拍她后背以示安心,岁聿云暮,这么多年过去,他心境早就不同了。十月,天空阴冷。陛下起了个大早,就令宦官宫女服侍换了好几套衣服。陛下年纪大了,以往很少这么折腾。一开始穿黄色龙袍,陛下看了说不好,太正式。又换一身青黑色丝绸绒面袖口云纹长衫。陛下又觉得太低调,让人觉得不够重视,让再换。宦官宫女们都有些紧张害怕,不知所措。要是在十年前,陛下脾气越发不好,这几天还好了些,但身边的人都害怕。七年前有一个宣州的小太监唱腔很好,曾得陛下宠爱,让其跟随圣驾。有时清闲就会唱上一段,他也非常得意。有一回在宁庆宫设宴,又叫那小太监唱了一段《湘水云雨同别离》。唱得极好,皇后及诸皇子公主听得高兴。陛下特赐其入席。那小太监在席上问了一句,“如今朝廷湘州知州是谁。”因刚才的唱词中所说的就是前朝湘州知州的故事。陛下大怒,斥责:“贱婢敢问国家大事。”令人拉下去直接打死。这几年陛下或许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好了不少。今年夏天在上林苑,一个年轻小太监沏茶时不小心手抖,把茶水洒在陛下鞋上,吓得当场跪地磕头,哭泣不止。大伙都以为他死定了,陛下却只是看了一眼,罚他去打扫马厩而已。现在陛下总觉不合适,大伙也都怕了,不知道陛下今天是怎么了。又换了两套还是不合心意。“有些张扬……………”“太冷清,朕又不是没有人情味。”尚寝局的老尚宫是个入宫几十年的老宫女,平时最懂陛下皇后心意。今天也急得满头大汗,好在她机灵,连让人悄悄去请教皇后娘娘。不一会儿皇后来了,没说什么着装的事,而是直接上前对陛下道:“陛下,也不在这些外物,终归看他心意,宁英已经跟她说了。”“如果他有孝心愿意来见我们,咱们再慢慢说。何况陛下是天下之主。”陛下不说话了,换了身常服,也破例没有去看奏疏,而是到天章阁作画。陛下画了许久的千里江山图,最近也没什么进展。陛下调器提笔又放下,反复几次,未添一笔。侍奉在旁边的魏浦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此时天都还没亮明,殿外还有些稀薄雾气。“陛下,早上天寒,要不......”他想说先休息一会儿,但见陛下脸色,连改口:“让人添几口炉子,暖一暖,添点热气,散散早寒。”陛下点头:“也好。”魏浦连令人搬来铜炉子,加满河东的银丝炭,在外面点旺了又搬进来,整个阁内缓缓缓和过来。魏浦看出陛下有些心不在焉,打起十二分精神。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久在陛下身边,明白什么时候最危险,最不能松懈。这时院外有响动,陛下立即向前一步问:“外面怎么回事,让人去问问。”很快来消息,原来是有宦官不小心跌倒了。陛下摆摆手,颇为恼怒:“拉下去打十鞭。”门口的段全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打谁?”“跌倒那个!”陛下冷声道。段全人都是懵的,但赶紧照做了,宦官也是懵的,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也没碍着谁,就招一顿打。魏浦明显感觉陛下有些急焦躁,往返缓缓踱步。不一会儿又有官宦进来。陛下不耐烦:“这次又是怎么了。”小宦官被吓一跳,连连叩头。“说话!”小宦官这才敢开口:“禀......稟陛下,晋王及其王妃在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