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出口,光与暗的交界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
锦袍管事那一句“把她,留下”,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寒毒的冰锥,扎在每个人的心头。他身后那十几名金丹高手,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凌云溪抱着苏婉儿,停下了脚步。
她怀里的身躯依旧冰冷,但那颗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她自身本源灵力的催动下,正化作涓涓细流,艰难地修复着苏婉儿体内那些几近崩坏的经脉。那层笼罩着苏婉儿的碧绿色光华,就是她最后的生机,脆弱,却顽强。
凌云溪的目光,越过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落在了为首的锦袍管事身上。
对方的眼神,同样死死地锁着她,或者说,是锁着她怀里的苏婉儿。那眼神中,滔天的怒火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更深的东西——惊惶,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他在怕。
怕这个被他视作完美“容器”的女子,就此脱离掌控。
“我再说一次。”锦袍管事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骨深处挤出来的,“把她放下,我赏你一个全尸。”
凌云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抱着苏婉儿的左手,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拂过苏婉儿苍白如纸的脸颊,为她理了理额前一缕被血污粘住的乱发。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声的,极致的蔑视。
“找死!”
锦袍管事被彻底激怒。他不再废话,身上那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着凌云溪当头压下!
与此同时,他身侧的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也动了。他们一左一右,身形如电,手中法宝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封死了凌云溪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然而,就在那威压临身的刹那,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抵挡那两名金丹后期的攻击。
她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水面上的一道涟漪。
“嗡——”
那两名从左右包抄而来的金丹后期修士,只觉得眼前空间猛地一晃,他们刺出的飞剑,竟然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人身形一滞,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就是这一滞。
一道残影,已经从他们二人中间,那道被强行撕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快!
快到极致!
当锦袍管事反应过来时,凌云溪已经抱着苏婉儿,冲出了甬道,出现在了后院的空地上。
“废物!”
锦袍管事怒吼一声,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没想到,在自己元婴期的威压和十数名金丹的围堵下,对方竟然还能如此轻易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给我追!杀了她!但别伤到那个容器!”
他下达了冰冷的命令,身形一晃,第一个追了上去。流光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指那道在庭院中飞速穿行的纤细身影。
后院,假山林立,曲水流觞。
凌云溪抱着苏婉儿,身形在亭台楼阁的阴影中,如鬼魅般穿梭。她没有选择直线逃离,而是不断变换着方向,利用复杂的地形,来躲避身后那一道道致命的攻击。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龙,擦着她的后背飞过,狠狠地轰击在了一座假山上。那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夹杂着火星,向四周爆射。
凌云溪脚下一点,身形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避开了飞溅的乱石,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回廊的顶上。
她能感觉到,怀里苏婉儿的身体,因为刚才的震动,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层护着她的碧绿光华,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凌云溪的心,猛地一紧。
她一边飞速逃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将自己体内那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苏婉儿体内,帮助她抵御外界的冲击,同时加速炼化那枚神丹的药力。
这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结阵!封锁她!”
身后,传来锦袍管事气急败坏的咆哮。
十几名金丹高手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手中法诀变换,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凌云溪当头罩下。
这张网,封锁了空间,带着一股禁锢之力,让她引以为傲的速度,骤然一滞。
“看你这次往哪逃!”
锦袍管事的身影,如影随形,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阴冷气息,直取凌云溪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即便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要当场头骨碎裂,神魂俱灭。
危机时刻,凌云溪的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她抱着苏婉儿,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一爪,不闪不避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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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是被逼到绝路,疯了。
可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凌云溪头顶的瞬间。
凌云溪的身影,连同她怀里的苏婉儿,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嗤啦!”
锦袍管事的利爪,抓了个空,凌厉的爪风,将下方的回廊屋顶,都撕开了五道深深的沟壑。
“空间挪移?!”
锦袍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
这不是普通的身法,也不是障眼法。
是真真正正的,只有对空间法则,有极高领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才能勉强施展的,短距离空间挪移!
一个金丹期,怎么可能!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凌云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那张封锁空间的光网边缘。
她没有丝毫停顿,星痕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一道蕴含着极致锋锐之气的剑光,狠狠地斩在了光网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上。
“咔嚓!”
光网应声而碎。
主持阵法的十几名金丹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摆脱了束缚,凌云溪的速度再次暴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钱府西北角的马厩。
“她要去那里!拦住她!”
锦袍管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瞬间明白了凌云溪的意图。
马厩,是整个钱府防御大阵“九曲黄泉阵”的几个阵法节点之一,也是所有节点中,最不起眼,防御最薄弱的一环。
这个女人,不仅实力诡异,竟然还对钱府的阵法了如指掌!
她到底是谁?!
来不及细想,锦袍管事心中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他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带着“容器”逃出钱府。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融入他的体内。
“血遁大法!”
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后发先至,几乎是眨眼间,就再次追上了凌云-溪。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从后方袭来。
凌云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血色的闪电,离她已经不足十丈。
她甚至能看清锦袍管事那张因为施展禁术而扭曲,却又充满了疯狂杀意的脸。
而前方,马厩那低矮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只差一点!
凌云溪银牙一咬,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起来。
她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线。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城东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带着无尽怒火的龙威,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黑石城的天幕,都撕开一个窟窿。
是龙傲天。
他还没死,而且,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锦袍管事感受到那股气息,脸色又是一变,心中暗骂一声。
这短暂的分神,让凌云-溪,终于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她的身影,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终于冲到了马厩的院墙之外。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入院墙范围的那一刻。
锦袍管事那冰冷而绝望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晚了。”
“领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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