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溶洞内的每一寸空气,也扎进了凌云溪的耳膜。
溶洞穹顶之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磷石,瞬间被血红色的光芒取代。无数道警示符文在岩壁上疯狂闪烁,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成一片不祥的血色炼狱。
外面,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怒吼与命令,正由远及近,潮水般涌来。
暴露了。
凌云溪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她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那元婴老者的死亡,竟直接触动了钱府最核心的,与府主神魂相连的最高警报。
这意味着,不仅府内所有力量会被惊动,就连那个被龙傲天引走的锦袍管事,也会在第一时间,不计代价地赶回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凌云溪的眼神,在那一刻,反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越是危急,她的大脑便越是清醒。
她不再去看周围闪烁的血色符文,也不再去听那刺耳的警报。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祭坛之上,那个被黑色锁链捆绑着,气若游丝的身影。
她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苏婉儿面前。
那些由邪恶黑气凝聚而成的锁链,在祭坛能量失控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了控制,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苏婉儿的四肢与躯干,甚至有几条,已经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里,与她的经脉、骨骼纠缠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这些锁链的末端,并非实体,而是虚化的,直接连接着苏婉-儿的神魂本源。
强行斩断,等于直接撕裂苏婉儿的神魂。
凌云溪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苏婉儿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却又因为生命力流逝而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下一刻,她并指如剑,一簇金色的火焰,在她的指尖,悄然燃起。
不是之前那种霸道绝伦,焚烧万物的神魂之火。
这一次的火焰,很小,很柔和,像一豆烛光,却散发着一种净化万物的温暖与神圣。
她没有去碰触那些黑色的锁链,而是将那簇金色的火焰,精准地,点在了锁链与苏婉儿神魂连接的那个虚无的节点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与神魂相连的黑色锁链,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从连接点开始,迅速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突,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精准到了极致。
这需要对神魂之力,有着神乎其技的掌控力。
一条,两条,三条……
凌云溪的动作快到了极点,金色的火焰在她的指尖跳跃,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条锁链无声地化为虚无。
当最后一条捆绑着苏婉儿脖颈的锁链,也随之消散时。
苏婉儿那具早已被榨干了所有力气的身体,软软地,向着前方倒了下去。
凌云溪立刻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的感觉,让凌云溪的心,猛地一沉。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更像是一块在深冬里,被冻了三天三夜的寒冰。
她怀里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凌云溪低下头,苏婉儿的脸就靠在她的肩窝。那张曾经明媚如春水的容颜,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了。若不是凌云溪能以神魂,感知到她识海最深处,还有一缕比烛火还要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灵魂之光在顽强地闪烁,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神魂被重创,血脉被剥离,生机……已断。
饶是凌云溪两世为人,心志坚如磐石,在这一刻,她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来晚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轰隆!”
溶洞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是赶来的护卫,开始强行攻击她之前布下的那个临时阵法缺口。
警报声依旧在疯狂地嘶鸣。
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自责。
凌云溪眼中最后一丝波动,被决然的冷意所取代。
她抱着苏婉儿,单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出现的,不是普通的疗伤丹药,而是一个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小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溶洞,甚至将那股血腥与邪恶的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九转还魂丹。
这是她前世身为神界至尊时,闲来无事,以神界无数天材地宝,炼制出的一炉神丹。其功效,只有一个——只要神魂尚存一丝,便可重塑肉身,再造生机。
在凡俗界,这是足以引起所有顶尖势力,发动灭宗之战的无上至宝。
凌云溪没有半分犹豫。
她从玉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丹身上环绕着九道金色纹路的神丹。
她知道,以苏婉儿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自行吞咽炼化。
凌云溪将丹药放入口中,以自身神魂之火,瞬间将其化作一股最精纯的,碧绿色的生命洪流。
然后,她低下头,撬开苏婉儿那早已僵硬的牙关,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她将那股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生命洪流,连同自己最精纯的,带着混沌神脉气息的本源灵力,一同渡入了苏婉儿的口中。
碧绿色的光华,顺着苏婉儿的喉咙,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些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她那早已干涸的经脉,重新被磅礴的生命力所充盈。
她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极其微弱地,“咚”的,跳动了一下。
有用!
凌云溪心中一喜,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她一手抱着苏婉儿,另一只手贴在她的后心,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强行维持着她的生机。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溶洞入口的阵法,被彻底轰开。
数十名手持利刃,身穿黑甲的钱府护卫,如同嗜血的狼群,疯狂地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溶洞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名金丹后期阵法师的残骸,元婴初期供奉的尸体,以及那个站在祭坛之上,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在亲吻她的……“阿九”。
这幅画面,诡异,而又充满了冲击力。
“杀了她!”
短暂的震惊过后,为首的一名金丹护卫队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无数道法术,无数柄飞剑,在这一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祭坛上的凌云溪,轰了过来。
凌云溪缓缓抬起头。
她的唇,刚刚离开苏婉儿的唇。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扫过下方那些状若疯魔的护卫,眼神里,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
只有,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冰冷的,漠然。
她抱着苏婉儿,就那么一步,从祭坛上,踏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剑气纵横。
她的身影,在那些法术与飞剑,即将临身的瞬间,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跳跃。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数十名护卫的身后,靠近溶洞的出口处。
那些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攻击,尽数落空,狠狠地砸在了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上。
“轰隆隆——”
整座祭坛,连同它下方那个未知的存在,都在这狂暴的攻击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痕,在祭坛表面蔓延开来。
“她在那里!”
护卫们惊骇地转身,再次锁定了凌云溪。
可凌云溪,根本没有和他们纠缠的打算。
她抱着苏婉儿,身形如鬼魅,几个闪烁,便已经冲出了溶洞,进入了那条向上的甬道。
“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
身后,传来护卫队长气急败坏的咆哮。
甬道内,警报声愈发刺耳,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从上方,飞速接近。
凌云-溪将苏婉儿的身子,更紧地抱在怀里,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她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狭窄的甬道中,飞速穿行。
终于,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了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
只要冲出去,她就能利用马厩那个阵法节点,逃离钱府。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冲出甬道,踏入后院的那一刹那。
一股恐怖到让她都感到窒息的威压,如同万丈巨浪,迎面拍来。
甬道的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身形挺拔,正是去而复返的,钱府管事。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他的身后,还站着十数名金丹期的高手,一个个面沉如水,杀气腾腾。
他们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地,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锦袍管事的目光,越过凌云溪,落在了她怀里那个浑身是血,却被一层碧绿色光华笼罩的女人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
“把她,留下。”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像是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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