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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争夺(2/2)

    “真度和尚”如此说罢。随后徐徐退下。不过直到此刻,他都是目视着吴峰,随后缓缓往后走。在他的身后,一道“乳白色”的世界,在他的背后不断展开。吴峰就看到在这“乳白色”之中,...“天四”二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不止是金丹,连站在井边的“寂止”和尚也停下了手势,掌心还悬着半滴未落下的水珠。那水珠如镜面般映出了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惊悸,随即碎裂,坠入井中??无声无息。吴峰立在驴车下,眼帘低垂,似睡非睡,实则神念早已顺着方才所见的“紫气雷花”逆溯回流,直指那一片“有风层”之下、建木如脊骨耸立之地。他心中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明悟:**原来如此,原来“天四”,并非人名,而是方位!**“东南西北,四极镇世。”“天东、天南、天西、天北。”“所谓‘天四’,根本不是某一个存在,而是支撑这破碎鸡子世界的四根擎天柱!”他睁眼,目光如电扫过“麻衣道人”。“你说山中有‘天四’将出,其实是说……其中一根‘天柱’要破封了?”“麻衣道人”嘴角微扬,没答,只是轻轻拂袖,袖中滑出一卷残破帛书,其上以朱砂绘就四方图腾,东为青龙衔火,南为赤凤焚云,西为白虎裂地,北为玄龟驮山。而中央一点墨痕浑浊,似曾有人试图补全,却又被强行抹去。“此乃《四维真形图》,昔年圣王观星所录。”麻衣道人声音低沉,“四柱不齐,则天地倾覆。今者,北柱将动,阴间侵蚀加剧,非人力可挡。”“北柱?”金丹冷笑,“所以‘天巫山’底下压的根本不是地狱,是‘天北’之基!你们口中的佛,镇的也不是妖魔,是那一根正在苏醒的‘天柱’本身!”“寂止”和尚合十低首:“阿弥陀佛……正是如此。我闻山缝中哀嚎,并非鬼哭,乃是‘天柱’复苏时与锁链摩擦之声,震荡魂魄所致。凡人听之成悲鸣,实则是天地呻吟。”众人皆默。唯有汪玉忽然轻笑一声:“难怪你昨夜斗法声势滔天,却无人察觉??你打的不是神仙,是‘天柱意志’投下来的影子。”吴峰不语,心中却已掀狂澜。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八道追来的气息会说出“你会在登顶时来请教”。那不是挑衅,是**宣告**。他们在等他上去,等他踏上“无风层”,踏入真正的“天幕之镜”,亲眼看清这一切的真相??谁在锁链之上,谁在镜中倒影,谁才是真正操控这场轮回的人。而此刻,“天巫山”下的异变,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第一缕风。井水仍在逆涨。但这一次,不再是清澈。从井底缓缓浮起的,是一缕缕暗红色的丝线,如同血管般缠绕着水波向上攀爬,触碰之处,草木枯萎,砖石生出霉斑般的黑纹。更有甚者,靠近井边的一名农夫伸手欲探,指尖刚沾水面,整条手臂便发出“咯吱”脆响,皮肤皲裂,露出其下森然白骨,却不见血,只有一股灰烟从中袅袅升起。“退!”“柳树道人”猛然掐诀,手中桃木杖顿地,一圈绿光荡开,将那人震退三步。其臂上白骨瞬间腐化成粉,随风散尽。“血髓蚀!”道人面色铁青,“这是‘天柱’污染,沾之即化凡躯为祭品!”“寂止”和尚立即盘坐于井口,双掌合十,口中梵音大作。每吐一字,空中便现一枚金色莲瓣,共结九瓣,最终化作一朵巨大金莲悬于井上,将那红丝尽数压回井中。然而金莲边缘迅速焦黑,不过数息便片片剥落,坠地即燃,烧出一个个扭曲人脸形状的坑洞。“撑不了太久。”和尚额头渗汗,“它在挣脱。”“那就别撑了。”吴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它出来。”所有人震惊回头。“你疯了?”汪玉厉声喝道,“那是能吞山噬海的东西!”“正因如此,才必须让它出来。”吴峰缓步上前,站到井边,低头凝视那不断翻滚的暗红水面,“若它真为‘天北’之柱,那么被镇压千年,早已孕育出独立意志。与其让它一点点渗透人间,不如诱其现形,趁其未成气候之前,斩断其与主柱的联系。”“你拿什么斩?”麻衣道人冷冷道,“你可知道,昔日圣王以三千童男童女献祭,才换来一根锁链缠住‘天东’片刻?如今你一人之力,如何抗衡?”吴峰笑了。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心。一道裂痕浮现,随即崩开,从中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团旋转不休的幽青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如同星辰排列,又似经文诵唱。“这不是我的力量。”吴峰低语,“这是‘圣王残躯’真正的作用??它不是容器,是钥匙。”他将手掌按向井口。青焰落下,与金莲残烬交融,刹那间爆发出刺目强光。井中红丝剧烈挣扎,如同活物般扭动,竟在水中凝聚成一张巨大面孔??无眼无鼻,唯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嘴,开阖之间,传出亿万生灵齐声嘶吼:> “吾……归矣……”地面开始震动。不只是安顺县,整个西南地域的山脉都在颤抖。远在千里的“蟒巫山”峰顶积雪轰然崩塌,露出其下深埋的一截青铜巨链,锈迹斑斑,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此同时,吴峰感到眉心剧痛。那青焰突然暴涨,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竟在他背后勾勒出一道虚影??高冠博带,手持权杖,脚踏星河,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圣王”形象!“原来如此……”吴峰喃喃,“我不是继承者,我是……唤醒者。”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虚空。在这里,他看到了完整的“鸡子世界”。上下颠倒,内外错乱。所谓的“天上”,不过是镜像投影;真正的“上方”,是层层叠叠的锁链之外,一片漆黑无垠的虚渊,那里悬浮着八具巨大的尸体??皆为人形,头生角,背展翼,胸腹处各嵌一块晶石,颜色各异,分别对应八方星宿。而在鸡子内部,四极之地,各有一根通天巨柱耸立。东柱铭刻龙纹,南柱燃烧凤凰之火,西柱遍布刀痕,北柱……却被无数血肉触须包裹,宛如一颗搏动的心脏。此刻,那颗心脏正剧烈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有大量猩红雾气喷涌而出,通过地脉流向各地,催生邪祟、腐化人心、扭曲法则。而连接四柱的,是一条贯穿天地的“脐带”??由无数冤魂编织而成,末端深深扎入“安顺县”这口古井之中。“献祭循环……”吴峰明白了,“人间就是养殖场。我们活着,就是为了供养‘天柱’,防止它们彻底堕入疯狂。”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是那个自称会在“登顶”时来“请教”的存在。吴峰冷笑道:“你是哪一根柱子的意志?还是……锁链的主人?”> “我是守门人。”> “也是送葬人。”> “既然你已窥得天机,那就该付出代价??留下你的名字,或留下你的命。”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降临,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向他挤压。吴峰的肉身在现实中开始龟裂,血液蒸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笑了。“你要我的名字?”“我没有名字。”“我只有代号??**七虫之主,傩戏班头**。”他猛地撕开胸口衣襟,露出心口位置一道古老的刺青??七只形态各异的虫子环绕一口棺材,正缓缓转动,如同仪轨开启。这是当年他在白莲教秘窟所得的“启灵印”,本以为只是入门信物,如今才知,那是对抗“天柱意志”的最后防线。七虫齐鸣。一股苍凉古老的乐声自虚空间响起,似唢呐呜咽,似锣鼓催命。一方残破戏台凭空浮现,台上站着七个模糊身影,皆披麻戴孝,面涂彩绘,手持法器,齐齐转身面向虚空,唱出一句古老傩词:> “阳间戏开场,阴官点名忙。> 三更接孤魂,五鼓送灾殃。> 天若有情天亦死,我替苍生演一场!”这一瞬,吴峰身上的压力骤减。那声音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原来你还留着这套东西。”> “罢了。今日且饶你一命。”> “但记住??下次再见,我不再问你要名字。”> “我要你亲自上来,把答案写在‘镜子’上。”幻象消散。吴峰跌跪于地,浑身湿透,如同从水中捞出。眉心血流不止,青焰已然熄灭,背后的圣王虚影也不复存在。但他还活着。而且,他知道了最重要的事。“天柱”并非无敌。“锁链”终将崩断。而他自己,既是棋子,也是破局之人。他抬头看向“天巫山”,眼中不再有犹豫。“准备入山。”他对众人道,“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这一战,不会只在地下。”“寂止”和尚皱眉:“山上凶险万分,你确定要去?”“不去不行。”吴峰擦去脸上血污,站起身,“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口井里流出的红丝,源头不在山底,而在山顶。”“山顶?”汪玉愕然。“对。”吴峰望向远方渐亮的天际,“‘天北’之柱,是从上面下来的。它不是要冲破封印出来,它是已经被放进来很久了……一直藏在‘上面’,等着时机成熟,反向吞噬人间。”“麻衣道人”脸色大变:“你说的‘上面’,难道是……”“就是‘无风层’。”吴峰点头,“那里不是终点,是入口。是谁把它放进来的?又是谁,在帮它解开封印?”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博弈,早已超越了凡俗认知。当夜,安顺县百姓纷纷收拾细软逃离。衙役们不再维持秩序,因为他们看见了井中爬出的东西??半人半蛇的怪物,嘴里说着死去亲人的名字,引诱人们靠近。“柳树道人”设阵护城,桃木钉遍插四门;“寂止”和尚昼夜诵经,金莲轮转不息;汪玉取出一面铜镜,悬于城中心,镜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燃烧的森林,林中有七座坟茔,正一座接一座倒塌。而吴峰,则独自登上城楼,仰望天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在地上。**在天上。****在镜中。****在那些自诩为神、实则为囚的存在眼中,我们不过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祭祀仪式。**他握紧手中傩面,低声自语:“那就让我看看,这场戏,到底该怎么收场。”三天后,暴雨倾盆。吴峰率众入山。临行前,“麻衣道人”交给他一枚玉符,上面只有一个字:“忍”。他没问含义。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看到真相时,最大的考验不是勇气,是能否忍住不说。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