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杀启门,魂归我掌;
> 承面者堕,万道皆亡!”
他话音未落,天穹骤然炸裂!
一道赤黑色光柱自西域横贯而来,如怒龙破海,径直轰击在逆莲核心!整座昆仑剧烈颤抖,冰川崩塌千丈,积雪化作滔天雪浪席卷四野。那光柱中,一人踏火而至,周身悬浮六副面具,第七面覆于脸上,七色轮转,气机如渊,仿佛自远古走出的神?。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白莲教主冷笑,“可你终究晚了一步??‘愿劫大阵’已启,前六面之力尽归我手,只待你献上最后一面,便可完成‘七杀归元’,重塑人间秩序!”
吴九郎不语。
他只是缓缓抬手,将“嗔面”轻轻摘下。
刹那间,天地寂静。
没有雷霆,没有风暴,甚至连风都停了。但所有人心头却响起一声巨响??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怒意终于挣脱枷锁的声音。
“你说‘重塑秩序’?”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那你告诉我,谁给你资格,替死者定罪?替生者裁命?替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决定他们的牺牲有没有意义?”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炸裂,身影瞬移至阵前。
“你杀了我母亲,因为她不肯交出木箱;
你屠了安顺傩堂,因为你说那是‘腐朽旧俗’;
你掳走我儿子??没错,我有儿子,在他三岁那年被你从我妻子怀里抢走,至今生死不知!
你说你在建新世,可你建的是用尸骨铺路、以眼泪浇灌的地狱!”
每说一句,他身上便腾起一层火焰:怒焰、忧焰、欲焰、思焰、痴焰、惧焰……最终汇成一片赤黑狂潮,将七根断情桩尽数包裹!
“我不是来完成什么伟业的。”他盯着对方双眼,一字一顿,“我是来讨债的。”
话音落,他猛然将“嗔面”掷向高空!
“六面听令??**镇!**”
六副面具应声而动,如星辰归位,围绕“嗔面”旋转不休,形成北斗之形。金光自“怒面”起,黑芒自“忧面”涌,紫电自“欲面”劈,灰纹自“思面”织,红焰自“痴面”燃,青影自“惧面”掠……七色交汇,凝成一道贯穿三界的锁链,直插逆莲中心!
“不!!”白莲教主怒吼,挥杖反击,百万怨灵齐啸,化作黑潮扑杀而去。
可就在接触锁链的瞬间,那些怨灵忽然静止。
它们看到了什么?
是自己生前最后的记忆。
一个农夫想起妻子临终前握着他手说“别怕”;
一名女童记起父亲背着她逃难时哼的童谣;
一位老道士梦见徒弟跪在雪中求他收留……
这些曾被抹去的情感,此刻如春水解冻,冲垮了执念的堤坝。
“原来……我们也不是非做恶不可。”有怨灵轻叹,身形渐渐消散。
逆莲开始崩解。
“不可能!”白莲教主疯狂咆哮,“你们明明都该恨!都该怨!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温情不过是软弱者的遮羞布!”
“那你告诉我,”吴九郎冷冷逼近,“你为何不敢提你母亲的名字?为何每到清明,都会偷偷烧一张无字纸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吴家旁支,因资质不足被逐出门墙,所以恨整个傩族,所以要毁掉一切与‘情’有关的东西?”
教主浑身一僵。
“你不是要新世。”吴九郎伸手,五指虚握,“你是不甘心罢了。就像我一样,也曾不甘,也想毁灭一切。可现在我知道了??正因为我们痛过,才更要守住那一丝温存。”
锁链落下,贯穿教主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缕灰烟自他口中逸出??那是他早已死去的良知。
“结束了。”吴九郎收回手,转身望向断情桩,“现在,送他们回家。”
六面齐鸣,七光合一,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七根巨柱逐一崩塌,被囚禁的英魂纷纷浮现,面容平静,有的含笑点头,有的合十致意,最终化作点点流光,随风而去。
其中一道身影 linger 最久。
是师兄。
“师弟……”他微笑,“《送煞调》,我终于能自己唱完了。”
吴九郎眼眶微热,轻声道:“走好,下辈子,别投生在傩家。”
待最后一缕魂光消散,天地重归寂静。
唯有那柄用吴峰头骨制成的权杖尚在地面,微微颤动。吴九郎俯身拾起,指尖抚过其上刻痕??那是家族密语:“**子若归来,鼓声为引。**”
他闭目,忽感体内一阵剧痛。
七面合一,力量虽强,却非凡躯所能承载。他的经脉正在寸断,血液沸腾如煮,皮肤龟裂处渗出金色符液,那是精魄外泄的征兆。更可怕的是,“嗔面”虽已被驯服,但它所代表的暴怒仍在血脉中游走,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让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终结,还未到来。
他抬头,望向东海方向。
那里,怨龙已然蜕变,身躯盘踞千里,背上五块傩面齐亮,竟隐隐结成残缺的七情图谱!它不再盲目复仇,而是开始吞噬沿海城池中的百姓执念,将恐惧、悔恨、痴迷一一炼化,试图自行补全缺失的两面??它想成为新的“承面者”!
而在江南,少年自海底苏醒,玉佩融入心口,体内觉醒一股古老血脉。他睁开眼时,瞳孔中浮现出微型傩面轮廓,竟是吴家失传已久的“初生契印”!他踉跄起身,不顾伤势,再度踏上北行之路。
昆仑山顶,白发女子吹响骨笛,寒风吹动她银发如旗。她望着吴九郎的方向,低声呢喃:“等了三百年,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男人了。”
吴九郎收起权杖,取出木箱。
七副面具静静陈列其中,光芒温润,如同熟睡的婴孩。然而在箱底深处,一丝极细的黑线悄然蔓延??那是“愿劫大阵”残留的诅咒,正试图侵蚀面具本质。
“还差最后一步。”他喃喃,“必须找到‘愿劫’源头,彻底斩断轮回因果。”
他掐诀召请金桥。
这一次,桥未成,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
盲眼老妪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铜铃无声。
“你要去哪?”她问。
“回安顺。”他说,“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祖祠地下埋着第一代傩班主的遗蜕,他是‘愿劫’的缔造者,也是唯一知道如何终结它的人。”
老妪摇头:“你错了。‘愿劫’并非人为,而是人心所聚。当年初代班主见世人沉沦七情,无法自救,便以己身为祭,将七种极致情感剥离封印,立誓只要有人能集齐七面并驾驭其力,便可破除此劫。可他也留下警告:**若承面者心存私欲,则七面将化七灾,反噬人间。**”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眶转向东方:
“所以,你不能带着愤怒回去。你现在是七情之主,但也是最接近崩溃之人。若你让‘嗔’主导意志,哪怕初衷是善,也将开启浩劫。”
吴九郎沉默良久,终于摘下面具,逐一收回箱中。
只剩“嗔面”。
他凝视着那张扭曲怒容,仿佛看见了自己内心最黑暗的一面。
“我可以放下怒。”他低声道,“但我放不下恨。我不可能忘记他们怎么对你我师门赶尽杀绝,怎么对孩子下手,怎么把爱变成笑话……”
“那就别放。”老妪忽然笑了,“**带着它,但别让它掌控你。** 正如‘痴’不是盲目,‘嗔’也不是滥杀。它是你在看清一切丑恶后,仍选择前行的勇气。”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可节奏未乱。说明你还活着,还在挣扎。这就够了。”
吴九郎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赤金褪去,恢复清明。
他将“嗔面”收入箱底,合上盖子。
“谢谢您。”他躬身一拜,“这一路,若无诸位引路,我早已迷失。”
老妪转身,铃声轻响:
“接下来,没人能陪你了。这是你的戏,你的命,你的道。”
风起,她的身影渐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随雪飘散。
吴九郎独自立于昆仑之巅,衣袍破碎,满身伤痕,却挺直如松。
他仰望苍穹,轻声道:“师父,师兄,母亲,还有你们所有人……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随即,他踏步而下。
没有金桥,没有神引,仅凭一双脚,一步步走下雪山。
风雪扑面,掩不去他坚定背影。
三个月后,江南梅雨时节。
一座荒废多年的傩堂前,杂草丛生,门楣上“安顺吴氏”的牌匾早已腐朽脱落。忽有一日,锣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清越,穿透雨幕。
堂门吱呀推开,一名少年走入,怀中抱着一只木箱。他面容稚嫩,眼神却沉稳如潭。他在正厅设坛,点燃三炷香,摆开七副面具,然后跪地叩首:
“弟子林小七,奉师命回归祖祠,请先辈见证??此戏未终,此道不灭。”
与此同时,东海波涛翻滚,怨龙昂首欲噬整个杭州湾。万千百姓惊恐奔逃,官府束手无策。
忽然,海面浮现一行人影。
老猎人持铃,盲眼老妪敲鼓,南海女子舞绸,北地剑客引锋??四大护法残魂齐聚,联手布下“金铃锁海阵”!
“等你很久了,孽畜。”老猎人咧嘴一笑,“这次,换我们护他登台。”
远处海岸,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吴九郎一身红袍,肩披七星幡,左手提锣,右手执槌,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他每走一步,海浪便退三分;他每敲一锣,怨龙便震一分。
当他终于站定于浪尖,仰头望向那庞然巨物时,口中缓缓吐出一句唱词:
> “一拜天地辨阴阳,
> 二拜鬼神分善恶,
> 三拜人心知冷暖,
> 四拜??我来断生死!”
他举起锣槌,重重一击!
“铛??!!!”
声波化形,如刀割海,直贯怨龙眉心!
“你不是要复仇吗?”他厉喝,“那就让我看看,是你恨得深,还是我活得痛!”
七副面具自箱中飞出,环绕周身,光芒交织,最终凝聚成一面巨大虚影??七情傩面!
怨龙咆哮,五面共鸣,妄图抗衡。
可就在对撞瞬间,吴九郎忽然笑了。
“你漏算了一件事。”他说,“你背上的五面,来自偷盗、掠夺、强占。它们从未真正认你为主。而我的七面……是用命换的,用泪洗的,用一场场送葬唱出来的!”
话音落,七光骤盛!
五面齐颤,竟在半空中微微倾斜,似有回归之意!
“不可能!”怨龙嘶吼,“它们是我的!!”
“不。”吴九郎冷冷道,“它们从来只属于一个地方。”
他指向自己心口:
> “**在这里。**”
轰??!!!
七光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矛,自怨龙头顶贯入,从尾部穿出,将其钉死于海底岩层!
怨龙挣扎片刻,终于不动。
它的双眼中,仇恨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原来……这才是解脱。”它低语,身躯缓缓崩解,化作无数光点,随洋流飘散。
吴九郎立于海面,久久未动。
直到晨曦初露,朝霞染红天际。
他收起面具,转身走向岸边。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路,无人言语,只有孩童怯生生递上一朵野花。
他接过,放在滩头。
“送走了。”他轻声道,“都送走了。”
一年后,春分。
安顺傩堂重建竣工,飞檐翘角,朱漆焕然。门前石阶上,坐着一个白发男子,手中拨弄一把旧琵琶,弹的是一曲不成调的《迎神调》。
院内,林小七正在教几个孩子练习《破军步》。
“师父说,脚步要稳,心更要稳。”他认真讲解,“我们不是驱邪,是送别。每一个冤魂,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孩子们齐声应和。
忽有钟声响起。
七座山头同时鸣钟,声传百里。
吴九郎自内堂走出,身穿全套傩袍,头戴七彩冠冕,手中捧着那只木箱。
他登上高台,打开箱子。
七副面具静静陈列,光泽内敛,宛如沉眠。
他拿起“怒面”,戴上面容。
锣声三响。
他开嗓,唱起《镇魂曲?终章》:
> “昔我往矣,雨雪满川;
> 今我来思,山河清平。
> 不求香火万载,但愿人心未冷。
> 若有一人记得此曲,便是吾道长存。
> ??敕!”
歌声落,七面齐亮,化作七道流光,射向四方天地。
从此,中原大地多了一则传说:
每逢乱世将起,必有锣声自荒野传来;
每当人心冷漠,总有人梦见过红袍执锣的背影。
有人说他是神,有人说他是鬼,
可那些被救之人只知道??
那一夜,有个穿戏袍的人来了,
唱完一场傩戏,又默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