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在千千万万个角落,仍有无数身影伏案疾书。
西北高原某处隐秘山谷中,寒风如刀割过岩壁。赵敏裹紧军绿色大衣,蹲在试验场边缘的观测舱内,紧盯前方那片被强光灯照亮的空地。那里停放着一架“天穹-1”原型机,其左翼表面正覆盖着一块手掌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新型材料??“赤鳞”智能蒙皮的第一代实测样本。此刻正值零下二十八度,模拟高空气流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冲刷机翼前缘,雷达波持续扫描检测结构完整性。
“温度达标,气动载荷稳定。”助手低声报告,“准备启动损伤触发程序。”
赵敏点点头,按下按钮。微型爆破装置在蒙皮内部精确引爆,制造出一道长约三厘米的裂纹。监控屏幕上,原本平滑的信号曲线猛然跳动,警报声响起。但仅仅七秒后,纳米聚合物层开始激活,微电流沿着预设路径流动,引导导电粒子向裂缝汇聚。又过了十一秒,裂纹闭合度达92.6%,电信号传输恢复至正常水平。
“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赵敏却未动容。她调出显微成像画面,仔细查看修复区域的分子排列密度。“还有应力集中点,长期服役仍可能疲劳断裂。”她说,“通知林师母,我们需要第二轮迭代。”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是郭玉婷发来的消息:“新加坡总部已批准‘流动工厂’概念验证项目,首批资金到账。你那边若能三个月内完成‘赤鳞’小批量试产,可直接接入模块化生产线体系。”
赵敏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峦,轻轻回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们不会让任何一块钢板独自老去。”
同一时间,云南怒江村小学的教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周博才坐在孩子们中间,听他们用普通话朗读课文。一个瘦小的男孩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我长大想当工程师……因为我想让所有没电的地方都亮起来。”
教室后排传来轻笑,不是嘲讽,而是欣慰。葛小雨就坐在那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电路图与教学反馈。她如今已是“青年技工国际培训联盟”的驻点导师,负责协调西南地区十一个山村能源站的技术支持工作。
“你知道吗?”课后她对周博才说,“昨天有个孩子问我:‘老师,我们这么穷,也能造飞机吗?’”
周博才沉默片刻,从包里取出一枚3d打印的涡扇叶片模型,递给那个曾提问的孩子。“这不是来自实验室,”他说,“这是你们村用回收铝材熔铸后,通过远程协作平台设计出来的第一件作品。它现在正运行在‘山野能源站’的风力发电机上。”
孩子双手捧着叶片,指尖颤抖。那一刻,他眼中映出的不只是金属反光,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而在这片大地的另一端,首都某军事科研基地地下三层,一份绝密文件正在被逐页审阅。标题为《“星辰计划”初期技术路线白皮书》,扉页署名:曹定华。内容涵盖高超音速飞行器热防护系统新材料选型、氢氧循环发动机地面模拟测试方案、以及基于量子导航的自主定位架构设想。
评审组组长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你确定要用全自主研制路线?不引进国外成熟经验?”
曹定华站在投影幕前,语气平静:“引进可以快三年,但会让我们慢三十年。我们要建的不是一架飞机,而是一整套属于中国的未来工业逻辑。”
会议持续到凌晨三点。最终决议:全面支持自主研发,优先调配国家超级计算中心资源用于气动仿真,并授权组建跨部委联合攻关机制。
次日清晨,曹定华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赣南厂区。他在总装车间巡视一圈后,径直走入档案室,打开编号A-07的保险柜,取出一叠泛黄的手稿??那是葛帆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本笔记,记录着他关于“可变循环动力系统”的初步构想。
“老葛,”他低声说,“你说过的那条路,我们现在终于能走了。”
与此同时,在东南沿海某空军基地,“天穹-1”首次实战化对抗演练正在进行。六架战鹰编队突防,面对由三代机改装而成的“假想敌”群与地面密集防空网,全程开启“人机共生控制系统”。飞行员不再单纯依赖仪表判断,而是通过脑电耦合接口,实现“意念级”战术响应。
一次高空缠斗中,长机驾驶员王磊遭遇强烈电子干扰,雷达失锁。就在他本能准备脱离时,飞控系统根据其呼吸节奏与眼动轨迹的变化,预判其意图为“继续追击”,立即切换被动探测模式,借助红外与大气扰动分析重建目标轨迹,并自动调整飞行姿态进入最佳攻击窗口。
导弹发射。
靶机凌空爆炸。
返航途中,王磊在接受塔台采访时声音哽咽:“我不是一个人在飞。这架飞机……它懂我。”
消息传回研发团队,周博才看着数据流久久无言。他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技术长征,终于从“让人驾驭机器”迈向了“让机器理解人”。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不在技术巅峰,而在人心深处。
四月初,一则网络爆料掀起轩然大波。某境外自媒体发布所谓“内部文件”,声称“博华系统存在后门协议”,并附有伪造的代码截图与所谓“知情人士访谈视频”。尽管官方迅速辟谣,称其内容系拼凑篡改,且经公安部鉴定为境外势力精心策划的信息战行动,但质疑声仍在部分社交媒体发酵。
更令人痛心的是,一名参与“前瞻飞控”项目的年轻程序员因不堪网络暴力,在家中服药自杀未遂。抢救室外,郭承华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孩子,我们走的这条路,注定有人要抹黑、有人要阻拦。但他们怕的,正是你手中的代码??因为它代表着真实、自由与不可篡改的真理。”
三天后,该程序员重返岗位。他在团队群里写下一句话:“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玷污这片代码。”
这场风波也让决策层意识到:技术主权之争,不仅是硬件与算法的较量,更是话语权与公众认知的博弈。
于是,一场名为“透明引擎”的全国科普行动正式启动。由周博才、郭承华领衔,联合清华大学、中科院自动化所等机构,向社会公开“博华系统”核心模块的设计原理、安全机制与开源协议。每周举办线上直播讲座,邀请普通民众提问互动;每月发布一份《技术伦理白皮书》,阐述人工智能在国防与民生应用中的边界准则。
一位退休教师留言:“原来那些让我看不懂的术语背后,是一群人在替我们守护安宁。”
一位农民工父亲带着儿子参观展览时说:“爸不懂什么叫飞控系统,但我认得焊缝里的认真劲儿??那和我在工地绑钢筋一样,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
五月,春雷滚滚。
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一座全新的综合试验场拔地而起。这里将承担“星辰计划”中最艰难的任务:高超音速飞行器缩比模型的自由飞行测试。项目代号“逐火”。
首飞当日,天空阴沉。随着倒计时归零,一道银白色箭形飞行器从导轨弹射而出,瞬间加速至mach 5以上,撕裂云层,留下一条炽热尾迹。地面监测数据显示,机体表面温度突破1800c,但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与主动冷却系统协同工作,结构完整率保持在98.4%以上。
飞行持续六分十四秒,最终按预定程序伞降回收。当工作人员打开舱体,取出存储芯片那一刻,全场静默??所有传感器数据完整无损,包括首次捕获的大气湍流扰动原始波形。
“我们可以造出会飞的剑,”曹定华在现场总结会上说,“现在,我们要让它学会自己找路。”
夏季来临,全国各地职业技术院校迎来毕业季。湖南一所高职学院的礼堂内,三百名学生集体佩戴徽章,宣誓加入“中国制造青年工匠团”。他们的导师王建国,正是当年参与歼十八电缆普查的三百电工之一。如今他已成为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负责人。
“你们知道什么叫责任吗?”他在致辞中说,“就是在零下五度的夜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根线一根线地查,直到确认每一盏灯都能亮起来。不是为了奖状,而是为了让天上那架飞机,能平安回家。”
掌声雷动中,一名女生走上台,递给他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里面是全班同学绘制的“未来战机构想图”:有的画着太阳能驱动的巡逻机,有的设计了救灾无人机群,还有一个孩子写道:“我要造一种会唱歌的飞机,飞过灾区时,能让孩子们不再害怕。”
秋风吹起,稻浪翻滚。
在东北三江平原的一家农机合作社,“东风-5”衍生版农用ECU控制系统已全面投入使用。搭载该系统的智能收割机可根据作物密度自动调节转速与切割高度,作业效率提升40%,损耗率下降至不足1.2%。老农张德海摸着机器上的控制面板,喃喃道:“以前看天吃饭,现在看屏幕就知道啥时候收、咋样收。”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南文昌航天城,新一代运载火箭总装厂房内,几名工程师正围着一台看似普通的配电箱反复调试。这台设备的核心控制器,正是基于“博华系统2.0”改进而来。项目负责人笑着说:“别看它小,整个发射塔的电力调度、燃料输送、环境监测都靠它指挥。咱们的口号是:不让一颗螺丝钉掉链子。”
冬雪再临之际,赣南厂区迎来了特殊访客。一群来自非洲卢旺达的青年工程师完成为期六个月的培训,即将回国投入本地化生产线建设。临行前,他们集体来到“龙头沟精神纪念馆”,在那块写着“此处无人做梦,只造未来”的木牌前合影。
带队的女工程师恩雅姆维萨红着眼眶说:“我们国家没有山脉提供天然屏障,但我们相信,知识就是最坚固的城墙。今天我带走的不只是图纸和技术,更是一种信念:普通人也能改变命运。”
送别仪式上,曹定华送给每人一套定制工具箱,内含一把刻有中文与斯瓦希里文双语铭文的扳手:“拧紧每一颗螺丝,就是撑起一片天空。”
航班起飞那晚,郭玉婷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段视频:一群黑皮肤的年轻人在机场挥手告别,身后LEd屏滚动播放着中非合作成果展画面。配文写道:“技术不会歧视肤色,梦想也不分东西。当我们把钥匙交给世界,才是真正的强大。”
年末,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特别报道《新时代的工业脊梁》,镜头扫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赵敏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葛小雨指导学生拆解电机,周博才在田间调试光伏控制器,曹定华站在新厂房蓝图前勾画未来……
画外音缓缓响起:
“他们不曾站在聚光灯下,却支撑起了这个时代的重量;
他们不做惊天动地的事,却让每一次起飞都有底气;
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也是奔涌的后浪;
是中国制造的灵魂,更是中国未来的模样。”
元旦凌晨,赣南厂区新年升旗仪式准时举行。六架“天穹-1”战鹰低空掠过广场,喷出红蓝相间的彩烟。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映照在每一位工人坚毅的脸庞上。
曹定华站在观礼台上,耳边忽然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葛帆生前最爱哼唱的《我为祖国献石油》。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两个年轻人背着行囊走进龙头沟的雨夜,泥泞中画下第一条控制回路。
“我们都老了。”他对身旁的郭承华说。
“可梦还年轻。”她微笑回应。
此时,在地球另一端的新加坡,“流动工厂”原型机已完成组装。整座设施可拆分为十二个标准集装箱模块,配备太阳能供电系统、3d打印工坊、净水装置与卫星通信终端。周博才亲自按下启动键,屏幕上跳出第一行运行日志:
【系统自检完成。全球部署模式已激活。目的地:菲律宾台风灾区。任务类型:应急基础设施重建。】
他望向窗外,晨曦初露,海面如金。
而在国内各大高校,“星辰计划”专项奖学金正式启动报名。申请条件只有一条:提交一份关于“如何让技术服务于最需要它的人”的原创方案。
葛小雨交上去的作品是一幅手绘草图,题为《会飞的诊所》。她在说明书中写道:
“我希望有一天,偏远山区的孕妇不用再徒步三十公里去医院;
我希望牧区的孩子发烧时,能有一架无人机送来药品与医生的远程诊疗;
我不求它多快多先进,只愿它飞得足够低,看得见人间疾苦。”
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并将该项目列为优先孵化对象。
除夕夜,万家团圆。
周志强再次站在阳台上,手中拿着一封纸质信件??这是曹定华亲手写来的新年贺卡,没有华丽辞藻,只有几行钢笔字:
“爸,JS-01今日完成第100次起降。
赵敏的‘赤鳞’材料通过极寒测试。
小雨的设计入围‘星辰青年创新奖’。
我们在路上,一如您当年所期。”
他读完,轻轻折好,放入胸前口袋。远处城市灯火连绵,如同星河倒悬。
手机亮起,是周博才发来的全家福:郭玉婷抱着小女孩,背景是怒江村新建成的图书室,墙上挂着一幅孩子们画的“未来的飞机”。
他笑了笑,回复道:
“告诉所有人,只要还有人在仰望星空,火红年代就永远不会落幕。”
夜更深了。
在千千万万个角落,仍有无数身影伏案疾书。
实验室里,研究员正在调试新型量子通信模块的接口协议;
车间中,机器人手臂精确焊接第六代涡扇发动机燃烧室;
教室里,孩子们用3d打印机制作简易飞行器模型,讨论升力原理……
他们或许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却在同一股洪流中前行。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不求青史留名,只为让后代活得更有尊严。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也是这个时代的答案。
火红年代,不在过去,不在将来,就在此刻??
在每一次心跳与机器共振的瞬间,
在每一滴汗水落入钢铁的刹那,
在每一个普通人抬起头,望向星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