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百合子妈妈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刚刚好像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谈mv拍摄问题的时候,一言不发的呢。”下午的时候,和内藤和仁谈完mv的事情,眼看差不多快三点,再晚就不适合登门拜访了,池上杉便...冬月璃音的手指无意识绞着振袖边缘,指尖泛白,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坐在休息室宽大的软垫椅上,膝盖并拢,脚尖绷成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尊被风一吹就会碎掉的琉璃人偶。大冢雅纪正俯身替她最后调整耳后垂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事实上,整个后台走廊都静得异常,连空调送风声都被刻意调低了三分。池上杉没说话,只是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立领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右手却已轻轻覆上她交叠在膝上的手背。掌心微暖,带着习以为常的、不容置疑的安抚力。“你刚才说,想现在就带我回家欺负。”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缕温热的雾气裹住她耳廓,“那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冬月璃音睫毛猛地一颤,眼睫低垂,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喉间小小地滚动了一下。“不、不是……”她声音细若游丝,却没抽回手,“是……是你说的。”“对,我说的。”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弯,目光沉静而专注,“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欺负你之前,得先让你稳住心跳。”她怔住,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胸口,仿佛真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振袖与里衬,看清那颗在肋骨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可下一秒,池上杉的手已悄然滑入她袖中,指尖贴着她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轻轻按住脉搏。“咚、咚、咚……”一声,两声,三声。他数得极慢,呼吸与她同步,气息拂过她手背,烫得她指尖发麻。“你看,它现在还跳得这么急。”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可待会儿,当聚光灯打下来,当第一声琴弓触弦,当所有人屏住呼吸……它就会慢慢沉下去,沉到你指尖,沉到琴弦上,沉进每一个音符里。”冬月璃音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点热。她没抬眼,却慢慢、慢慢地将手掌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手指纤细微凉,他的宽厚温热,掌纹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早已被命运反复校准过无数次。“池上君……”她终于抬起眼,瞳仁里映着他清晰的倒影,水光潋滟,“如果……如果我拉错了呢?”“那就错得漂亮一点。”他拇指指腹摩挲过她手背细嫩的皮肤,声音笃定,“错成所有人记住的第一个音。”她倏然怔住。他忽然松开她的手,从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枚东西——不是U盘,不是乐谱,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质的樱花形状书签,花瓣边缘打磨得极薄,在顶灯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微光。“上次排练,你说过,最怕的不是弹错,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个舞台,配不上……我。”他将书签轻轻放进她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可璃音,你早就是舞台本身了。我不需要你‘配得上’我——我需要你站在那里,拉响你的琴,然后,让我听见你。”她攥紧书签,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细微的痛感却奇异地镇住了所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气流缓缓下沉,凝成一股沉静的力量,顺着脊椎一路攀至指尖。这时,休息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二宫凜子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室外微凉的空气,神情却格外放松:“璃音,准备好了吗?”冬月璃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里那枚樱花书签,又抬眼望向池上杉。他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如磐石般安稳。她终于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拘谨的、小心翼翼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破茧而出的、清亮又柔软的弧度,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初春解冻的第一泓溪水,映着天光云影,粼粼生辉。“嗯。”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空气里,“准备好了。”二宫凜子唇角一扬,侧身让开门口:“那走吧,群青部的首席小提琴手。”走廊灯光倾泻而下,将三人身影拉长,叠印在光洁的地砖上。冬月璃音站起身,振袖衣袂轻扬,簪花随步微颤,细碎的光点在她发间跳跃。她没再看镜子里那个紧张得指尖发白的女孩,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池上杉的臂弯。他的手臂温热而坚实,像一道无声的堤岸。“等等。”她忽然停步,转身看向大冢雅纪。后者正收拾化妆包,闻言抬头,眼神温和。冬月璃音从发间取下那支素雅的樱花簪,郑重地放在他摊开的掌心:“谢谢您,大冢前辈。今天的妆,很好看。”大冢雅纪愣了下,随即笑着摇头:“是你自己足够好看,璃音。我只是……把本来就存在的光,轻轻擦亮了一点。”她点点头,不再多言,挽着池上杉,脚步轻快地踏向通道尽头。那扇通往礼堂主舞台的厚重幕布,在前方静静垂落,像一道等待被掀开的、巨大而庄严的帷幕。幕布之后,是千余双眼睛,是无数架镜头,是索尼唱片亚洲区总监亲自递来的录音邀约函,是《告白之夜》原曲作者绚沙女士亲临现场时特意留下的签名琴盒……更是她从未敢真正想象过的、属于自己的声音,即将被世界听见的瞬间。可此刻,她只感觉到臂弯里那截温热的臂骨,只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又一下,沉稳如鼓点。“池上君。”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一根丝线,精准地缠绕住他耳膜。“嗯?”“待会儿……”她顿了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却微微翘起,带着一点近乎狡黠的亮光,“等我拉完第一个乐句,你就……吻我,好不好?”池上杉脚步微顿。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进她眼里,没有惊愕,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确认。他喉结轻轻一动,嗓音低得像掠过琴弦的气流:“好。”话音落下的刹那,前方负责报幕的学生会成员已掀开左侧幕布一角,清亮的报幕声穿透厚重隔音板,清晰地撞入耳中:“接下来,群青部特别演出——由池上杉作曲、编曲,并与冬月璃音共同演绎,全新原创曲目,《樱吹雪与未命名的序曲》!”“啪嗒。”一声轻响。是冬月璃音掌心里那枚银质樱花书签,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越如磬的微响。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更紧地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脸,对着他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璀璨如初阳的笑容,然后,一步踏出,迎向那片被无数光束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盛大得令人窒息的舞台中央。幕布轰然拉开。聚光灯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所有阴影。冬月璃音的身影在强光中骤然清晰,振袖翻飞如蝶翼,簪花摇曳似初绽,她微微扬起下颌,脖颈线条优美而坚定,左手执琴,右手持弓,指尖在琴弦上方悬停半寸,静默如祭。台下,森川桃正被二宫凜子半搂半扶地坐在前排VIP席,小手紧张地攥着裙摆,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姐姐;池下百合子则悄悄用手机录下这一幕,屏幕里,冬月璃音的侧脸在光中宛如神祇,她笑着戳了戳身边丈夫的胳膊,小声嘀咕:“润君,你看,杉酱这孩子,挑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呢……”池上润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眯眼望着台上那对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嘴角噙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慢悠悠吐出一句:“可不是嘛……毕竟,他可是我儿子。”台下喧哗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只剩下台上那一方被光铸就的孤岛。冬月璃音深深吸气,胸腔扩张,气息沉入丹田。她手腕轻旋,琴弓落下。没有预兆,没有铺垫。第一个音,如一道撕裂寂静的银色闪电,清越、凛冽、带着初春寒意与无可阻挡的生命力,悍然劈开空气,直刺人心!池上杉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已悄然抬起,五指微张,悬于虚空——那是指挥家的姿态,也是守护者的姿态。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瞳孔深处映着她飞扬的发丝、绷紧的下颌、以及那双在强光中燃烧着纯粹火焰的、澄澈如星的眼。琴声如瀑,倾泻而下。而就在那第一个音符余韵尚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池上杉的右手,终于落下。不是击拍,不是示意。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覆上冬月璃音执琴的左手手背。指尖微凉,掌心滚烫。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琴弓在弦上划出第二道更加饱满、更加丰盈的弧线。音符如雪,纷纷扬扬,却不再冰冷,而是裹挟着融雪的暖意,奔涌向前。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有人眼眶发热,泪水无声滑落。而二宫凜子靠在座椅扶手上,望着台上那两只交叠的手,望着冬月璃音眼中再无一丝怯懦、唯有山河浩荡的星光,望着池上杉侧脸上那抹近乎虔诚的专注……她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枚被反复摩挲、早已温热的旧硬币,似乎也正随着台上奔涌的旋律,轻轻跳动起来。原来所谓反派,从来不是站在光对面的人。而是那个,甘愿化作最沉默的底色,只为托起另一簇光芒,让它燃尽整片夜空的人。琴声愈发炽烈,如江河奔涌,如星火燎原。冬月璃音闭上眼,身体随乐句起伏,振袖猎猎,簪花欲飞。她不再思考技法,不再畏惧失误,不再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方天地——她只是在拉琴,拉她的心跳,拉她的呼吸,拉她全部的、鲜活的、正在盛放的生命。当最后一个音符以极高的泛音收束,如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际,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全场死寂。一秒。两秒。随即,如火山爆发般的掌声、欢呼、尖叫,轰然炸响!整个礼堂穹顶仿佛都在震颤!冬月璃音睁开眼,额角沁着细汗,脸颊绯红,眼尾洇开一片湿润的粉晕。她微微喘息,目光第一时间穿过晃动的人影与炫目的灯光,精准地找到台下那个身影。池上杉站在侧台阴影里,正朝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她方才闭眼拉琴时,被顶光勾勒出的、侧颜如刀锋般凌厉又温柔的剪影。她看着屏幕,又抬头看他,忽然笑出声来,清脆如铃。就在这时,池上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没有走向台前接受欢呼,没有走向后台准备谢幕,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侧台入口处那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道具箱。他弯腰,伸手,从箱底翻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通体漆黑的古典吉他。他抱着吉他,逆着人流与灯光,一步步,重新走上舞台中央。冬月璃音怔住了,忘了放下琴。池上杉在她面前站定,将吉他轻轻搁在琴盒盖上。他抬眼,目光灼灼,直直撞进她眼底,声音通过未关闭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沸腾的礼堂:“刚才那首,是《樱吹雪与未命名的序曲》。”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所有人屏息的弧度。“现在,我要为璃音,补上那个……被我们共同‘未命名’的结尾。”他指尖拨动琴弦。一个简单、干净、带着无限温柔与期许的和弦,如清泉滴落玉盘,悄然响起。冬月璃音望着他,望着他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望着他指尖跃动的光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犹豫,将小提琴轻轻放回琴盒,盒盖尚未合拢。她向前一步,赤足踩上冰冷的舞台地板,裙裾如墨色涟漪般散开。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琴弓,而是轻轻抚上池上杉的颈侧,指尖微凉,带着刚演奏完的、细微的颤抖。池上杉的呼吸明显一滞。她踮起脚尖,微微仰起脸,樱色的唇瓣,带着初春新雪般的清甜气息,轻轻、轻轻地,印上他的唇。台下,掌声戛然而止。随即,是比方才更加汹涌、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礼堂穹顶的欢呼与尖叫!森川桃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原地蹦跳,一把抱住二宫凜子的手臂,声音又尖又亮:“凜子姐!凜子姐!他们真的亲啦!!!”二宫凜子笑着摇头,目光却温柔地追随着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温热的硬币。而池上润靠在贵宾席最后一排的栏杆上,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望着台上那个终于肯坦荡拥抱自己心意的儿子,终于满意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冬月璃音的唇离开了。她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额角,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池上君……这个结尾,我等了好久。”池上杉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首刚刚写就的、永不终结的安眠曲:“那以后,所有的结尾,我都为你写好。”聚光灯下,两人相拥的剪影被无限放大,投射在礼堂巨大的幕布之上,与背景里漫天纷飞的、虚拟生成的樱花雪,融成一片盛大而温柔的、永不凋零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