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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竟真是她!

    那道剑气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只在瞬息间便将长渊凝聚而出的金灵刃击碎,余威尚存,竟还在矿道顶部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碎石簌簌而下。

    长渊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沉。

    这剑意……绝非偶然!

    他几乎脱口而出:“郁岚清!”

    可旋即又咬住舌尖,强行压下惊呼。此处是九天迷阵所化幻境,神识难展,若真是她,怎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更何况,郁岚清如今应当远在仰仙城主持大局,岂会孤身入阵?

    但那一剑之威,那股凌厉无匹、直指本源的剑势,分明就是她惯用的“破妄十三式”中第三式??斩虚!

    除非……

    有人模仿她的剑意,刻意为之?

    念头刚起,西北方向再度传来轻微的灵气波动,仿佛有无形之手拨动了空气中的丝弦。长渊立刻屏息凝神,五指悄然扣住腰间并不存在的剑柄,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然而那股气息却并未再靠近,反而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般隐没于矿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不是攻击……是在试探?”长渊眉头紧锁,心中翻江倒海。

    对方若真要杀他,方才那一击完全可以顺势追击,断不会留此余地。可若只是路过,又怎会精准捕捉到他施术的瞬间,并以如此熟悉的剑意出手阻拦?

    唯一的解释是??那人知道他会用这种方式破局,甚至……了解他的思维习惯。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这片由五行灵气构筑的幻境,或许并非完全随机生成。它可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引导、所操控,甚至……被人窥视着每一个细节。

    就像阴阳镜前的策钰与郁岚清,正通过镜面注视着阵中众生。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偏偏只有他能察觉到那道剑气的存在?为何别人没有反应?难道说,那一剑,是专门为他而发?

    “芙瑶……”他再次在识海中低唤,声音已带上几分焦灼,“你在吗?若是你在,告诉我,这一切是否另有玄机!”

    依旧无人回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幕后之人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脱离这个受五行克制的环境。火木双灵根在这金属性矿道中举步维艰,每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不再试图凝聚完整的剑形,而是改用最原始的方式??调动外界金灵气,将其压缩成极细的线状,缠绕于指尖,如同织网一般,在头顶缓缓铺开。

    这是他在青竹峰时自创的一门小技巧,名为“引锋”。

    不求一击破敌,只为牵动天地之势,借力打力。

    随着最后一缕金线成形,他猛然屈指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矿道,那无数金线瞬间共鸣,形成一片密集如雨的剑气之网,朝着上方矿顶轰然炸开!

    轰隆巨响中,整条矿道剧烈震颤,碎石如瀑倾泻而下,尘烟弥漫。

    而在那崩塌之处,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空间裂隙赫然浮现!

    长渊眼中精光暴涨??成了!

    这裂隙虽小,却通向另一重幻境边缘,正是九天迷阵中不同区域之间的薄弱节点!只要穿过它,便可暂时摆脱当前环境的压制!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裂隙而去。

    就在他即将触及裂隙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叹,温柔却不容抗拒,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低语:

    “师尊……您不该走这条路。”

    长渊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那声音……竟与芙瑶一模一样!

    可芙瑶明明不在识海之中,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他厉声喝问,手中金线迅速回防,环绕周身形成防御屏障。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笑,清脆如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您忘了么?当年您亲手将我封入识海,说‘从此你便是我的剑灵’。可后来呢?您飞升失败,魂魄溃散,是我拼尽一切为您保留一丝神念,助您重回人间……如今您回来了,却不认我了?”

    长渊呼吸急促,脑海中纷乱如麻。

    这些话……句句属实。

    当年他兵解转世,确有一缕残魂依附于一名女童身上,那女童天生无灵根,却被他以秘法点化为剑灵,赐名“芙瑶”。此后百年相伴,直至他在新躯壳中重塑元神,才将她重新封印,以防影响自身修行。

    可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真正的芙瑶?还是敌人利用他对往事的记忆设下的陷阱?

    他不敢赌。

    “若你是芙瑶,回答我三问。”他沉声道,“第一,我最后一次教你使剑,是在何处?”

    “青竹峰后山,桃花林畔。”声音轻柔,“那天您说,剑不在形,而在心。我练了七日七夜,终于使出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气。”

    “第二问,我为何将你封印?”

    “因为您说,剑灵终归是外物,若我继续存在,会影响您斩断尘缘,登临大道。”

    “第三问……”长渊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你助我重回人间,那我问你,此次重生,我借的是何人之身?”

    这一次,沉默良久。

    然后,那声音轻轻道:“田无烬。幽瞳宗外门弟子,火木双灵根,资质平庸,死于三年前一场试炼。您夺舍成功,却因根基不稳,迟迟无法突破元婴中期。”

    长渊心头剧震。

    一字不差。

    这确实是芙瑶才知道的秘密。

    “你……真是她?”他声音微颤。

    “我一直都在。”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只是您太急于恢复修为,连我的呼唤都听不见了。”

    长渊怔然。

    原来她一直跟着自己这缕神魂,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无法主动现身。

    而刚才那道剑气……莫非也是她在提醒自己?

    想到此处,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他曾以为自己冷心冷情,早已斩断所有牵绊,可此刻面对这个曾为自己牺牲一切的女子,竟有些难以面对。

    “抱歉。”他低声说,“是我忽略了你。”

    “我不怪您。”芙瑶轻声道,“但我请求您,不要再独自逞强了。这一路危机四伏,单凭您一人,很难活着走出迷阵。让我帮您,好不好?”

    长渊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

    话音落下,识海之中忽有一抹温润光芒亮起,宛如春水初融,缓缓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奇异的力量随之苏醒。

    那是属于剑灵与宿主之间最深层次的共鸣??灵契重连。

    刹那间,他感觉体内经脉通畅了许多,原本受五行压制的不适感大幅减轻,甚至连神识都扩张了一圈。

    “我现在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芙瑶的声音变得虚弱了些,“毕竟您现在的身体并非原本道体,强行开启灵契会损耗我的本源。但至少……可以让您更好地运用周围金灵气。”

    长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变化,眼中战意渐盛。

    “足够了。”

    他抬头望向那尚未闭合的空间裂隙,一步踏出。

    “我们走。”

    ……

    与此同时,仰仙城外。

    烈火灼心阵终于爆发。

    就在那个合体境老者吞噬第八位同门火种的瞬间,埋藏在他体内的魔焰骤然反噬,自五脏六腑熊熊燃起,竟是从内而外地焚烧其神魂!

    “啊??!!!”

    凄厉惨叫响彻云霄,那老者疯狂拍打身体,却发现火焰根本无法扑灭,反而越烧越旺,连元神都在逐渐融化!

    “这是……什么鬼火!”他怒吼,“你们布了局!早就等着我上钩!”

    “不错。”郁岚清立于阵外,眸光冰冷,“你贪图他人火种,却不知那火种之中,早已混入了姜寒前辈特制的‘焚神引’。只要吸收超过三人,便会触发反噬。你现在所承受的,正是你罪行的代价。”

    “哈哈哈……”老者狂笑,面目狰狞,“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我乃合体巅峰,哪怕神魂受损,也能夺舍重生!等我出去,定要血洗你们全城!”

    “你出不去。”郁岚清淡淡道,“烈火灼心阵一旦启动,除非阵主亲解,否则无人可破。而且……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果然,随着魔焰愈演愈烈,那老者的肉身开始干瘪、龟裂,最终化作一具焦黑骨架,轰然倒地。

    而那漂浮在空中的竖瞳也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哀鸣,扭曲变形,最终炸成一团血雾。

    “死了?”弘一佛子皱眉,“这般轻易?”

    “不轻易。”姜寒的声音从阴阳镜中传出,带着几分惋惜,“此人根基扎实,意志坚韧,换了寻常魔焰,怕是连皮肉都伤不了。能让他彻底陨落,已是阵法之力的极限。”

    郁岚清望着镜面,神情凝重:“但他死后,其余人会不会警觉?”

    “会。”策钰接口,“但他们已经来不及逃了。”

    话音未落,镜面中画面突变??

    那位身处矿道中的男子,正穿过空间裂隙,进入一片全新的幻境。

    这一次,不再是矿山,而是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柄断裂的黑色长剑,剑身布满裂纹,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长渊站在祭坛边缘,望着那柄断剑,神色复杂至极。

    “凌霄……”他喃喃出声。

    那是他前世佩剑,也是他毕生荣耀的象征。当年飞升之战,此剑为护主而断,魂魄亦随之消散。

    如今竟在此处重现?

    “这不是真的。”芙瑶突然警告,“那是心魔幻象!是迷阵在攻击你的执念!”

    可长渊却一步步向前走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

    “我知道不是真的。”他低声说,“可我想再见它一面。”

    当他伸手触碰断剑的刹那,整个祭坛骤然震动。

    天空裂开,雷云翻滚,无数金色符文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竟在空中组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手持玉尺,身穿白袍,眉心一点朱砂,赫然是??

    “师尊?!”长渊失声。

    那正是他曾经的师父,凌霄剑派第九代掌门,早已坐化百余年的沈怀琢!

    “孽徒。”虚影开口,声音庄严,“你违背誓言,私自转世,扰乱天道轮回,可知罪?”

    长渊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弟子知罪……可弟子不甘心!我一生恪守剑道,勤修不辍,为何飞升之日,天劫竟会失控?为何同门皆成仙,唯我魂飞魄散?!”

    “因为你心有执念。”沈怀琢冷冷道,“你恋栈红尘,牵挂太多。临飞升前夜,你还曾回山看望芙瑶,违逆清规。天道不容伪君子,故降劫诛之。”

    “可芙瑶她……是为了我才……”

    “住口!”沈怀琢怒喝,“你至今仍执迷不悟!既然你不肯悔改,那便永困此阵,受千年幻刑,直至道心破碎为止!”

    言罢,大袖一挥,无数锁链自虚空垂落,朝长渊缠绕而去。

    “不??!”芙瑶尖叫,“住手!他不是有意的!是他太苦了啊!”

    可那虚影毫不留情。

    就在锁链即将加身之际,长渊忽然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师尊……若您真是师尊,当知我最后一个问题。”

    沈怀琢微微一顿:“讲。”

    “您临终前,交予我的最后一道剑诀,是什么?”

    虚影沉默。

    长渊缓缓站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答不上来。因为真正的师尊,从未将那道剑诀传给任何人。那是我自己参悟的‘归墟’,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他抬手一挥,手中金线瞬间化作千百剑气,轰向那虚影。

    “给我??破!”

    轰然巨响中,祭坛崩塌,雷云溃散,虚影在剑光中支离破碎,最终化作点点光尘,随风而逝。

    “你赢了。”芙瑶轻声说。

    “我没有赢。”长渊望着满地残迹,声音沙哑,“我只是……终于敢面对自己了。”

    他转身看向祭坛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后隐约可见一条通往光明的小径。

    “那是出口。”芙瑶说,“九天迷阵第七层,唯有战胜心魔者,方可通行。”

    长渊迈步向前,步伐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