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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把原告打成被告

    民国二十九年三月初三,晴…安藤真一说好的三天时间,但亲王殿下并没有及时回应,这也导致南田愈发变得焦虑起来!一直等到三月初三这一天,与往常一般,南田早早的等在办公室里,她不知道桌上那部红...李宁玉推门而入时,陈阳正站在窗前,指尖悬在玻璃上半寸,没沾一滴水汽——今夜无雨,可空气黏稠得能拧出腥气。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薄刃,削开了满室凝滞:“长官,满铁副总裁宫城明太郎阁下已至楼下,随行六人,皆着便装,但袖口内侧均有暗扣式枪套痕迹。”陈阳没回头,只将指腹缓缓抹过冰凉的窗面,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雾痕。“他带了什么来?”“三份文件,一个紫檀匣,还有一封山城寄来的加急电报。”李宁玉垂眸,喉间微动,“电报封皮盖的是军统机要室‘青鸾’专用火漆印——但火漆边缘有二次熔融的细微裂纹。”陈阳终于转过身。灯光斜切过他半张脸,眼窝深陷,颧骨锋利如刀削,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可怕,像两口枯井,井底却埋着未熄的余烬。他没看李宁玉,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门框右上角第三颗铜钉的反光上——那里本该有枚微型监听器,今早已被他亲手撬下,塞进茶杯底部碾碎,混着茶叶渣倒进了下水道。“宫城明太郎……”他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弹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枚淬毒的银针,“他三年前在奉天站任运输协调课长,经手过三十七列‘特别专列’,其中二十一列载运的不是煤炭,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实验品’运输箱。去年秋,金陵站截获一份密档,编号‘樱吹雪-07’,提及‘辛少啦一号’首批人体试用数据,签字人栏,赫然是他亲笔。”李宁玉睫毛一颤,没接话。她知道,陈阳从不废话。每句话都是钩子,钩住前文伏线,再扯出更深的绞索。“电报给他。”陈阳朝桌角抬了抬下巴,“就放在我左手边第三格抽屉——最上层,压着《本草纲目》影印本那叠纸下面。”李宁玉依言而去。抽屉拉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淡淡的樟脑味漫出。她指尖拂过书页边缘,忽然一顿——《本草纲目》卷十三“砒霜”条目旁,竟用极细的蝇头小楷批注着几行字:“性烈而速,蚀骨穿肠;然若与硫磺、雄黄同炼,佐以寒泉冷浸,可缓其势,延其效。医者慎之,谍者……用之。”那是宋伊琳的字迹。三年前她刚入济世堂学徒时,陈阳让她抄录百药手札,这本《本草纲目》便是她誊抄的第一册。字迹清瘦,力透纸背,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隐喻。她将电报轻轻压在书页上,合拢抽屉。铜扣“咔哒”轻响,如同一声倒计时的敲击。楼下传来皮鞋踏在楠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间距精准如尺量。宫城明太郎来了。陈阳没去迎。他踱到壁炉前,拨弄着早已熄灭的灰烬,炭块崩裂,簌簌落下黑灰。“李宁玉,你跟过他几次?”“四次。两次在虹口公园茶寮,一次在汇中饭店顶楼餐厅,最后一次……是前日,他在百乐门后巷撞见我与罗杰斯交接货单。”她顿了顿,“他叫我‘林小姐’,说我的旗袍领口盘扣,和他亡妻当年戴的那枚翡翠蝴蝶一模一样。”陈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冷得像结了霜。“蝴蝶?他亡妻死于肺痨,咳血三年,最后连蝴蝶标本都握不住。他若真念旧,就不会把她的骨灰混进满铁铁轨下的混凝土里——为的是镇住那条线上跑过的每一列运尸车。”门外脚步声停驻。三声叩门,间隔均等,两短一长。“请进。”陈阳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门被推开。宫城明太郎一身藏青色立领西服,头发梳得油亮服帖,鼻梁上架着金丝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温润,笑意恰到好处地浮在眼角纹路里。他身后两人垂手肃立,另三人则不动声色地散开,一人靠在门框内侧,一人立于窗畔阴影,最后一人则悄然退至壁炉斜后方——恰好卡在陈阳与李宁玉之间,又避开所有可能的射击死角。“陈桑,久仰。”宫城明太郎微微颔首,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匣,匣面雕着精细的樱花浮纹,“冒昧登门,实因贵处昨日码头之事,令满铁上下震动。晴气机关长连夜召我赴虹口总部议事,临行前,特命我将此物转交。”陈阳没伸手接。他只盯着那匣子右下角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那是荣字1644部队后勤处的密押,形如扭曲的蛇首,蛇瞳处嵌着一颗微不可察的蓝宝石。“晴气庆胤没说什么?”陈阳问。“他说……”宫城明太郎笑容未变,声音却沉了一度,“‘王平啦病毒’绝非意外泄露,必有内应。而此人,既通晓病毒特性,又熟知梅机关通风管道图纸,更能在宪兵队供水系统投毒而不惊动哨位——全沪市,唯有一人曾完整测绘过虹口公园地下七层防空洞结构图,并亲手绘制过一十八号新址的排水渠三维剖面。”陈阳眼睫都没颤一下。“谁?”“陈恭澍站长。”宫城明太郎缓缓道,“晴气机关长说,陈站长叛变前,曾三次调阅‘辛少啦’档案,最后一次,是在河豚计划失败前夜。他带走的不只是情报,还有……三支未启封的原始样本。”壁炉旁那名满铁随员的手,几不可察地往腰后移了半寸。陈阳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点疲惫的笑。他转身,从书桌第二格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至桌沿。“宫城阁下,您既知陈恭澍叛变,可知道他为何叛?”宫城明太郎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因为他在南京审讯室,亲眼看见自己女儿被绑在解剖台上,而执刀的,是荣字1644部队的军医——您那位亡妻的妹夫,佐藤健次郎。”陈阳语速平缓,像在讲一则无关紧要的旧闻,“佐藤用她的心脏做了十二组活体灌注实验,最后一组,成功让一头感染炭疽的豚鼠多活了四十七分钟。晴气庆胤亲自签发嘉奖令,称此举‘为帝国生化战开辟新纪元’。”紫檀匣“啪嗒”一声滑落桌面。宫城明太郎仍维持着捧匣姿势,指节却泛出青白,镜片后的眼珠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眶深处疯狂撕扯。“陈桑……你……”“我替陈恭澍送样本来的。”陈阳打断他,声音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您方才说的‘内应’,是我。‘王平啦一号’样本,由我亲手交予威尔士亲王号军官;一十八号地下排水渠的第七个检修阀,由我标注在图纸上;宪兵队蓄水池滤网更换周期表,是我三个月前伪造并塞进工程科废纸篓的。”他向前一步,距离宫城明太郎不足半尺,呼吸清晰可闻:“您猜,晴气庆胤现在正用什么消毒液冲洗他办公室的地板?是次氯酸钠,还是……我昨天傍晚,特意托人送进梅机关医务室的那批‘新型消炎喷雾’?”宫城明太郎猛地呛咳起来,眼镜歪斜,镜片后瞳孔剧烈收缩。他身后两人立刻跨前,手已按在枪柄上。“等等。”陈阳抬手,掌心向外,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另一只手探入西装内袋,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正是罗杰斯昨夜交给他的支援名单,此刻纸页边缘已被烧得焦黑蜷曲,唯余中央几组数字代号清晰如刻。“您看这个。”他将纸页翻转,背面赫然是用铅笔素描的图案:一朵抽象雪花,花瓣边缘勾勒着极细的锯齿纹,正中心,嵌着一枚小小的、熟悉的蓝宝石。宫城明太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楠木门板,发出沉闷一响。“荣字1644部队最高保密等级‘霜降’代号。”陈阳声音低沉下去,像从地底传来,“只有参与‘辛少啦’最终定型的三名核心研究员,才被授予此信物。您那位妹夫佐藤健次郎,是其中之一。而您,宫城阁下,作为满铁运输系统唯一有权调拨‘霜降’级物资的官员,每月需签署七份密押清单——清单末尾,您的签名下方,永远压着这枚雪花烙印。”他指尖点了点纸页上那朵雪花:“昨夜十时整,当一十八号第一例感染者开始溃烂时,您位于杨树浦的私人仓库,正在卸载一批‘满铁医疗物资’。据我手下渔夫回报,其中三只木箱外壁,刷着与‘威尔士亲王号’医疗箱完全一致的靛蓝色油漆——而油漆未干,说明它们是今晨刚从港口运出。”宫城明太郎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镜片蒙上一层薄雾。“陈桑……你到底……”“我要您做三件事。”陈阳截断他,语速快得不容喘息,“第一,即刻致电晴气庆胤,告知‘王平啦病毒’已通过市政供水系统扩散至法租界,建议封锁整个黄浦江取水口,并向陆军医院索要全部‘氰戊菊酯’库存——此药对辛少啦病毒气溶胶有极强吸附作用,但会加速皮肤坏死。第二,三小时内,将您仓库中剩余的两支‘辛少啦一号’原液,连同配套催化剂,移交至枫露白酒庄后院。第三……”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宫城明太郎惨白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逾千钧:“告诉晴气庆胤,A先生的下一个目标,是他枕边的枕头——因为里面,缝着您夫人去年冬至亲手绣的‘平安符’。而符纸夹层里,藏着一粒被纳米涂层包裹的辛少啦孢子。它需要九十六小时恒温激活,如今,已过去八十七小时。”死寂。窗外,远处传来零星枪声,像是困兽濒死的哀鸣。风突然大了起来,猛烈撞击着玻璃,发出呜咽般的震颤。宫城明太郎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拭镜片。再抬眼时,那层温润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赤裸的、被恐惧与绝望啃噬殆尽的嶙峋白骨。“陈桑……你究竟是谁?”陈阳直起身,走向书桌,拿起那封盖着“青鸾”火漆印的电报,信封一角,赫然印着一枚新鲜的、尚带体温的拇指指纹——正是宫城明太郎刚才扶门框时,无意识留下的。他没回答,只将电报轻轻撕开,抽出内页。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摩尔斯电码已被破译,墨迹犹新:【绝密·焚毁即读】A先生:泰勒计划第一阶段确认完成。山城已启动“烛龙”预案,即刻向沪市空投三名病毒学专家及全套检测设备。另:英国军情六处紧急通报,辛少啦一号母株序列存在致命缺陷——其气溶胶形态在PH值低于5.8的环境中,将于72小时后自然失活。当前沪市降水PH值监测为4.3。暴雨,将在明晨五时降临。戴陈阳将电报凑近壁炉残烬。橘红色的火苗贪婪舔舐纸角,迅速向上蔓延,吞没那些关乎生死的字符。灰烬飘落,像一场微型的黑色雪。他抬眼,目光扫过宫城明太郎惨白的脸,扫过他身后僵立的随员,最后落在李宁玉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我是谁?”他轻声说,声音散在火焰噼啪的微响里,轻得像一句叹息,又重得足以压垮整个房间的空气,“我是那个……替你们所有人,把地狱之门推开一条缝的人。”窗外,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殷红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