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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江西省南昌府武宁县城北的大校场内,刚刚归顺不久的武宁县士卒们席地而坐,呈现出半弧形,包围着前方的舞台。

    原湖北新军龙骑兵旅弼马温,现第六十七营七局小队长魏大胡子,赤裸着上身,正单手将一把石锁提了起来,然后高高举过头顶。

    那石锁将近百斤之重,寻常人便是双手也极难举起,但在魏大胡子的手中却像个小儿玩具般,丝毫不费什么力气。

    他单手托举着石锁,在头顶一连耍了几个花样,然后脚下一滑,如同失手一般,那石锁猛地向下坠落,眼看就要砸烂脚面。

    见到这一幕,校场内众人不由齐齐惊叫了一声。

    还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血腥残忍的画面。

    可就在那石锁急速坠落,只差一两尺就要砸到脚背的时候,魏大胡子忽然弯腰探手,来了招猴子捞月,将那石锁一把抄起。

    接着。

    他将石锁右手扔到左手,左手再扔回右手,接近百斤的石锁就在这左左右右、飞来飞去间交替上升,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头顶。

    魏大胡子双手交叉,如同挥舞金箍棒般挥舞着那石锁。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瞅着马上就要飞出去的时候,魏大胡子手腕一推,借着这个力道,让石锁向外飞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好,好!”

    “大胡子神力!大胡子神力!”

    “啪啪啪!”

    魏大胡子精彩的表演,看得校场上众人一阵神晕目眩,大呼精彩,学着湖北新军的样子,都拼命拍手,咧开嘴大声叫好。

    这他娘的可比集市上卖杂耍的假把式好看多了。

    魏大胡子也飘飘然的得意忘形,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抱着四方拳,说了一段江湖艺人的贯口,接着又大声道:“鄙人魏其烈,初到贵宝地,给大家献丑了。诸位有钱的捧的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他话音落下,观众当中,还真有不少人给他扔来铜钱、碎银子,甚至还有几块银元。

    魏大胡子更加乐呵了,弯腰一一拾了起来,然后冲着那边喊道:“那个谁,那个......那个小谁,你过来。”

    旁边,那浓眉汉子狗腿子般小跑着过来了,点头哈腰的请求指示。

    魏大胡子一把将卖艺赚来的银钱全塞给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去,去街上买酒来,老子请诸位弟兄吃酒!”

    此话一出,校场上众人又是齐声欢呼。

    不远处,第七局百总黄大壮都他娘的看傻了,他当了大胡子这么长时间的长官,还不知道狗日的有这等本事呢。

    用韩大帅经常说话的是就是:牛逼,真他妈的牛逼!

    在他旁边,武宁县都司罗朝贵,守备邓云龙,乡勇团练头目柯柏先、刘照华,知县孔贞恒,乡绅盛弥科、张安世等人也全都看傻了。

    要知道,这个大胡子在湖北新军里头,可只是个小小的队长啊。

    一个小小的队长,都有如此神力,那旗总、百总、千总,乃至武昌韩大帅,那得是何等人物啊?

    岂不比肩楚霸王、关云长、秦叔宝他们了?

    念及此处,罗朝贵、孔贞恒等人齐齐扭头看向了黄大壮,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黄百总你他娘的给得给咱露一手,让咱开开眼啊。

    现在是八月下旬,已经是湖北新军第六十七营七局和平光复武宁县的第五天了,由于是和平光复,况且孔贞恒、罗朝贵这一文一武主官滑跪的又相当迅速,加上湖北新军本来就是大明的官军,因此武宁县几乎很顺利的就集

    体重奉大明正朔。

    除了剪了辫子,以及往下游的道路被封锁了之外,生活与先前比没什么变化。

    这五天来,武宁县周围的山寨、乡勇和团练,在罗朝贵、孔贞恒的召集之下,陆续开赴县城。

    今日是第一次集会。

    不过由于光复武宁的行动过于顺利,第七局没捞着展示武力秀肌肉的机会,况且传说中的后续大部队一直未到,许多人就对这支小小的局队,有了轻视之心。

    这些人有的还存着继续给清廷卖命的心思,有的则或明或暗的试探,想要由自己主导武宁县的秩序。

    所以今天在校场上,魏大胡子他们也是有意的要露一手,震一震这帮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

    罗朝贵、孔贞恒等人瞅着黄大壮,黄大壮还真他奶奶的有准备,妥妥的有备而来!

    他一下子跳起来,冲着众人喊道:“各兵起立,列队!”

    校场另外一侧,原本坐在地上的第七局士卒,像煮沸的饺子一个一个往外冒。但神奇的是,饺子落到地上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整齐的队列。

    横是横,竖竖,哪怕从斜面看过去,也是直直的一条线。

    “向前十步......走!”黄大壮大喊。

    踏踏踏齐整的脚步声里,所有人就像是一个整体,向前平移着。

    “向左......转!"

    “齐步......走!"

    黄大壮接连下达命令,接着又喊:“齐唱军歌,襄樊儿郎胆气豪......预备.....唱!”

    伴随着话音落下,正在前进中的队伍,立刻吼一般的唱了起来:“襄樊儿郎胆气豪,大江浪头立枪刀!旌旗卷处惊白日,铁衣声中志气高!”

    这年头军歌并稀奇,但湖北新军的军歌在场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到。

    只觉颇为威武雄壮。

    “火铳齐发雷霆吼,长枪飞舞破敌器!”

    “同心只为家国在,热血肯将生死?!”

    听到这一句时,孔贞恒、盛弥科、张安世等官绅心头同时一振。

    对于旧时代的读书人来说,遵不遵守是另外一回事,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天下大义、家国情怀的。

    他们身处乱世,见惯了太多太多的兵马的,但眼前这一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而且......而且还能说出“同心只为家国在,热血肯将生死抛”这样话的兵马,确实与他们先前所见过的全都不一样。

    不论是明朝的、左良玉的、大顺的、大清的,甚或流寇山贼都不一样。

    他们没办法准确地说出“集体主义”“民族主义”这样的概念,但能够直观的感受到确实不一样。

    第七局的士卒高唱军歌,绕场一周之后,又忽然再度变阵,原本在队伍前头的刀牌手、长枪手摆出迎敌接战的架势,而后头的火铳手们,则开始装填。

    燧发枪的流水线建成之后,这种火器的生产难度并不大,成本也还可以,但却能够让一个从未摸过刀的老农一个时辰就学会杀人,堪称是巨大的战争革命。

    即便是第六标这样没打算投入到正面战场的三线部队,也配发了不少燧发枪。

    甲申式自生火铳对湖北新军的兵丁们来说司空见惯,但对武宁县的马步战守各兵来说就很新鲜了。

    鸟枪如何装药他们好多人都是见过的,可眼下这般人装药的步骤看着很不一样。

    这些有的穿红色战袄,有的穿土褐色战袄的士卒,腰间都配备了一个药包,装填之时,从中取出定装纸弹,咬破之后往药池里倒一点,然后全部塞到铳管中,捣实之后就算装填完毕,整个过程也就是十几息的功夫。

    “预备,举铳!”黄大壮又喊:“放!"

    “砰砰砰!”

    “砰砰砰!”

    第七局几十个火铳手,对着校场另外一边的空地,齐齐放射起来。

    一时间烟雾升腾,电闪雷鸣,场面蔚为壮观。

    那些在场下围观的武定县官兵、乡勇、团练们都忍不住低呼出声,感觉这一轮齐射要是打在自己等人身上,搞不好就要瞬间崩溃了。

    罗朝贵、邓云龙他们微微眯起眼睛,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战术水平有高有低,但对敌我战斗力还是有基本判断力的,否则大概率活不到今日。

    “数量还是少了些。”罗朝贵侧头望了望邓云龙,低声道:“若我以大兵奔袭,他们应对不及,纵然能造成杀伤,但仍是要败的。”

    有时候打仗和打架道理是相通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用。湖北新军的火器虽利,但如果面对数倍之敌,即便能造成一定伤,但只要稍微有些军纪能保持不溃的兵马,继续向前奔袭,这个小小的百人队

    就应付不了了。

    武宁守备邓云龙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却听远处第七局的队列当中,居然又响起了铳炮齐射的声音。

    他未料如此之快,心中没有准备,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罗朝贵也惊讶非常,脸上微微变色。

    但这还没完,第二轮齐射之后不久,第三轮的齐射也比他们预期的时间更早到来。

    短短一百多息的时间内,湖北新军这个看着不起眼的百人小队,居然完成了三轮齐射!

    一时之间,这座城北校场笼罩在了硝烟当中,让人闻着有些上瘾的硝烟味道弥漫开来。

    那些坐着看戏的武宁官兵们,刚才还在说说讲讲,大声谈笑,但这时却都没有了说话的声音。

    人人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如果说一轮齐射他们还能勉强扛住的话,那么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齐射,就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了。

    别说他们了,怕是南昌金声桓、王得仁二位老爷的兵马,也很难经受这样的打击。

    罗朝贵、邓云龙等将领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刚才那种不过如此的念头迅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凝重。

    这支兵马能够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纵然武宁县官兵、乡勇加起来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人毕竟不是木偶,战阵之上两方相遇,如果真打起来的话,第一轮齐射估计就要跑掉大半,第二轮又得跑掉大半,第三轮.......

    两轮齐射之后,他罗朝贵、邓云龙都得脚底抹油赶紧跑路,根本等不到第三轮!

    “哎呀。”邓云龙看了眼罗朝贵,感叹道:“老哥哥,人家能拿下武宁,靠的不全是运气啊。就这队伍,你别看少,除了省城的兵马,谁来也打不过啊。咱们让他们骑在头上,不算冤枉。”

    黄大壮带着队伍,搞了一番火力展示,狠狠地秀了一下肌肉,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见到众人的表情之后,感觉更加良好了。

    他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再面对罗朝贵、邓云龙的时候,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带上点上位者的姿态了:“罗都司,郭守备,咱这兵马咋样,你说!”

    罗朝贵、邓云龙还能说啥?

    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说贵部威武雄壮,只比金、王二部稍逊一筹。

    “啥?”黄大壮眉头一挑:“啥叫只比金声桓、王杂毛稍逊一筹?咱打的就是他狗日的金声桓、王杂毛!”

    “啊?!”罗朝贵,邓云龙同时傻眼。

    黄大壮拍了拍罗朝贵的肩膀,意气风发道:“郭将军不是说下游就是建昌么?咱们就先从建昌打起!”

    “啊?”郭朝贵又叫了起来,赶紧劝道:“这个......这个,好教黄军爷知道,建昌是大县,又在交通要道之处,守兵有数千之多,恐怕不易速胜,这个......这个,咱们是不是徐徐图之为好?”

    他为了劝阻黄大壮这个疯狂的念头,有意夸大其词。

    “怕啥,咱们又不是要去攻城。”

    “那是......”

    “韩大帅教导我们说,要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创造胜利条件!”黄大壮娴熟的背诵着大帅语录,踌躇满志道:“咱们最大的有利条件就是韩大帅的赫赫威名!咱们打起大帅的旗号,虚张声势,再吸纳沿途义军,制造一种千军万马

    下建昌的态势,吓也把城中守军给吓死了!”

    “啊?!”郭朝贵短短时间内,第三次用这个单音节来表达自己的惊愕,“还......还可以这样吗?”

    建昌县在武宁县下游,是武宁去往省城南昌的必经之地,但在行政区划上却是属于南康府的。

    如果说南昌府的版图是个哑铃,那么南康府就是个文胸。

    建昌县在左边那个部分上。

    “什么?!”

    建昌县衙内,署理知县事的建昌县丞俞之琛听完手下禀报,一下子站了起来:“武宁贼有多少?”

    “不是武宁贼,而是湖北韩再兴的兵马,号称十万!”那手下说着一路上听来的各种传闻。

    “湖北新军来了?!”

    俞之琛当然不相信十万这个数字,但如果真是湖北新军来了的话,那故事更加恐怖!哪怕只是偏师一支,对本县也是巨大的威胁。

    他在大堂内走来走去,思考着对策。

    思考了一阵俞之琛发现,自己哪有什么对策,只能速速求援。

    当下,他写了两封书信,一封送往北面的南康府,一封送往南边的南昌府。

    北边暂且不表,只说南边。建昌县虽然归属南康府管辖,但到省城距离亦不遥远,还不到百里,当天便能到达。

    那驿卒拿着俞之琛的书信,一路找到了江西巡抚衙门,抚臣李翔凤不敢怠慢,但他手中无兵,又赶紧让驿卒去追已经顺赣江南下的金声桓。

    金声桓八月中旬点齐兵马,水陆号称二十万,浩浩荡荡的顺着赣江南下,这时已经不知到了哪里。

    那驿卒单骑快马,一路追到了临江府,才得知金、王大军数日前已经改道袁江,顺着袁江西去了。

    只好又继续赶路,总算是在袁州府撵上了大部队。

    袁州府就是后世的宜春市,从此处再往西是萍乡,萍乡再往西是插岭关,越过此关即是湖南的醴陵县。

    金声桓听完驿卒的汇报,看完俞之琛的书信,哈哈一笑:“韩再兴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将十万大军越过幕阜山弄到武宁县去。不过是些许山贼而已,该县自行进剿即可,不必再报。岂能因此区区跳梁小丑,坏我大

    事!下去歇息吧。”

    把那驿卒赶走之后,金声桓纵马来到前方的王得仁跟前,大声说道:“得仁兄,此处距湖南不到百五十里,而敌人毫无防备,你我建立不世奇功之日,就在眼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