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时维多艰。”
“自甲申以来,天下崩离,纲纪荡然,盗贼蜂起,兵戈连年。湖广地方,久为兵燹所及,乡野凋敝,人民倒悬。士农工商之苦,岂忍一一尽言?”
“本藩奉天讨逆,乃集义旅,兴王师,保襄郧、复承天、定荆门,继而恢复全楚。两年来,地方安静,军民人等各安本业,使我百姓可稍得生息也。
“是举也,非为一己之私,实不忘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之古训也。”
“今湖北既定,本藩受命统治,军民事务,宜行新政。”
“特将办法公之于左。”
“第一,自今而后,襄樊镇、总兵府、侯爵府及所辖各衙门,改称湖北督军府下属各衙门。”
“凡湖北所有军民、钱粮、刑名、兵政、工役、盐课、关防等事务,悉听本藩节制裁决。”
“文武官员、军民人等一体遵行,不得有误。”
“第二,原襄樊镇、襄樊营、新勇营、义勇营、忠贞营,近来收编各路义军,反正官军,以及本藩所辖各支兵马,自本文所到之日,一律改称湖北新军某营、某旅、某部。”
“中军衙门改称湖北督军府中军厅,戎务司、兵备司、镇抚司、宣教司、屯务司、审计司、工商总管处,厘金盐政总局等一律加湖北督军府前缀。”
“各部各衙门所在门前,悬挂三辰旗旗帜,于旗帜左侧缝制条幅,上书某部某衙门番号或名称。”
“原湖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以及各州府县衙门,无论旧任新任,其印信关防即刻送往湖北督军府核验备案。其所管事务,若有与督军府下设机构冲突者,应以督军府下设机构为准。”
“第三,自今而后,凡我湖北文武官吏兵丁,不得贪污侵渔,骚扰百姓。外出执行公务,必须身着该部该衙门制服,佩戴标识。若有违者,百姓可赴镇抚司举告,查实即有奖励。”
“凡有举告,有司必须查证,阻挠、隐匿、怠玩者同罪。”
“凡以军功,官职自恃者,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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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日起,凡我湖北督军府文员以上,湖北新军列兵以上,原拿一阶薪俸者,其饷银足银一两上调至一元五角。”
“各兵丁、文员无须报备申请,即可自动照此享受待遇。”
“若有所领饷银不相符者,举告有赏。
“第八,万历中以来,民间私铸成风,假钱泛滥,不止国家财税受损,百姓也深受其害。”
“自本藩开镇以来,两载之间,数有军民耆老告其苦,恳铸新钱,本藩岂能拂百万生民所愿?”
“自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日起,湖北地方一律改用银元、铜币,禁止私铸银锭、银元、铜钱,为害百姓。”
“但有行者,以死罪论处,绝不姑息。”
“百姓家中若有私钱者,着即赴本县指定地点以库平银七钱二分兑换银元一枚。”
“自今而后,我湖北官府收支、军饷俸禄、百姓完税、商品交易,皆以银元铜币计价。”
“凡我湖北光复银行所发行之银元,价值由币值所定,各官府衙门、各民间商铺,不得以成色贬损,否则论以重罪。”
“第十一,凡于崇祯贼乱时躲避流亡之民,如今归来者,既往不咎;三年之内,杂派蠲免;官府发给户籍、牌照......”
武昌,城南,首义门内的大校场上颇为热闹。
伴随着督军鄂国公韩大帅正式移驻武昌,原来设置在襄阳的大量机构也随之搬来,开始统筹湖北全省的工作。
其中最为繁忙的当属负责征兵、训练、分配和整编工作的兵备司。
此刻,这个大校场上就有许多之前在湖北战役中倒戈,起义的绿营兵,还有各地来投奔的义军正在接受整编。
叶崇训本来想的是,整编的标准要按照新勇招募的标准来,但韩复考虑到大战在即,需要快速的扩充兵力。
而且如果标准过高,就会有许多人因此被淘汰,届时,这些人如何安置就是个非常头疼和耗费银子的差事。
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当兵。
在韩大帅的亲自指示下,叶崇训也不得不放低了标准,但化零为整的原则不能变。
也就是说,要尽量的将这些反正的兵马打散之后,均匀的分配到各个地方各个营头当中,不能让他们抱团形成新的势力。
这方面,从外省过来投奔的义军还好一点,毕竟他们是整建制主动过来投奔的,上来就收人家兵权不太好,得要慢慢来。
但那些绿营兵,不管是被俘的还是反正的还是战场起义的,都要打散之后重新分配。
这些人聚是一团屎,散是满天星,可不能让他们在一起抱团取暖。
正因如此,整编工作并不是很顺利,很多人想的只是换个主子吃粮而已,没想到督军府还搞这一出,不少人在校场上与兵备司的人大声争吵。
而没轮到自己的那些,则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看戏,甚至还有围在树根、墙角下赌钱嬉戏的。
整个首义门大校场,如同煮沸的稠粥,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泡。
宣教司的人没有放过这个搞宣传工作的大好机会,张全忠派了大量的宣教员过来宣讲政策,朗读报纸。
刚才那则刊登在隆武二年八月初一期《光复公报》上的公告,就是宣教司的人读的。
与此同时,还有文工团、忠义社的人活动其间,好不热闹。
“哎呀,咱们以后赚得就是这个玩意了。”
校场一个角落的土坡上,张麻子掂量着手里的东西,朝旁边那个大汉说道:“魏大胡子,你还别说,这银元看着确实比碎银子要值钱。而且,大师还给咱们涨了工食钱,一毛钱没占咱的便宜。”
“废话,咱大帅那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和武曲星一起下凡来的,啥时候干过不敞亮的事?”魏大胡子口中叼着根忠义香,懒洋洋的靠在土坡上,斜了张麻子一眼,一副你小子真是少见多怪。
张麻子一下子坐了起来,扳着手指头算道:
“大胡子,你是不知道。刚开始传出要改用银元的时候,一听一银元才值七钱二分,队里可是好多人都在号丧,说咱大帅肯定是受了小人蒙蔽,要借机给咱们降薪。”
“有些人就算,光是月饷这一项,就少了二成八的进项,若是将来改用银元,必须得补足到一元三角九分方可,否则就要哭死在大帅面前。”
“结果嘞,咱大帅是那斤斤计较的人?直接大手一挥,也别算损失多少,要补几角几分了,直接普涨到一元五角,这一下子,那般碎嘴子全都没话说了。”
“张大麻子,你他娘的咋好意思说别人是碎嘴子的?”魏大胡子还是斜眼看他:“老子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你狗日的叫得最欢。”
“嘿嘿,大胡子你这说的这是啥话?咱当时还不是为了军心考虑,是从全军的利益出发的,又不是为了那块儿八毛的。”
张麻子被魏大胡子戳破大话也不恼,嘿嘿又笑道:“主要还是那周二顺镇不住场子,管控不了局面,所以才人心浮动的。要是你大胡子还当都统,谁敢胡乱说话?你说是不?”
周二顺原来是骑马步兵哨队第一队的干总,在年初湖北战役开打的时候,龙骑兵进驻仙桃镇,魏大胡子与张麻子带人打到一只野猪,张罗着杀猪吃酒,不想,被前来视察的韩大帅逮了个正着。
这种事本来可大可小,但正当战时,又恰好被韩复这个大领导抓到,魏大胡子和张麻子就只能被当成典型来处理,一撸到底,成了光荣的弼马温。
而当时正在外面执勤的周二顺,则被韩复选中,暂时署理龙骑兵之事。
龙骑兵部队在随后的战役中表现不错,虽然以龙骑兵本身的战力而言,让任何人来带都能表现不错,但让周二顺赶上了,那就是他的命数。
同样的,魏大胡子和张麻子错失机会,那也怨不得别人。
张麻子本来与周二顺关系还不错,但如今,人家是大都统,自己是弼马温,中间差着十几层台阶呢。
他和魏大胡子这个管马的小官,职位相当于旗总,在银元改制之前,薪阶为第三级,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
银元改制之后,第三级薪水折价成银元的话是二元二角五分,但韩大帅天恩浩荡,明确指示,改制过程中涉及到薪资转换的,秉持五入四不舍,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办理。
也就是说,超过0.5的部分自动进一位,比如说2.6.2.7这样的,通通算作3.0
而不足0.5的部分,比如说2.2.2.3这样的,不许舍去,通通算作2.5。
因此,张麻子与魏大胡子现在的薪水是一个月两点五块大洋。
按照如今湖北这个情况来说,已经算是待遇不错的了。
但是人家都统已经是拿第十级薪水的高官了,一个月就能赚他张麻子一年的薪水。
人和人的差距,简直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对于张麻子来说,这心里根本平衡不了啊。
“拉倒吧,咱现在就是喂马的弼马温,说那些干啥?”
魏大胡子将刚刚领到的两块银元和若干铜币在手里抛了抛:“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该换成......”
“白花花的娘们!”不等魏大胡子说完,张麻子立刻接口,眼眸中跳跃着期待的光芒。
“你娘的,你想啥呢?这他娘的是武昌,你还当在襄阳呢,两块大洋能睡到屁的白花花的娘们?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了。”
魏大胡子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听说何有那狗日的也到武昌了,走,咱找他喝酒去。”
张麻子不想去。
何有田混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个干总,一看就是没啥前途的夯货,找他喝酒有啥意思?
要是能把马大利给叫来,那这酒喝得才有劲头。
但他这次到武昌来休假,人生地不熟的又无处可去,想了想,还不如跟在魏大胡子后头混一顿呢。
念及此处,张麻子也站了起来,将那银元、铜币塞到短裤内侧的口袋里小心放好,打定主意,今晚卵子在钱就在,打死不能拿出来。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还未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颇为精神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那汉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利索的黑色带黄铜排扣的两截式制服,乍一看像是镇抚司的,但细看又与之不同。
胸前有一枚篆书的“忠”字徽章。
他腰板笔直,走路时十分规矩,脸上带着笑容,是那种很有力量感的笑容。
拦住魏大胡子和张麻子后,微笑道:“可以耽误两位兄弟一些时间吗?我想给诸位讲讲我们湖北六百万军民的领袖,沦陷区一万万百姓翘首以盼的大救星的事迹。”
“啥?”魏大胡子一愣,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那汉子声音很是洪亮,和他笑容一样充满了力量感:“我湖北督军鄂国公韩大帅,起于微末,本是江右布衣。其之生也,满室红光,邻人以为火,各提水桶来救,至是方知大师生也。比长,聪颖非常,能文能武,长相十
"......"
“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魏大胡子掏了掏耳朵:“你这他娘的说的是咱韩大帅吗?老子在石花街的时候就跟着大帅了,你说的这些话咱咋没听说过?还有,大帅明明是四川的军户,怎地还成布衣了?”
“就是,你这话咋越听越像是从史书上抄来的?”张麻子当了两年多的记功书办,好歹也是文字工作者,类似的故事也是看过的:“你们宣教司的人,现在办差都这么糊弄了吗?”
“首先,我们是忠义社的,不是宣教司的,尽管也有许多宣教司的同志加入我们,但这两者并不能划等号。其次,这些内容确实是编造的,大部分取材于明朝之《太祖实录》,尔等能发现这些,恰恰说明具备了思辨思维,这
正是我忠义社所需要的!”
说到此处,那汉子脸上原本有些公式化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语气热情了不少:“忠义社乃是大帅最忠诚的卫兵,是革命的先驱,是勇立潮头的弄潮儿,是要用鲜血和忠诚铸就的我大帅的一柄利剑。两位兄弟,你们是否认同
大帅是我湖北六百万军民之领袖?”
“呃......认可吧。”魏大胡子和张麻子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这汉子表述的有些奇怪,用词和语气都有点拜教的感觉,但说大帅是湖北军民之领袖,似乎没什么问题。
本来就是如此。
“很好。”那汉子又问道:“二位兄弟是否认可我大帅乃是沦陷区亿万同胞的大救星?是否只有我大帅才能救中国?”
“也不能这么讲,大帅先前说过的,咱们要得尺则尺,得寸则寸,不可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积小胜为大胜。在敌我力量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之前,多做事,少说大话。”魏大胡子收起了那幅吊儿郎当的笑容。
张麻子盯着那汉子看,打量着对方的装扮,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小兄弟你这番话说的是极了,咱们这天下,就只有韩大帅才能救得了!”
“那二位兄弟是否认同,我全军全镇全省的有志之士,铁血青年,应当凝聚在大帅周围,以大帅意志为意志,以大帅精神为精神,抛头颅洒热血,在大帅的指引之下,夺取最终的胜利,光复整个神州!”那汉子越说越慷慨激
昂。
这汉子年纪虽然不大,但长得精神,且说话之时很有力量感,给人一种情绪非常饱满充沛的感觉。
“对极了,对极了!这位仁兄所说,正是兄弟平时心中所想。只是兄弟嘴笨,说不出来,今日听到兄弟的话,才知什么叫做知音!”张麻子大声说道:“在兄弟心目中,大帅就是阳光普照的红日,就是夜空中的启明星,就是如
大山般的慈父。没有大帅,就没有小人今日,就没有湖北六百万军民的今日!”
张麻子人又不笨,这会如何还猜不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忠义社是去年还是前年才有的社团,在骑马步兵哨队里也发展了一些社员,只不过,先前身为龙骑兵总军法官的张麻子看不大上。
但此一时彼一时,今日的张麻子可太希望有人拉兄弟一把,帮自己跳出弼马温的这个泥沼了。
忠义社是什么纲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忠义社的许多骨干都是督军府中层以上的干部,这就足够了。
他张麻子也可以谈,也可以爱我督军韩大帅!
魏大胡子脸色有些凝重,将那汉子的话在脑海里仔细想了想。
虽然觉得这人说话有些夸张,有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但要说团结在大帅周围,在大帅的指引下打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也点了点头。
见状,那汉子兴奋无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伸出手来,朗声说道:“鄙人忠义社田长贵,正式邀请两位同志加入我忠义社,一起凝聚意志,保卫领袖,为夺取全国胜利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