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一道道菜肴就做好了,女人一份一份的端上来,都是一些家常的食材,味道也比较一般,但杨逍吃的很香,望月千寻也跟着吃了许多。女人也不吃,就那么望着杨逍,见杨逍大口扒着米饭,女人笑着...黑泽纱月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老式怀表的金属外壳,表盖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三年前在北海道雪原上被冻僵的手指无意刮出来的。她没看杨逍,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安全通道门上,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灯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他猜对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海水不是生路。”杨逍正低头系袖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她。走廊顶灯的光线斜切过他半张脸,将眉骨的轮廓照得锋利如刀。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但不是所有海水都行。”黑泽纱月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必须是那片海滩——鸠山大满最后一次呼吸的地方。潮线退去后露出的湿沙之下,三尺深的海水里,有她当年沉下去时最后一口吐出的气泡凝成的‘息茧’。鬼魂追杀时,会本能避开那里,因为那是她活着时最后确认自己还‘存在’的坐标。”杨逍瞳孔微缩。这说法太具体,太荒谬,却又精准得令人脊背发凉。他想起石碑背面那行几乎被苔藓蚀尽的小字:“……大满沉处,海不吞息,沙不埋骨。”“你怎么知道?”他问。黑泽纱月没答,只将怀表翻过来,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刀雕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平假名——おこしやす、さきがけ(欢迎光临,先锋)。她拇指擦过那行字,轻声道:“我祖父,是当年替村民请镇灵师的那位阴阳师学徒。他没记日记。日记本烧了一半,剩下半本,藏在我家佛龛底下的暗格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写,‘大满未死于海,而死于岸。海纳其身,岸弃其魂。故镇其庙于阴穴,非为压之,实为引之——引其恨,归其怨,使不得散。’”杨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刀疤男肯交出那份档案——不是施恩,是试探。试探他们是否真能拼凑出真相的全貌;试探他们敢不敢触碰那层被血与谎言层层糊住的真相。“所以今夜……”他缓缓道,“你打算亲自下水?”“不。”黑泽纱月摇头,“我去不了。我身上有‘锚’。”“锚?”“镇灵师留下的东西。”她扯了扯左耳垂,那里一枚银杏叶形的耳钉泛着冷光,“这是当年封印洞穴时,祖父从镇灵师那儿讨来的一小片符纸灰烬混银熔铸的。它让我无法踏入那片海滩十米之内——靠近就会灼痛,像被盐水灌进伤口。”杨逍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找我,不是商量,是交付。”黑泽纱月也笑了,很淡,眼角纹路却舒展开来:“你比清水苍介聪明,也比北屿夜……更敢赌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小瓶,瓶中盛着半透明的液体,晃动时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像凝固的雾。“这是‘息水’,取自那片海滩退潮后第一滴渗入岩缝的海水,加了三味药引——鲛人泪粉、褪色的渔灯油、还有……”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胸,“我剪下一小截指甲,泡了七天。”杨逍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瓶壁,竟觉一丝沁凉,并非温度所致,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疲惫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喝了它,就能在水下呼吸?”“不。”黑泽纱月看着他,“它让你在水下‘不被看见’。鸠山大满的鬼域里,活人是光,她是影。而息水,暂时把你变成她的影子。”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滋啦一声,像电流不稳。两人同时抬头——安全通道门不知何时已完全敞开,门内漆黑一片,没有风,却传来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贝壳在黑暗里相互摩擦。杨逍眼神一凛:“来了。”黑泽纱月却没动,只盯着他手里的瓶子:“还有一件事。‘息茧’只能庇护一人。且一旦进入,便再不能主动离开——潮水退去前,你若浮出水面,她会立刻感知。而她现在……”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正在数我们的心跳。”杨逍猛地攥紧瓶子。玻璃棱角硌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他忽然想起佐藤翔太在服务室里反复摩挲的那张泛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鸠山大满站在渔港码头,怀里抱着个穿蓝布衫的男孩,男孩手里举着一只木雕的海鸥。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智也三岁,爹未归。”竹内智也。那个总在半夜惊醒、蜷在角落发抖、说听见浪声的孩子。“北屿夜说要去,”杨逍忽然道,“他故意说的。”黑泽纱月点头:“他知道洞穴位置,也知道镇压仪式的漏洞。他想借‘献祭’自己,逼鸠山大满显形,再用某种方式反制——比如打碎庙里那尊泥胎,或者……”她看了眼杨逍,“或者等你下水后,趁她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时,从背后斩断她缠绕在洞穴石壁上的怨念丝线。”“可如果失败呢?”“那就一起死。”黑泽纱月语气平静,“但至少,有人试过。”话音未落,安全通道内那沙沙声骤然停了。死寂。连走廊顶灯的嗡鸣都消失了。杨逍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服务室的门。佐藤翔太正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张照片,双手死死抠着木地板,指节泛白。他额头抵着相框边缘,肩膀剧烈起伏,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嘶哑破碎:“……不是爹……不是爹推的……是海贼……是海贼……”杨逍一步跨过去,蹲下身,手掌重重按在他颤抖的后颈上:“看我。”佐藤翔太浑身一颤,缓缓抬起脸。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尾积成一小片亮光,却没落下。他嘴唇翕动:“杨君……我梦见了……我梦见我在水里……好冷……有光……只有水……”“那就对了。”杨逍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你梦到的,就是‘息茧’。你才是她真正想等的人。”佐藤翔太瞳孔骤然放大。“你爸没回来过。”杨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他根本没出海。当年海贼上山前,是他主动去找的海贼,用整个村子换自己儿子一条命。他带海贼绕开所有暗哨,亲手把鸠山大满绑上山——因为他知道,只要她死,怨气足够冲破镇压,就能彻底毁掉那个藏在山阴洞穴里的秘密。”佐藤翔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呜咽。“什么……秘密?”杨逍没答,只将玻璃瓶塞进他手里:“喝下去。然后,跟我去海滩。”“可……清水组长他们……”“他们走不了。”杨逍站起身,走向窗边。酒店楼下,那辆黑色越野车仍停在原地,车顶信号灯无声闪烁着幽绿微光,像深海里某种捕食者的复眼。“刀疤男的人,已经‘处理’了所有可能离开酒店的路径。电梯钢缆被割了三分之二,消防梯的锁芯里灌了环氧树脂,就连酒店后巷的排水管,都被塞进了三公斤塑性炸药——遥控的。他们要确保,今夜只有一个人能踏上海滩。”佐藤翔太怔怔看着手中瓶子,青灰色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为什么……选我?”“因为你不怕水。”杨逍回头,目光如刃,“从你第一次在浴室尖叫着扑出来,我就知道了。你怕的从来不是水,是水底的东西——是那些沉在海底、永远闭不上的眼睛。”佐藤翔太手一抖,瓶子差点滑落。他慌忙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就在这时,服务室门被敲响了。三声,缓慢,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杨逍与黑泽纱月对视一眼。黑泽纱月无声做了个口型:**北屿夜。**杨逍走过去,拉开门。北屿夜站在门外,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却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边缘焦黑的纸片。“我烧了日记本剩下的半本。”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祖父临终前,把关键页撕下来,藏在佛龛香炉底。我刚才……找到了。”他摊开手掌。那张纸已被火燎去大半,只余一角勉强辨认的字迹:……智也非鸠山血脉。浅仓夜斗,以子易子。真子……产于……海贼劫掠当夜……佐藤翔太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跌倒。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颤抖着,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北屿夜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又落在杨逍脸上:“现在你知道了。她恨的从来不是背叛她的村民,也不是虐杀她的海贼——她恨的是那个用亲生儿子换活命、又亲手把她推向地狱的男人。而你手里那个孩子……”他看向佐藤翔太,“是她真正的骨血,也是她唯一没能杀死的‘证物’。”杨逍沉默片刻,忽然问:“洞穴里,镇压她的东西,是什么?”北屿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东西。是人。”他抬起左手,将那张焦黑纸片轻轻放在杨逍掌心:“当年镇灵师没用符咒,也没用法器。他把自己钉在了洞穴最深处的石壁上,头朝下,脚朝上,用七根鱼骨钉穿掌心,再以自身精血为引,画下逆八卦阵——阵眼,就是他自己的心脏。”“他成了活祭品,也成了第一道枷锁。”北屿夜声音渐冷,“而鸠山大满的怨气,日夜啃噬着他早已腐烂的尸身。三百多年……她早该挣脱了。可她没走。她在等。”佐藤翔太终于嘶声问出那个问题:“等什么?!”北屿夜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远处,海平线正被最后一丝暮色染成铁锈般的暗红。“等一个能替她拔出鱼骨钉的人。”他轻声道,“等一个,和她流着一样血的孩子。”服务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敲打着凝固的空气。突然,整栋酒店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从酒店地底深处,一下,又一下,撞向承重墙。咚——咚——咚——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玻璃窗上蛛网般蔓延的裂痕。走廊灯光疯狂明灭,明灭之间,杨逍瞥见安全通道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不断涨缩的暗影。那影子没有五官,却让人清晰感觉到,它正“望”着服务室的方向。佐藤翔太手中的玻璃瓶,青灰色液体表面,无声浮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杨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三人冲出服务室,走廊尽头,清水苍介与浦川凜正被两名持枪大汉押着,踉跄向电梯方向移动。清水苍介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在看到杨逍时,飞快地眨了下左眼——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陷阱已启,速离。**黑泽纱月脚步一顿,从颈间摘下那枚银杏叶耳钉,塞进杨逍手里:“拿着。它能帮你避开洞穴外围的‘怨丝’——那些缠在石壁上的、肉眼看不见的怨气线。碰到就会被拖进去,永世困在镇灵师的尸身旁边。”杨逍点头,将耳钉攥紧。就在此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但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只沾着泥沙的旧帆布鞋——鞋带散开,鞋尖朝外,正对着服务室的方向。佐藤翔太浑身剧震,失声喊出一个名字:“……爹?!”北屿夜却猛地拽住杨逍胳膊,声音急促:“别信!那是她用怨气仿的!真鞋在洞穴里,钉在镇灵师胸口——他当年就是穿着这只鞋,被钉上去的!”话音未落,那扇敞开的电梯门,竟开始缓缓关闭。杨逍瞳孔骤缩。他看见门缝里,一抹暗红色的湿痕正沿着金属门轨,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像一条活过来的、贪婪的舌头。“走楼梯!”他低吼。四人转身冲向安全通道。身后,电梯门“咔哒”一声,彻底合拢。紧接着,整部电梯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轿厢猛地向下坠去,消失在黑暗的井道深处——没有撞击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兽吞咽的“咕噜”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安全通道内漆黑如墨。杨逍拧亮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盘旋向下的水泥台阶。墙壁潮湿,布满深褐色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仿佛整栋楼正浸泡在陈年海水里。才跑下三层,佐藤翔太突然停下,指着台阶拐角处。那里,静静立着一盏熄灭的渔灯。灯罩蒙尘,灯油干涸,灯芯焦黑如炭。可就在他们目光触及的瞬间,灯芯顶端,一点幽蓝色的火苗,“噗”地燃起。火苗摇曳,映照出灯罩内侧一行新添的、湿漉漉的平假名:さきがけ、おまちしてます(先锋,恭候多时)杨逍没说话,只将手中耳钉狠狠按进掌心。银杏叶边缘割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滴落在渔灯底座上。那滴血,瞬间被灯座吸收,不留痕迹。渔灯蓝焰猛地暴涨,将四人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滑的墙壁上——影子边缘,正丝丝缕缕地析出无数细密的、蠕动的暗影触须,如同活物般,悄然探向他们脚踝。黑泽纱月低喝:“别看影子!”杨逍反手将佐藤翔太推向前面:“跑!别停!”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身,抄起台阶旁一只废弃的消防栓箱盖,狠狠砸向那盏渔灯!“哐当——!”玻璃灯罩碎裂,蓝焰倏然熄灭。可就在火光湮灭的刹那,整条安全通道的墙壁,轰然渗出大量暗红色液体。那不是水。是浓稠、温热、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血。血浪瞬间漫过台阶,涌向他们脚边。杨逍一把捞起佐藤翔太,将他扛上肩头,咬牙低吼:“抱紧!”北屿夜已抽出腰间匕首,刀刃在手机电筒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臂,鲜血喷溅而出,却并未滴落——那些血珠悬浮在半空,诡异地凝成七颗赤红小点,环绕着他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黑泽纱月则摘下另一只耳钉,狠狠掷向血浪最汹涌处。银杏叶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没入血浪的瞬间,轰然爆开一团无声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所及之处,血浪如遇沸水,嘶嘶作响,迅速退却。“走!”她厉喝。三人扛着、拽着、拖着,在血浪翻涌的狭窄通道里亡命奔逃。身后,墙壁上那些由血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拉长、扭曲,渐渐勾勒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有手持渔叉的壮汉,有披头散发的妇人,有赤脚奔跑的孩童……全是当年那场劫难中死去的村民。他们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着奔逃的四人,无声地,抬起手臂,指向同一个方向:通往海滩的,那扇锈迹斑斑的、从未开启过的——地下停车场出口铁门。杨逍肩头的佐藤翔太,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揪住杨逍的衣领,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鸣。他听见了。在血浪翻涌的间隙里,在墙壁人形的无声嘶吼中,在脚下水泥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咚……那是心脏搏动的声音。来自地底深处。来自那具被鱼骨钉穿、悬挂了三百多年的尸身。而此刻,那搏动声,正与他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地,同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