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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第二只鬼

    接下来鸠山纱月开始解析这张纸上的内容,首先童寒提到了与武田幸司一样的环境,那个世界在下雨,雨势很大,而且四周弥漫着一层薄雾。

    童寒看到了那只鬼,是个小孩子没错,手里还攥着一把武器,在不断追杀矢吹...

    高木幸司的惨叫撕裂了酒店死寂的空气,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那声音里没有恐惧的余韵,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干涸嘶鸣??仿佛声带早已被梦里的东西啃噬殆尽,仅凭神经末梢最后的痉挛在强行发声。黑泽纱月下意识捂住耳朵,指节发白,可那声音却像钻进颅骨缝隙里,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下凿着:不是“啊”,不是“救”,而是“雨……雨停不了……它在水里爬……它在我眼皮底下……”

    话音未落,高木幸司猛地弓起背脊,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口暗红血沫喷在冰冷水泥地上,溅开细小的星点。他双臂骤然绷直,指甲狠狠抠进地面缝隙,指腹瞬间翻裂,血混着灰泥糊满十指。清水苍介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手腕,指尖触到皮肤底下脉搏狂跳如濒死鸟雀扑棱翅膀??快得不似活人,倒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着心脏反复挤压。

    “瞳孔放大,角膜反射迟钝,但呼吸频率异常升高……”清水苍介语速飞快,却突然顿住。他看见高木幸司右眼眼角缓缓渗出一缕透明液体,不是泪,更像融化的玻璃,沿着颧骨往下蜿蜒,留下细长水痕,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微的虹彩。

    “怨眼的凝液……”北屿夜低声道,声音哑得厉害。他蹲下身,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裂纹纵横,中央磁针疯转三圈后骤然停驻,尖端直直指向高木幸司后颈??那里皮肤完好无损,却有道极淡的青痕,形如孩童掌印。

    杨逍一直站在三步之外没动,目光锁在高木幸司剧烈抽搐的脚踝。那里西装裤管被蹭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腿内侧一片淤青,形状歪斜,像被什么东西拖拽时反复磕碰水泥台阶所致。可今夜巡夜记录里,高木幸司只走到了四楼危险通道入口,并未真正踏入。这伤……是从梦里带出来的。

    “他没说‘它在水里爬’。”黑泽纱月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前两夜死者尸检报告里,加藤笃志耳道残留微量泥沙,山田耕平指甲缝嵌着藻类纤维??我们当时以为是搬运尸体时沾染,现在看……”她指尖颤抖着指向高木幸司耳垂,“他的耳廓边缘有细微划痕,方向朝下,像是被水底浮游生物擦过。”

    西村优奈倒吸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服务台金属边沿发出闷响。就在这声响荡开的刹那,高木幸司全身肌肉突然松弛,连抽搐都停了。他仰面瘫软,胸膛起伏渐缓,眼皮却仍死死闭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疯狂转动,如同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虫。

    “醒了?”佐藤翔太试探着伸手去探鼻息。

    “别碰!”杨逍厉喝。话音未落,高木幸司左眼毫无征兆地弹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而最骇人的是,那瞳孔深处竟映出另一张脸: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湿发贴在额角,嘴唇青紫,正咧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那孩子额头正中,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表面流淌着类似沥青的粘稠光泽。

    “浅仓夜斗……”清水苍介失声。

    几乎同时,高木幸司右眼也猛然睁开。这一次,眼白干净如初,瞳孔平静幽深,只是深处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像跋涉过整片荒芜沙漠的旅人。他喉结滚动,嘶声问:“……几点了?”

    没人回答。走廊顶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鬼影。高木幸司撑着地面坐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西装肘部磨破处露出青紫皮肉。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又慢慢抬起,用拇指抹去嘴角血渍,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

    “抱歉,吓到各位了。”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安抚意味,“刚才……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武田幸司冷笑,“您差点把命搭进去。”

    高木幸司没看他,目光掠过众人,在黑泽纱月脸上稍作停留,又移向杨逍:“梦里那只鬼,它不是在等雨停。”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可樱川町已经连续干旱七十三天。气象局数据不会错??今晚根本不会有雨。”

    死寂。连顶灯电流声都消失了。

    杨逍瞳孔骤然收缩。七十三天……这个数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他猛地想起铃木校长昨夜递来那叠泛黄校史档案??1984年秋,樱川町小学暴雨成灾,地下排水系统坍塌,三十七名学生溺亡于教学楼负一层积水。而浅仓夜斗,正是当年唯一生还者,被发现时蜷缩在废弃锅炉房铁柜里,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湿透的蓝色书包。

    “锅炉房……”杨逍喃喃。

    高木幸司缓缓点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被血浸透半边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卷曲,隐约可见铅笔勾勒的简笔画:歪斜的楼房轮廓,楼顶飘着歪扭的云朵,云朵下方用稚拙字迹写着“爸爸说雨停了就能回家”。最下方,一行新鲜血字覆盖原画??“它没骗我,雨永远停不了”。

    “我在梦里找到了这个。”高木幸司将纸片递给清水苍介,“它就藏在锅炉房铁柜夹层。柜子门锁着,可当我伸手去碰,锁舌自己弹开了。”他抬眼扫过众人,“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前三次袭击都在楼梯间?为什么鬼要选在消防栓玻璃罩后出现?”

    黑泽纱月呼吸一滞:“因为……那是唯一能听见水声的地方。”

    “对。”高木幸司扶着墙壁站起,膝盖发出轻微咔响,“消防栓管道连着整栋楼供水系统。当鬼在梦中制造‘雨声’,现实里水流会共振??所以昨夜加藤笃志死亡时,五楼走廊水管爆裂;前夜山田耕平毙命,六楼饮水机自动涌出浑浊积水。”他目光如刀刮过每张脸,“它在用水声定位活人。而我们……正在一栋建在废弃排水渠上方的酒店里。”

    矢吹奈央脸色煞白:“可排水渠早该填埋了……”

    “填埋?”高木幸司苦笑,“樱井美雪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下水道在唱歌’。”西村优奈脱口而出。

    杨逍脑中轰然炸开。所有碎片骤然咬合??樱井美雪坠楼前疯狂敲击排水管井盖;加藤笃志枕下压着半本《樱川町水利改造工程图集》;山田耕平床头柜玻璃下,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群穿蓝布衫的孩子站在新修的排水渠入口合影,渠口石碑上刻着“昭和五十九年竣工”,而照片角落,一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踮脚往渠口扔纸船……

    “不是填埋。”杨逍声音低沉如滚雷,“是封印。他们用混凝土浇筑了整条主渠,却在酒店地基下方留了个‘祭坛’??那些怨眼,就是镇压渠中怨气的楔子。”

    北屿夜猛地抬头:“所以怨眼失控,不是因为平衡被打破,而是因为……有人在主动松动楔子?”

    话音未落,服务台后方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众人齐刷刷转身??只见佐藤翔太背对他们站在墙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紧紧攥着什么。他肩头微微耸动,喉结急促滑动,像在压抑剧烈咳嗽。

    “佐藤君?”黑泽纱月试探着唤。

    佐藤翔太缓缓转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左眼瞳孔边缘,正缓缓渗出一缕与高木幸司如出一辙的透明凝液,在手电光下折射出诡异虹彩。

    “……对不起。”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听见它在叫我名字。”

    清水苍介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却见佐藤翔太左手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表面流淌着沥青般粘稠光泽,正中心,一只微缩的孩童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映着佐藤翔太惊恐扭曲的脸。

    “怨眼……主动寄生?”北屿夜倒退半步。

    杨逍一步上前,右手已按在佐藤翔太后颈。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浑身一震??那温度低得反常,像握着一块刚从冰河捞出的石头。更可怕的是,他分明感到指腹下有东西在蠕动,顺着颈椎棘突向上攀爬,细小、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杨君……”佐藤翔太嘴唇发青,牙齿咯咯打颤,“它说……只要我把‘钥匙’给你……它就让我妈妈……再看我一眼……”

    “钥匙?”杨逍追问,手下力道加重。

    佐藤翔太痛苦地蜷缩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在……在锅炉房……铁柜……第二层……有个锡盒……盒子里……装着……浅仓夜斗的……”他突然剧烈呛咳,一口黑血喷在杨逍袖口,血珠溅落处,地板砖缝里竟迅速钻出几缕墨绿色苔藓,眨眼间蔓延成片。

    清水苍介脸色剧变:“快离开这里!怨眼污染扩散速度远超预估!”

    没人敢怠慢。黑泽纱月架起高木幸司,矢吹奈央拖住摇摇欲坠的佐藤翔太,北屿夜抄起服务台上的灭火器砸向走廊应急灯。玻璃碎裂声中,黑暗轰然吞没一切。唯有杨逍留在原地,俯身拾起佐藤翔太掉落的黑色结晶。结晶入手沉重阴寒,内部那枚孩童眼睛正无声转动,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水泡接连破裂,蒸腾出带着铁锈味的白雾。

    雾气缭绕中,杨逍仿佛听见孩童咯咯笑声,混着哗啦水声,由远及近??

    “爸爸说……雨停了就能回家……”

    他攥紧结晶,指节捏得发白。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发出密集如雨点的声响。而真正的雨,依旧没有落下。

    服务台电子钟屏幕幽幽亮着,猩红数字跳至02:47。

    距离天亮,还有五小时十三分。

    可谁都知道,这栋酒店里,已经没有“天亮”了。

    杨逍抬头,目光穿过浓雾般的黑暗,精准钉在七楼某扇紧闭的房门上。门牌号704,浅仓夜斗的房间。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出一线浑浊黄水,水面上,浮着一只小小的、湿透的蓝色书包。

    书包拉链半开,里面露出半截泛黄纸页,上面用稚拙笔迹写着:“今天老师教我们画雨。可我的雨,怎么总也画不完呢?”

    水线在地毯上无声蔓延,像一条活过来的蛇,蜿蜒着,爬向楼梯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