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人,众人没有丝毫怜悯,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只有他死了,大家才能更好的活。
接下来清水苍介又召集众人,教大家怎么说,统一口径。
不多时,酒店外响起了车鸣笛的声响,清水苍介走出酒...
雨滴落在墓碑上,顺着刻着“浅仓夜斗”四个字的石面滑下,像是一道无声的泪痕。低木纱织站在伞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它被安置在角落,远离主墓区,仿佛连死亡都未能为他赢得应有的尊重。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碑文边缘,那里已经有些许青苔蔓延,像是时间悄然生长出的伤口。
“今天我去了警局。”她低声说,“他们说,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校长佐伯健一郎当年勾结校外人员,在便当中投放致幻性神经毒素,目的是测试某种‘行为控制药物’的效果……而你,是第一个出现异常反应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十三年的重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你不是实验对象。你是自愿参加排练的替补生,因为姐姐我没能按时到场。你替我上的台,替我吃了那份特供便当。你明明可以拒绝的……可你还是去了。”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当年礼堂里未完成的舞曲。
“杨逍来信了。”她继续说,“他说北屿夜醒了。昏迷了整整七天,醒来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父亲没能救你们。’”
她苦笑了一下:“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幸存者。可其实,我们谁都没真正活下来。从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梦里挣扎,直到现在。”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裤脚,但她依旧没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缓慢而坚定。
她回头,看见杨逍撑着一把黑伞走来。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还残留着疲惫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问。
“直觉。”他在她身旁站定,望着同一块墓碑,“就像北屿夜当初说的那样,有些事,不需要线索,只需要心还记得。”
两人沉默片刻。
“他怎么样?”低木纱织终于开口。
“命保住了。”杨逍低声道,“但脑部有轻微损伤,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短期记忆和情绪调节。不过……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他已经向警方提交了全部证词,包括他父亲日记里的内容。”
“所以他完成了自己的仪式。”低木纱织喃喃道。
“是啊。”杨逍点头,“我们都是。你在赎罪,我在面对过去,北屿夜在偿还沉默。而浅仓夜斗……他等的从来不是复仇,只是一个真相能被说出口的机会。”
雷声在远方滚动,不似暴怒,倒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
“你知道吗?”低木纱织忽然笑了,“小时候,弟弟总说我跳舞难看。他说:‘姐姐动作太僵硬了,像机器人。’可每次演出前,他又会偷偷帮我调整发卡,把我的名字牌别得整整齐齐。”
她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迟到……如果不是我贪玩跑去买冰淇淋……他就不会替我去礼堂,就不会吃那顿饭,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杨逍打断她。
“可我背负的就是这份愧疚。”她摇头,“而且我现在明白了,这愧疚不是负担,而是提醒??提醒我曾经拥有一个愿意为我赴死的弟弟。”
她站起身,将手中白菊轻轻放在墓前。
“夜斗,我回来了。”她轻声说,“他们都说了对不起。我也说了。你可以安心睡了。”
话音落下,雨势渐弱。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落,正好照在墓碑中央。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医院病房内,北屿夜缓缓睁开眼。
窗外晨光微露,映在他瘦削的脸庞上。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旧笔记本上??那是参演名单的复制品,警方作为证据保留后归还给了调查组,最后由杨逍亲自送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翻开封面。
第一页,原本写着“特别嘉宾:北屿夜”的字样,此刻竟已褪色成一片空白。
他怔住。
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连它也原谅了我。”
护士推门进来时,发现这位刚苏醒不久的病人正望着天花板发呆,脸上带着久违的平静。
“感觉怎么样?”她笑着问。
“很好。”他说,“做了个很长的梦。但现在,我想我该醒了。”
三天后的清晨,酒店正式被查封,八楼地下室被封锁为一级犯罪现场。媒体蜂拥而至,报道这场尘封多年的惨案如何因一场诡异的集体噩梦事件重见天日。公众哗然,舆论沸腾,昔日被视为都市传说的“樱川町小学中毒案”,终于以司法程序的形式进入审判流程。
而在距离东京三百公里外的一座小镇上,一座废弃的小学静静地伫立在山林之间。
校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墙上涂鸦密布,玻璃碎了一地。教学楼外墙爬满藤蔓,宛如被自然吞噬的遗迹。
然而这一天,有人来了。
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缓步走入校园,手中提着一只老旧的手电筒。他的步伐稳健,眼神冷静,正是清水苍介。
他曾是心理侧写师,擅长解析连环案件中的行为模式。但在经历了那一夜之后,他对“理性”的信仰已然动摇。他知道,有些邪恶无法用逻辑解释,只能用灵魂去触碰。
他径直走向地下礼堂入口。
门依旧敞开,台阶向下延伸,黑暗如深渊般等待。
他没有犹豫,一步步走下去。
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已经消失。舞台坍塌了一半,幕布垂落如尸衣,积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圈圈黑色印记。
他走到中央,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
灰尘之下,隐约可见几道刻痕。
他拂去浮尘,看清了内容:
**对不起**
**我们错了**
**请安息**
三个不同的笔迹,歪斜却真诚。
他知道这是谁留下的??杨逍、低木纱织、高木幸司。他们在案发后分别前来祭奠,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忏悔。
清水苍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来赎罪的。”他低声说,“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台小型录音设备,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段模糊的音频??是当晚八楼走廊的脚步声,经过技术增强处理后的版本。
哒、哒、哒……
节奏稳定,但从第七步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左脚落地时略显迟疑。
接着,在第十三声后,有一瞬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声,极轻,却真实存在。
“这不是鬼的脚步。”他睁开眼,语气笃定,“这是一个活人。”
全场寂静。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废墟。
“梦鬼确实解脱了。但那个操控梦境的人……或许从未真正离开。”
他转身离去,脚步坚决。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怪物都披着鬼魂的外衣。有些人藏在人群之中,面带微笑,说着正义的话,做着最深的恶。
而真正的噩梦,往往始于清醒之后。
一个月后,国家精神异常事件调查委员会(NEIC)秘密召开会议。
会议室位于地下三层,无窗,恒温,全程录像加密。
九名成员围坐圆桌,中央投影屏上显示着一份档案:
**代号:噩梦使徒**
**关联事件:樱川町小学集体中毒案 / 酒店八楼梦境杀人事件**
**嫌疑人特征:具备高阶精神干涉能力,疑似掌握古代法器使用技术,能够通过记忆共鸣构建共享梦境空间**
**当前状态:潜伏或转移中**
“我们确认了。”一名戴眼镜的老者开口,“那晚酒店发生的并非超自然现象,而是人为制造的‘群体性意识入侵’。法器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施术者的意志力与情感共振频率。”
“也就是说……”年轻女研究员皱眉,“凶手是一个能利用他人创伤记忆发动攻击的异能者?”
“不止如此。”老者摇头,“他还懂得如何引导集体潜意识,让受害者自我诱导进入濒死状态。换句话说,他们不是被杀的,是被自己的梦杀死的。”
会议室陷入沉默。
“已有三起类似未立案事件与本案高度吻合。”另一人递出文件,“地点分别为北海道疗养院火灾、冲绳民宿失踪案、京都古宅纵火案。共同点是:事发前均有暴雨,现场发现相似符文痕迹,且死者皆曾经历重大心理创伤。”
“他在游走。”清水苍介突然开口。他坐在角落,一身便装,却是受邀列席的唯一外部专家。
“他选择那些试图遗忘过去的人。”他继续说,“因为他们内心有裂缝。他只需轻轻一推,他们的梦就会崩塌。”
“我们要抓他吗?”有人问。
“抓不住。”清水苍介冷笑,“你不能逮捕一个躲在别人梦里的人。除非……他也梦见你。”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唯有清水苍介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帧画面??酒店八楼礼堂监控恢复出的一个模糊身影。那人站在舞台中央,背对镜头,身形瘦小,穿着小学制服。
可奇怪的是,身高比例不符合儿童。
更诡异的是,当他转身时,摄像头记录到的画面竟然出现了**0.3秒的时间倒流现象**。
清水苍介将照片放大,聚焦于那张模糊的脸。
刹那间,他浑身血液凝固。
那不是浅仓夜斗。
那是??
他自己。
五个月后,某个深夜。
一间公寓内,灯光昏黄。
杨逍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那段经历的文字记录。他已经决定将其写成一本书,书名暂定为《噩梦使徒:关于记忆、罪责与救赎的实录》。
电脑屏幕闪烁着文档标题,光标不停跳动。
他敲下第一行字:
>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鬼来找你,而是你发现自己就是那只鬼。”
忽然,房间温度骤降。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明亮,树影不动。
可屋内的空气却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他猛地回头,望向镜子。
镜中倒影依旧是他,可下一秒,那倒影缓缓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不属于他的笑容。
“你以为结束了?”镜中人轻声说,“可你还记得吗……当年是谁第一个提议隐瞒真相的?”
杨逍瞳孔收缩,冷汗直流。
“不……不是我……”
“是你。”镜中人低声笑,“你说:‘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然后,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闭嘴!”杨逍怒吼,抄起台灯砸向镜子。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
碎片散落一地,每一块都映出他惊恐的脸。
但在某一片残片中,那张脸并未破碎,反而缓缓转头,轻声道:
“我会回来的。因为……你从未真正醒来。”
次日清晨,邻居报警称听到尖叫声。
警察破门而入,发现 apartment 内空无一人。电脑屏幕依然亮着,文档最后一行多出一句话,笔迹陌生,墨迹未干:
**下一个,轮到你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一家孤儿院的值班室里,一个小男孩正趴在桌上画画。
纸上是一群孩子站在舞台上,其中一个站在中央,手持名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老师走过来,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呀?”
男孩头也不抬,轻声说:
“我在画哥哥们姐姐们回家的样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老师又问。
男孩停下笔,仰起脸,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叫北屿夜。”他说,“但我以前……不叫这个。”
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雨,又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