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930章素红烧肉

    “只要你戴上去,金箍就会嵌入你的头骨,再也取不下来。““而且,配合这顶花帽的,还有一道紧箍咒。只要有人念动紧箍咒,你就会头疼欲裂,生不如死。“孙悟空的脸色顿时变了。“什么?“他...孙悟空盯着那桌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饭菜,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金瞳里映着油光,映着蒸腾的白雾,映着人间烟火最原始也最汹涌的渴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张,仿佛要把这五百年未曾沾染的脂香、酱香、酒香、肉香尽数吞入肺腑,再碾碎成血气,灌进干涸已久的四肢百骸。“好!好!好!”他连吼三声,声音震得半山松针簌簌而落,惊起几只栖在崖边的灰鹊,“这香味……比花果山的蜜桃还勾魂!比蟠桃园的仙露还醉人!比老君丹炉边飘出来的药香还叫人上头!”楚阳笑着将一双竹筷递到他嘴边——那筷子顶端已被他暗运灵力淬炼过,坚韧如铁,寻常山石都可削断,此刻却只轻轻抵在孙悟空唇齿之间。孙悟空咧嘴一笑,不避不让,张口便咬住筷尖,舌尖一卷,竟将整双筷子含入口中,咯吱咯吱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啧啧称奇:“嘿!硬是硬,脆是脆,还带着点竹子的清气——小子,你这筷子,倒比王母娘娘赏的玉箸还合俺老孙胃口!”楚阳也不恼,只将一盘红烧肉端近了些:“大圣请尝。”孙悟空低头,就着盘沿,一口叼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牙齿轻合,外皮微韧,内里酥软,汁水霎时迸裂,咸甜酱香裹着脂香在舌根炸开,浓郁醇厚,直冲天灵。他双眼陡然圆睁,金瞳中似有火苗腾地窜起,喉结剧烈滑动,囫囵咽下,竟忘了咀嚼,随即又是一口,再一口,风卷残云,盘底见光,只剩一汪浓亮油汁泛着琥珀光泽。“痛快!真痛快!”他喘着粗气,金毛都似被这滚烫滋味激得微微竖起,“这肉……肥而不腻,酥而不烂,甜里带咸,咸里回甘……比天庭御膳房那帮蔫头耷脑的厨子熬的‘琼浆玉脍’强一百倍!他们做菜,是给神仙看的;你这菜,是给活人吃的!是给饿疯了的猴子吃的!”楚阳又捧起一碗米饭,雪白晶莹,粒粒分明,米香清冽:“大圣,配饭。”孙悟空鼻尖一耸,竟从饭香里嗅出一丝极淡的、山泉浸润新稻的清甜。他嗷呜一声,脑袋往前一探,张嘴便将整碗米饭吞入口中,腮帮鼓胀如雷,嚼得山响,末了咂咂嘴,意犹未尽:“米也香!这米,怕是用活水浇灌、朝阳晒透、秋霜打过才收的吧?比兜率宫后院那几亩‘玄机稻’还地道!”楚阳点头:“清风镇西十里,有片梯田,引的是青龙涧活水,种的是本地老种‘金穗糯’,晒足七日,存于陶瓮三年——米魂未散,饭香自留。”孙悟空听得一愣,金瞳里掠过一丝异样,不再是纯粹的饕餮之欲,倒像在听一首久违的山歌,调子朴素,却字字敲在他心坎上。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一个修道的,不炼丹、不参玄、不悟生死,倒把心思全搁在灶台上了?”楚阳正将一勺糖醋排骨浇在另一碗饭上,闻言手未停,只抬眼一笑:“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屎溺。大圣当年在菩提祖师座下,学的可是七十二变、筋斗云、长生妙法——可您教小猴子们的第一课,是不是教他们辨认哪棵桃树结果最甜?哪处山泉最解渴?哪块石头最宜躺卧?”孙悟空浑身一震,尾巴似的金发仿佛无风自动,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楚阳脸上。半晌,他喉头滚动,低低笑出声来,笑声起初是闷的、涩的,继而越来越响,震得山壁嗡嗡作响,惊飞群鸟,最后竟化作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直笑得金毛乱颤,眼角沁出一点晶莹——不知是笑出来的泪,还是被辣味呛出的生理性水光。“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他笑声未歇,忽地收敛,金瞳灼灼,直刺楚阳心底,“你这话……比刚才那坛酒,更烈!更劲!”楚阳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将一碟宫保鸡丁推至他唇边:“大圣,尝尝这个。辣中带麻,酸中藏甜,鸡肉嫩滑,花生酥脆——是山野之味,也是人间烟火。”孙悟空不再多言,低头便吃。辣味如火,麻意似电,酸甜交织,鸡丁弹牙,花生咔嚓碎裂……五感轰然炸开,他闭目,眉峰舒展,仿佛不是在吃一碟菜,而是在重历花果山初春的野火,重饮东海深处的寒泉,重踏南天门崩塌时漫天飞溅的星尘。“够味!”他睁开眼,眸中金焰跳动,已非先前单纯的欢愉,而是混杂着惊异、审视、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你懂……什么是‘活着’。”楚阳终于放下锅铲,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声音平和:“在下不过是个凡人,不懂长生,不懂神通,只知饿了要吃,冷了要衣,孤了要伴,闷了要话。大圣被压在此,五百年风雨霜雪,山石为被,铁丸为粮,铜汁为饮——可大圣的心,从未真正被压住。它还在跳,在怒,在笑,在馋,在想花果山的猴儿们如今长高了没有,桃子熟了没熟,老猴王的咳嗽好些没好……这些念头,才是大圣真正的‘筋斗云’,一刻都没停过,对么?”孙悟空猛地一怔,金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楚阳。山风忽止,林鸟噤声,连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都仿佛被抽走。他沉默着,许久,久到夕阳熔金,将整座五行山染成一片辉煌的赤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再无半分戏谑:“……你怎会知道?”楚阳望着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孤寂,轻声道:“因为我也曾被困在一座看不见的山里,只是我的山,叫‘无能为力’。看着至亲病重,束手无策;看着小人横行,有心无力;看着命运碾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时我才明白,被压住的从来不是身体,而是心——当心不敢再跳,不敢再怒,不敢再笑,不敢再馋,不敢再想,那才真是万劫不复。”孙悟空静静听着,金瞳里的火焰渐渐柔和,化作两簇温暖而沉静的光。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地,吃完了剩下的所有菜肴。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完成某种古老而庄重的仪式。他舔净每一块骨头上的酱汁,吮尽每一粒米饭的余香,最后,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当最后一口东坡肘子的软糯在唇齿间化开,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温热,拂过楚阳面颊,带着酒香、肉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久旱逢甘霖般的松弛。“楚阳。”他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字字清晰,“你带来的,不是酒菜。”“是什么?”楚阳问。孙悟空抬起眼,目光穿透漫天晚霞,望向极西之处——那里,隐约有佛光隐现,有梵音低诵,有取经人的脚步,正踏着宿命的节拍,由东向西,踽踽而来。“是‘时间’。”他缓缓道,金瞳里映着燃烧的云,“五百年……太久。久到连恨都磨成了锈,连怒都冻成了冰。可你这一顿饭,这一坛酒,让俺老孙……重新尝到了‘今天’的味道。”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你没给俺老孙自由,但你给了俺老孙……‘活着’的凭证。”楚阳心中一热,喉头微哽,却只是深深一揖:“能为大圣奉此一餐,是楚阳三生之幸。”“起来。”孙悟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别总弯着腰。俺老孙不喜欢看人低头。”楚阳直起身,目光坦荡。孙悟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金光微凝,轻轻点在楚阳眉心。一股温润浩瀚、却又异常精纯的气息瞬间涌入楚阳识海——不是蛮横的灌注,而是如春风化雨,悄然渗入他每一寸神魂。刹那间,楚阳眼前光影流转:他看见花果山万猴拜王,看见齐天大圣披甲执锐踏碎凌霄,看见金箍棒搅动四海,看见五行山轰然镇落时那漫天悲怆的金光……无数碎片奔涌而来,最终沉淀为一行古朴苍劲的文字,烙印在他心神最深处:【齐天心印·初章:心火不熄,万劫不焚】楚阳浑身剧震,识海翻涌,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奔腾咆哮,体内原本滞涩的经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金焰温柔涤荡,豁然贯通!炼气期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无声松动,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生机与坚韧意志,如春潮般在他血脉深处奔涌不息。“大圣……”他声音微颤。“别谢。”孙悟空收回手指,金瞳里笑意盎然,带着几分狡黠与不容置喙的霸道,“这是你凭本事换来的。酒菜管饱,心印管用——往后,你若再敢空着手来,俺老孙可要掀桌子了。”楚阳心头巨浪翻腾,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点头,笑容灿烂如少年:“好!下次……带二十坛女儿红,再加一筐刚摘的岭南荔枝!”“哈哈!够意思!”孙悟空仰天长笑,笑声惊起满山宿鸟,震落松枝积雪,“记住了,小子!俺老孙欠你一顿饭,欠你一坛酒,更欠你……一份‘人味儿’!”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天地间铺开浓墨重彩的暮色。山风渐起,带着山野清冽的气息,拂过楚阳微汗的额角,拂过孙悟空金灿灿的毛发。他不再是一个被山石禁锢的囚徒,而是一尊蛰伏的火山,岩浆在平静表象之下奔流不息,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撕裂苍穹,重燃天地。楚阳收拾好炊具,将空坛空盘收入储物袋,动作轻缓。他抬头,望向那山顶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六字真言金光,目光沉静而深远。“大圣,”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山风,“您说……那取经的和尚,何时会来?”孙悟空闻言,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他没看山顶,反而侧首,深深看了楚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戏谑,有试探,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快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就在你脚下的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楚阳心头一凛,脚下之路……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靴底沾着几片枯叶,叶脉清晰,纹路蜿蜒,竟隐隐勾勒出一条……指向长安城的方向。他猛地抬头,孙悟空却已阖上双目,金毛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光泽,仿佛刚才那一眼,那一句,不过是山风拂过耳畔的幻听。楚阳沉默伫立,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明白。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暮色四合,看着星光初现,看着那山顶的金光在夜色中愈发璀璨、愈发庄严,也愈发……冰冷。良久,他对着那颗毛茸茸的、沉睡般的脑袋,深深一躬,然后转身,牵起马匹,沿着来时的崎岖小径,一步步向下走去。身后,五行山巍峨如故,山石沉默,唯有晚风呜咽。然而楚阳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同。那颗被压了五百年的桀骜之心,正随着胃里残留的暖意与舌尖未散的余香,悄然复苏。它不再仅仅是等待被拯救的囚徒,它开始思考,开始选择,开始……为某个尚未到来的“明天”,默默积蓄着足以焚尽宿命的力量。而楚阳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走得坚定而从容。他袖中,那枚魏征所赠的令牌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山巅那无声燃烧的、属于齐天大圣的……心火。山风浩荡,吹向东方,吹向长安,吹向那个正翘首以盼的柳家小院,也吹向那条注定充满荆棘与奇迹的西行之路。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