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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成为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都看过超人吧。不是动词是名词。在这部电影中,超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飞机头双手托住减缓下落速度最后平稳落地,救下了一飞机的乘客。有人会说超人应该会像是子弹一样穿过飞机,直接给飞机上的...病房的白光像一层薄霜,覆在林砚苍白的脸上。他仰躺着,输液管里淡黄色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坠入透明软管,仿佛时间也跟着黏稠起来。左手背插着滞留针,胶布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青紫的针眼——那是第四次穿刺失败后护士咬着牙硬扎进去的。他没喊疼,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消毒水反复擦洗却仍顽固残留的浅褐色水渍,数了十七遍。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是系统弹出的第十三条未读消息:【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低于安全阈值(体温39.4c,白细胞计数21.7×10?/L,C反应蛋白89mg/L),‘数值锚定协议’自动降级为L-2应急模式。当前可调用基础参数:力量+0.3,耐力-1.7,痛觉阈值上限提升至78%,逻辑推演速率压缩至63%。警告:若72小时内未完成‘病原体量化建模’,将触发强制休眠协议。】林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金属背壳贴着病号服,冰凉。他不是没试过。昨天凌晨三点,高烧烧得视网膜都在发烫,他撑着坐起来,用语音输入法断断续续念出《人类常见呼吸道病原体全谱系参数表(wHo 2023修订版)》里的三十七个拉丁学名。结果系统只回了一句:【数据污染率82.6%。样本缺失:病毒包膜脂质双分子层厚度实测值、腺病毒hexon蛋白热变性临界点、链球菌m蛋白与人体纤连蛋白结合能垒……请提供原位活体采样接口。】原位活体采样接口。他苦笑了一下,牵动嘴角裂开的溃疡,血丝渗出来,咸腥味在舌根炸开。这哪是医疗建议,这是要他扒开自己喉咙,拿镊子夹着咽拭子,在扁桃体脓苔上现场做透射电镜扫描?门被推开一条缝。不是护士,是沈砚。他穿着深灰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绷紧的肌肉线条。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个牛皮纸袋,步子很轻,像怕惊扰某种易碎的平衡。看见林砚睁着眼,他顿了顿,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先伸手探了探林砚额角。指尖微凉,带着室外初冬的寒气,一触即离。“烧退了点。”沈砚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震落什么,“但还是烫。”林砚想点头,脖子僵着,只动了下喉结。“你来干嘛。”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沈砚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浓白粥香混着姜末辛气漫出来。“我妈熬的。她说你胃空太久,直接喝药伤黏膜。”他舀了一小勺,吹了三口气,送到林砚唇边,“张嘴。”林砚没张。沈砚也不催。勺子悬在半空,蒸汽袅袅升腾,模糊了他下眼睑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林砚第一次发烧到抽搐,沈砚背着人冲下七层楼梯时,被防盗网铁刺划的。疤早淡了,可每次林砚病重,沈砚眼尾就会无意识地绷紧,像那道疤又活了过来。“沈砚。”林砚终于开口,嘴唇干裂出血,“你知道我为什么住院。”沈砚的手指在勺柄上收了收,骨节泛白。“知道。”“那你还来。”“我不来,谁给你喂粥?”沈砚把勺子又往前送了半寸,瓷沿轻轻抵住林砚下唇,“你上次发烧,自己灌退烧药,呛进气管,抢救室灯亮了四十分钟。这次,我看着。”林砚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像濒死的蝶翼。他当然知道沈砚会来。就像他知道沈砚书桌第二格抽屉里,永远备着三盒不同规格的医用棉签、一支便携式红外额温枪、还有一本手写的《林砚病程日志》,从七岁支气管炎到十九岁急性胰腺炎,每一页都标着日期、症状峰值时间、用药反应曲线,甚至画了折线图——用的是工程制图铅笔,0.3mm,力道均匀得像机器压印。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系统在崩溃边缘。他慢慢张开嘴,含住勺尖。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姜的微辣和米油的厚润。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牵扯着颈侧一条暴起的青筋。沈砚盯着那处,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又用手机查病理模型了?”林砚一顿。“你枕头底下,手机壳发热。”沈砚说,顺手把空勺放回桶里,抽了张纸巾,拇指蹭过林砚下唇沾着的米粒,“还有,你左耳后第三根头发,比右边短0.5毫米。你拔的。紧张时的老毛病。”林砚没应声。他盯着沈砚腕骨凸起的地方,那里有块褐色胎记,形状像一粒被压扁的橄榄核。他记得自己八岁时,曾用圆规尖在这块胎记上画过坐标系,说要给沈砚的身体建模,算出最抗揍的受力角度。沈砚当时笑着任他画,最后用创可贴盖住那圈蓝墨水印,说:“你算吧,我当你的第一个实验体。”现在,他成了系统唯一承认的“活体校准源”。【检测到关联个体‘沈砚’心率变异率异常升高(ΔHRV= -41%),皮电反应强度突破阈值,唾液淀粉酶活性上升230%……判定:焦虑等级S-。是否启动‘亲密关系压力缓冲协议’?】系统提示框在视野右下角疯狂闪烁,红底白字,刺目得像警报灯。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串幽蓝代码流,快得无法捕捉。“别启动。”他哑声说。沈砚正低头撕开牛皮纸袋,闻言抬眼:“什么?”“没什么。”林砚偏开头,让阳光照在自己右耳,“粥不错。”沈砚没戳破。他把纸袋里东西倒出来:一盒维生素C泡腾片,一管蜂蜜,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某家三甲医院呼吸科的logo。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清峻有力:“林砚,男,24岁,既往史:反复性扁桃体炎(年均发作4.7次),口腔黏膜溃疡易感体质(HLA-B51阳性),免疫球蛋白A缺乏症(IgA 0.32g/L)。本次主诉:高热、吞咽剧痛、脓性分泌物……”林砚盯着那行“IgA 0.32g/L”,忽然笑了一声。“笑什么?”沈砚合上本子。“笑你连我抗体水平都背得比教科书熟。”林砚抬起没扎针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你知道IgA缺多少,人体会开始把肠道菌群当敌人吗?”沈砚看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那不是乱画。是标准的免疫球蛋白A分子结构简图,铰链区、Fab段、FcαR结合域,连二硫键位置都精准对应。“所以呢?”沈砚问。“所以……”林砚指尖一顿,喉结又滚了一下,“我的免疫系统,正在把扁桃体当成敌占区狂轰滥炸。而真正的敌人,链球菌,正躲在脓苔下面,用β-溶血素凿穿上皮细胞间隙,一边繁殖,一边给我编假新闻——说我身体里全是叛军。”沈砚静静听着,忽然伸手,捏住林砚右手腕内侧。脉搏在指尖下狂跳,快得失序。“你刚才是不是又在脑子里跑模型?”他问。林砚没否认。沈砚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林砚掌心。黄铜的,沉甸甸,齿痕磨损得厉害。“我家书房,第二排书架最底下,蓝色文件夹。编号‘Y-07’。”林砚垂眸看着那把钥匙,没动。“去年冬天你肺炎,我按你列的清单,把协和、瑞金、华西三家医院近十年的链球菌耐药基因测序原始数据全买了回来。”沈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你睡着的时候,我用你的笔记本电脑跑过三十七轮进化树模拟。Y-07里,有十二株临床分离株的全基因组比对图谱,标了你让我标的所有突变热点——特别是mefA基因上游那个-35区SNP,你说它能让红霉素外排泵效率翻四倍。”林砚猛地吸了口气,胸腔扯得生疼。他一直以为那些深夜电脑风扇的嗡鸣,是自己烧糊涂了的幻听。“你疯了。”他哑声说。“嗯。”沈砚点头,坦然得像在说“我吃了饭”,“你烧到40度还在推演补体旁路激活阈值,我没资格当正常人。”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上,咚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转头。麻雀扑棱着飞走了,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水汽印,像枚不规则的句点。林砚把钥匙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检测到高强度认知负荷叠加情感应激,‘数值锚定协议’临时解除部分限制……允许接入外部生物信息库。警告:宿主当前生理状态仅支持单线程深度运算,超载风险97.3%。】一行新提示浮起,幽绿,稳定。林砚闭上眼。视野瞬间切换。不再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三维拓扑结构——一颗被放大三千倍的化脓性链球菌,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m蛋白纤维,像一片倒生的黑色荆棘林。菌体内部,dNA双螺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旋、错配、重组。在某个特定碱基位点(染色体位置1,847,203),一个鸟嘌呤正被氧化成8-氧代鸟嘌呤,旁边,一段修复酶识别序列正发出微弱红光。这不是想象。这是沈砚买来的原始数据,在林砚脑内实时渲染出的病理实景。他“看”到了。链球菌不是在躲。是在等。等他免疫系统因IgA缺失而误判敌我,等扁桃体上皮细胞因持续炎症而屏障松动,等脓液里的铁离子浓度升到临界值——那时,细菌会启动fbaA基因,编码果糖-1,6-二磷酸醛缩酶,把宿主组织液里的糖原碎片,当场转化成生物膜基质。它们要在他喉咙里,建一座城。林砚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颈。“怎么了?”沈砚立刻倾身。林砚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把Y-07调出来。现在。我要看mefA启动子区的甲基化芯片数据。”沈砚没问为什么。他起身,手机解锁,指纹按在屏幕上两秒,调出加密云盘——密码是林砚生日倒序加沈砚母亲的身份证后四位。文件夹展开,Y-07图标闪烁蓝光。林砚盯着手机屏幕,瞳孔收缩成针尖。“这里。”他指着一张热图,“第12号样本,甲基化水平只有17%。但它对应的临床药敏显示,对阿奇霉素完全耐药。”沈砚凑近看,呼吸扫过林砚耳际:“但启动子区甲基化越低,基因表达应该越强……”“对。”林砚声音发紧,“所以它根本不是靠mefA耐药。是假阳性。它在骗我们。”他喉结剧烈上下,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它用mefA当幌子,实际在激活另一个基因……yidC。一个编码膜蛋白插入酶的家伙。它在偷偷改装自己的核糖体,让大环内酯类抗生素进不去结合位点——就像给锁芯焊死,而不是换把锁。”沈砚呼吸停了半秒。林砚却忽然松开他的手,抓起床头柜上的蜂蜜罐,拧开,用食指蘸了一点金黄粘稠的液体,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快速画出一个六边形。不是随便画的。是yidC蛋白的跨膜结构域拓扑图:六个α螺旋,首尾相衔,围成离子通道。“这个通道……”林砚指尖用力,蜂蜜拉出细丝,“它平时只转运肽链。但如果我在它开口处,塞进一个尺寸刚好卡住的分子……”他顿住,抬头看向沈砚。沈砚懂了。“你想要一个‘楔子’。”“不。”林砚摇头,蜂蜜从他指尖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我要一个‘仿生楔子’。能被yidC当成天然底物识别,钻进去,然后……卡死。永久性失活。”沈砚沉默几秒,忽然转身,拉开自己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十二支不同颜色的微型试剂管,每支标签都用激光蚀刻着极小的编号:Y-07-Alpha,Y-07-Beta……“你什么时候……”林砚怔住。“上个月你第三次住院。”沈砚拿起最左边那支琥珀色的,“我联系了中科院上海药物所的陈工。按你去年在实验室黑板上写的那个分子骨架,做了四十七种衍生物。这是第十二批。前三批在你胃出血时停了,中间五批……”他顿了顿,“你发烧到说胡话那晚,我给你静脉推注过0.3毫克,心电监护没报警。”林砚盯着那支试管,像盯着一枚未拆引信的炸弹。“你拿我试药?”“拿我自己试过三十七次。”沈砚把试管放进林砚掌心,金属冰凉,“剂量,代谢半衰期,组织分布系数……全记在Y-07后面的附录里。第一页,就是你第一次发烧时,我测的你耳垂微循环血流速度。”林砚喉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其中一粒,恰好悬停在两人之间,像一颗微小的、静止的星球。【检测到高纯度靶向化合物Y-07-Beta已进入宿主感知范围……‘数值锚定协议’升级至L-3协同模式。启动最终校准:请宿主确认,是否将‘沈砚’设定为永久性生物参数参照系?】提示框不再闪烁,而是稳定悬浮,字迹柔和,带一丝近乎悲悯的暖光。林砚没看提示。他望着沈砚的眼睛。那里映着窗外将熄的天光,也映着自己枯槁的脸,还有眼角一道新鲜的、被枕头磨破的血痕。“沈砚。”他忽然叫他名字,很轻。“嗯。”“如果我把yidC堵死了……”“链球菌会死。”沈砚接得很快。“不。”林砚摇头,蜂蜜在手背上凝成琥珀色的硬壳,“它会启动紧急预案,释放大量溶血素,把扁桃体组织彻底溶解。我要的不是杀菌。”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的是……谈判。”沈砚没眨眼。林砚把那支琥珀色试管举到眼前,对着残阳。液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Y-07-Beta的分子量是527.3,logP值3.82,它能穿过血脑屏障,也能在脓液高蛋白环境下保持构象稳定。”他慢慢旋开试管帽,“但它最妙的地方……是它的末端,有一个伪装成细菌信号肽的酰胺键。yidC会把它当午餐,一口吞下去。”沈砚静静听着。“吞下去之后……”林砚嘴角忽然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虚弱,却锐利如刀,“它会在yidC的催化腔里,自我折叠,暴露出真正的杀招——一个能和链球菌自身dNA回文序列完美互补的寡核苷酸链。”沈砚瞳孔骤然收缩。“你让它……反向转录?”他声音绷紧。“不。”林砚把试管口凑近自己干裂的嘴唇,舌尖轻轻舔过瓶沿,尝到一丝苦杏仁味,“我让它,当一次‘错误’。一次足够漂亮的错误。链球菌会以为这是个复制失误,启动纠错机制……然后,把自己的整条毒力基因簇,当成废料剪掉。”他抬起眼,直视沈砚:“这才是谈判。不是我赢,也不是它赢。是我们一起,把棋盘掀了。”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安抚病人的、温柔的笑。是少年时在实验室打翻硫酸,两人蹲在地上用滤纸拼命吸,最后满手黑斑还笑出眼泪的那种笑。他伸手,用拇指抹掉林砚下唇边一点蜂蜜。“林砚。”他说,“你发烧的时候,脑子比常温下好使十倍。”林砚没反驳。他仰起头,让沈砚的手指停在自己唇边。温热的,带着薄茧。【‘永久性生物参数参照系’设定确认。身份绑定成功。校准值:心率同步率98.7%,痛觉传导延迟差值±0.03秒,免疫应答峰值时间偏移量-1.2小时……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出现逆转趋势。体温下降0.4c,白细胞计数拐点已现……‘数值锚定协议’升至L-4稳定态。】提示框缓缓淡去,化作一粒光点,没入林砚眉心。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液坠落的声音。滴。滴。滴。像某种古老而精确的计时器,开始丈量,他们共同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