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里德在王座上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乔装打扮一番下界瞅瞅。命运之神有规矩,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他就给自己变了个皮囊,一个崭新的、谁也没见过的皮囊,连名字都没有,就像个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名小卒。他戴着那顶漂亮的王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下来了。命运之神虽然说让他别交朋友、别跟人扯上关系,但看在他这么惦记弟弟的份上,还是给了他一个特权:想回去看的时候随时能回去。
于是,这位特殊的命运之神——安斯里德,就这么溜达到了神界。他出了城堡大门,走了老半天,穿过了好几条街,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分身住的那破地方。分身家里还以为有客人来了,一开门就愣了。
你是谁?分身警惕地问。
你猜。安斯里德故意压低声音,憋着笑。
分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眼尖地瞄见了那顶王冠,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跟哥哥当时坐上王座戴的那顶一模一样吗?可再看这张脸,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模样对不上啊,长得不像哥哥啊。
接着安斯里德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龙舌兰酒,那度数,那牌子,跟他当年喝得醉醺醺的那瓶一模一样。分身半信半疑地接过酒,小口小口地抿了下去。酒一下肚,还是那个熟悉的晕乎劲儿,但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小仙子的面,开始撒起娇来。
你好像我哥……你是我哥吗?分身醉醺醺地嘟囔着,舌头都打结了。说是撒娇,倒不如说是亲近,就是那种好久没见到亲人,忍不住想凑过去的亲近。他一边说一边直接往安斯里德怀里钻,像只找窝的小猫。
安斯里德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抱着他,任由他在怀里又打又闹。那拳头捶在身上,根本不疼,反而像小时候那样,像拿小拳拳逗着玩。安斯里德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被弟弟这么锤,但那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疼,现在还是一样,一点都不疼。
分身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就是自己的哥哥,错不了。但因为酒喝多了,看东西都重影,又不敢确定,所以就开始碎碎念起来,像只小蜜蜂似的嗡嗡嗡:
我有一个哥哥……有一次他跑丢了,我醒来之后就看见一个机器在照顾我。那个机器好冷啊,一点情感都没有,我好难过……我好久没碰见这么有温度的人了,你让我想起了我哥哥……
安斯里德听着这些话,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知道弟弟一直在假装坚强,假装自己没事,但到了最后还是绷不住了,在安斯里德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酒劲儿上了头,再加上这些天的焦虑,还好安斯里德来了,要不然这孩子真得焦虑死,不知道还得这样熬多久。
但是夜幕降临了,天黑了。安斯里德知道自己不能待太久,哪怕命运之神给了特权,也不能太过分,毕竟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所以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他轻轻地把分身交到了杀戮分身手里。
我走了,安斯里德低声说,声音里全是不舍,记得帮我照顾好他……
话音刚落,他就消失了,再次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像从来没来过一样。他回到了命运之神的宫殿,那地方冷清清的,好像才是他真正的家。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基本上不可能天天跑出来,不可能天天跟弟弟在一起。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