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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他妈的!他都忘了自己这身本事是从哪学的了!(1.2W)

    突如其来的骚,闪了周砚的腰。不是,这丁泽怎么回事啊?肚脐眼放屁——妖里妖气的。域外天才见了他这个本地土著,不应该上来先踩两脚,拉一拉他的怒气值吗?万秀酒家一众青年厨师也...梅秀和严戈对视一眼,眉宇间俱是疑云。干瘦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得笔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塑料工牌,上面印着“周七娃饭店·迎宾兼收银”几个字。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职业化的热络笑容,眼角细纹里盛着光,不卑不亢,也不谄媚。“您二位请进,灶上刚起火,樟茶鸭正焖在老卤里回味,再有二十分钟就出锅。”她侧身让路,声音清亮,“我叫张素芬,是店里管前厅的,今儿个专程等您。”严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十年前在蓉城川菜大师赛上被飞溅的热油烫的。他没说话,只跟着张素芬往里走,目光却像探针,一寸寸刮过门楣、窗框、砖缝、墙皮。这店门面不过五米宽,青砖墙刷了层淡灰水,没贴瓷砖,没挂铜匾,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玻璃门右下角用红漆手写一行小字:“周七娃饭店·卤味·樟茶鸭·灯影牛肉”,字迹歪斜,像小孩描红未满。可偏偏那字里透着股生猛劲儿,不圆滑,不讨巧,倒像是用刀尖刻出来的。梅秀没进门,反而停在门槛外半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意大利产的小牛皮短靴——鞋尖锃亮,鞋跟三厘米,踩在赵红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像一枚误入泥塘的银杏叶。“张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冰镇过的清冽,“你们这儿……接散客?”“接啊,当然接。”张素芬笑,“今儿个早市刚过,纺织厂三车间的老刘还打包了一斤卤猪头肉回去下酒,说比他们厂门口那家‘李记’香三倍。”“那……樟茶鸭卖多少?”梅秀问。“十块钱一只,带卤汁,配三两荷叶饼,四碟小菜:泡萝卜、酱黄瓜、酥花生、凉拌折耳根。”严戈喉结动了动。十块钱?在嘉州酒家,同样一只樟茶鸭,定价二十八,还必须提前三天预定。他们用的是三年陈樟树叶、两年窖藏青冈木、秘制十三味香料包,连熏炉都是请省轻工所退休老师傅定制的恒温电控炉。而眼前这间连空调都没有的小店,用的什么?柴火?柏枝?连烟都未必能控稳。他想笑,可嘴角刚牵起,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味道。不是焦糊,不是油腻,也不是单纯的咸鲜。是一种沉甸甸的、裹着微甜与微苦的暗香,像雨后的山林,又像晒干的陈年茶叶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它不冲,不撞,却像丝线一样,悄悄缠住人的呼吸,顺着气管往下走,一直落进胃里,勾得人舌尖泛津。严戈脚步顿住了。梅秀也停了下来,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张素芬没催,只是伸手,指向厨房方向:“喏,熏房在后院,烟囱冒的那股烟,就是熏鸭子的。昨儿个熏的,今早又焖了一上午。老板说,熏要三分力,焖要七分功,火候不在猛,而在稳;滋味不在多,而在透。”她说完,微微侧身:“二位请?”严戈没应声,已抬腿跨过门槛。店内光线略暗,但干净得惊人。水磨石地面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块砖缝都被擦得见底;八张方桌全是一色的杉木本色,桌面被无数双筷子、无数碗汤浸润出深褐色的包浆,像古玉上的沁色;墙上没贴奖状,没挂锦旗,只钉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菜单,字迹工整,价格旁打着小勾:“樟茶鸭? 灯影牛肉? 卤猪头肉? 酥炸郡肝?”。最奇的是角落那台老式收音机,正滋滋地放着《天府颂》,音量调得很低,像背景里的溪流声。“您坐这桌,靠窗,亮堂。”张素芬引他们到东北角一张空桌,顺手抽出两张竹椅擦了擦,“我去端鸭子,严师傅要是想看火候,灶房随时欢迎。”严戈没答,只盯着那收音机看了三秒,忽然问:“这台机器……还能修?”“能啊。”张素芬转身时笑了笑,“老板修的。前两天喇叭破了,他拆开焊了个新线圈,声音比原来还脆。”话音未落,厨房帘子一掀,一个穿白褂的年轻人端着托盘出来了。他身形不高,肩背却厚实,脖颈处一道淡褐色旧疤蜿蜒至衣领下,头发剪得极短,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他走路无声,步伐却稳,托盘上那只鸭子被荷叶严严实实裹着,只从叶隙里透出一点琥珀色的油光。他没看梅秀,也没看严戈,目光扫过张素芬,点了下头。张素芬立刻会意,转身去拿碗筷。年轻人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了荷叶。刹那间,满屋飘香。那鸭子皮色红亮如琥珀,油润却不腻,表皮绷得极紧,隐约可见细微的裂纹——那是熏透后又经卤汁反复浸润才有的“虎皮纹”。鸭肉微绽,露出里面粉嫩的肌理,卤汁浓稠如蜜,在灯光下缓缓流动,映着几粒花椒与八角的暗影。没有华丽摆盘,没有雕花配菜,只有一小碟姜丝、一小碟蒜泥、一小碟醋辣汁,另配三张荷叶饼,饼沿微焦,泛着麦香。“樟茶鸭。”年轻人声音平缓,不带起伏,“趁热吃。鸭皮先撕,蘸醋辣汁;鸭肉后片,夹饼吃。卤汁留着,拌饭最香。”他说完,转身欲走。“等等。”梅秀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满屋香气织就的薄雾。年轻人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梅秀盯着他左耳垂上那颗芝麻大的小痣,忽然问:“你姓周?”他没回头,只说:“周砚。”“周砚……”梅秀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衣袖口,“周师饭店那个周砚?”“嗯。”“你师父是谁?”周砚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梅秀脸上。那眼神很静,像井水,照得出人影,却看不出深浅。“肖磊。”他说。梅秀瞳孔骤然一缩。严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肖磊——二十年前蜀中厨界最富盛名的“樟茶鸭王”,当年嘉州酒家建楼奠基,第一块奠基石就是由他亲手按下的。后来他因一场大火毁了右手筋脉,再未掌勺,销声匿迹整整十五年。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是他的徒弟?“他……还在世?”严戈声音发紧。周砚没回答,只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淡淡道:“樟茶鸭凉了,就失魂。”说完,他转身掀帘进灶房,再没回头。张素芬端着三双筷子、一碗葱丝、一碗甜面酱回来,见两人僵立原地,笑着把筷子分好:“尝尝嘛,不尝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梅秀没动筷。她解下皮衣扣子,露出里面一件素白棉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她拿起筷子,动作精准如手术刀,先夹起一片鸭皮,蘸了醋辣汁,送入口中。牙齿轻触鸭皮的瞬间,她整个人微微一震。皮脆,但非油炸之脆,而是熏透后卤汁回渗,再经火焙凝成的“酥韧”——咬下去,先是轻微的“咔”一声,接着是油脂在口中温柔化开,醋辣汁的酸辛瞬间激醒味蕾,而那股沉郁的樟茶香,此时才真正轰然爆发,像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门后是整座潮湿幽深的原始森林。她咽下,没说话,又夹起一块鸭肉。肉极嫩,纤维分明,毫无柴感,卤汁的咸鲜与熏香已完全沁入肌理,却丝毫不掩鸭肉本真的清甜。更奇的是,那甜味之下,竟藏着一丝极淡极幽的甘草回甘,仿佛在提醒食客:这味道,是有人用心熬炼过、沉淀过、校准过的。她吃了三片,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灶房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师父……真教他用了三味甘草?”张素芬正在给旁边一桌客人加汤,闻言头也不抬:“哪止三味。老板说,肖师傅当年试了七十二种配伍,最后选了甘草、陈皮、佛手这三味压阵。甘草调和百味,陈皮化滞开胃,佛手疏肝理气——吃鸭子燥,得有人替客人把这口气顺下来。”梅秀深深吸了口气。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省领导点名要来这儿吃饭。这不是一道菜。这是一封用味道写就的、郑重其事的家书。她转头看向严戈:“尝。”严戈没犹豫,抄起筷子,直接夹起一块鸭腿肉,大口咬下。咀嚼三下,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初来的轻慢,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他抓起一张荷叶饼,手指竟有些微抖,抹酱、铺肉、卷饼,一口吞下。饼香、肉香、酱香、熏香在口中层层叠叠炸开,最后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口。他抹了把嘴,沙哑道:“火候……熏炉温度控制在七十六度到八十度之间,持续九十分钟,中途换两次柴,柏枝必须用三年生的侧枝,去皮,晾晒三日,不能暴晒……”张素芬终于抬起了头,笑了:“严师傅懂行。老板说,这温度高一度,鸭皮就焦,低一度,熏香就浮。柏枝太嫩,味涩;太老,味枯。三年生侧枝,韧而不脆,香而不烈,正好。”严戈没接话,只盯着灶房方向,仿佛要把那道帘子看出个洞来。梅秀却忽然问:“你们……明天开业的卤味店,是不是叫‘张记卤味’?”张素芬一愣,随即笑开:“哎哟,梅老板消息灵通!对,就是张记卤味,鱼饵湾公园对面,霓虹灯招牌,老远就能看见。”“谁开的?”“黄莺,我们老板的合伙人,十四岁,店长。”“十四岁?”梅秀怔住。“对头。”张素芬点头,“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刚把最后一筐卤素菜码进玻璃柜。她说明天开业,要让街坊们知道,周七娃的卤味,不是只能端上桌,还能拎回家——热的冷的,肥的瘦的,荤的素的,样样都巴适。”梅秀沉默良久,忽然从皮衣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徽章,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嘉州餐饮协会·特级评审员”。她将徽章轻轻推到桌沿。“请转告周砚,”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嘉州酒家,下周二下午三点,想请他过去喝杯茶。不是以对手的身份,是以……后辈学徒的身份。”张素芬没伸手去接,只含笑点头:“好嘞,这话我一定带到。”梅秀起身,重新系好皮衣扣子,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回头:“对了,樟茶鸭的卤汁……能不能卖一点?”张素芬眨眨眼:“不卖。但老板说,如果真想学,可以来灶房,蹲三天火,看他怎么调卤、怎么控温、怎么听鸭子在锅里‘唱歌’。”梅秀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他倒真敢说。”“他敢说,是因为他师父当年就这么教的。”张素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软却坚定,“肖师傅说,做菜的人,手要稳,心要热,眼要毒,耳朵更要灵。鸭子在卤里翻滚,是有声音的——快了,是‘咕嘟咕嘟’,像孩子急喘;慢了,是‘噗嗤噗嗤’,像老人叹气;刚刚好,是‘咕噜噜’,像春水漫过石头缝。”梅秀没再说话,推门而出。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她站在街心,望向鱼饵湾方向——那里,一盏红色霓虹灯正无声燃烧,在渐浓的夜色里,亮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严戈追出来,递上车钥匙:“梅总,回去吗?”梅秀没接钥匙,只望着那点红光,轻声道:“不回。去鱼饵湾。”“现在?”“对。”她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坑洼路上,声音清越,“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十四岁的姑娘,是怎么把卤肉,摆成珠宝的。”风拂过街角,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远处,周七娃饭店的收音机里,《天府颂》正唱到最高亢处:“……青山不老,烟火长明,一箸一味,皆是深情……”而此刻,在鱼饵湾公园对面,“张记卤味”的玻璃柜台里,黄莺正踮着脚,用一块麂皮,一遍遍擦拭着玻璃内壁。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洁净如镜的玻璃上,与里面一排排油润红亮的卤肉重叠在一起,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年龄。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忽然停住,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咧嘴一笑。那笑容明亮、笃定,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尚未沾血。玻璃柜外,霓虹灯无声闪烁,红光流淌,温柔地包裹着她小小的、倔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