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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荀彧:辅佐曹魏,为汉而死

    东汉末年,天下乱作一团。

    黄巾揭竿,董卓弄权,诸侯争霸,礼崩乐坏,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一个忠义难存的时代。

    荀彧生于颍川颍阴,出身荀氏,这在当时,是顶顶厉害的门第。

    祖父荀淑是当世名士,朗陵令任上颇有贤名,育有八子,个个有才,人称“荀氏八龙”;父亲荀绲官至济南国相,叔父荀爽更厉害,一路做到司空,位列三公。生在这样的家族,荀彧打小就被寄予厚望,而他也确实没让人失望,年少时便聪慧过人,名士何颙见了他,只叹一句“王佐之器也”,这四个字,成了荀彧一生的注脚,也成了他一生的枷锁。

    永汉元年,十九岁的荀彧被举为孝廉,任守宫令,正式踏入仕途。

    可这仕途刚起步,天下就乱了。

    董卓入京,废立皇帝,屠戮忠良,朝野上下一片狼藉。

    荀彧看得明白,董卓此人暴虐无道,必不长久,只是眼下京城已是虎狼窝,不可久留。

    他借着出任亢父县令的机会,远离洛阳,不久便弃官归乡。

    回到颍川,荀彧立刻劝族人离开,他说颍川是四战之地,天下一旦大乱,这里必定成为兵家必争之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故土难离,同乡人大多犹豫不决,唯有荀彧当机立断,带着宗族子弟投奔冀州牧韩馥。

    只是他前脚到冀州,后脚袁绍就夺了韩馥的冀州,成了新的冀州之主。

    袁绍久闻荀彧大名,待他如上宾,荀彧的弟弟荀谌、同郡的辛评郭图也都投到袁绍帐下,按理说,荀彧就此留在袁绍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但相处日久,荀彧却看出了袁绍的真面目:此人外宽内忌,志大才疏,看似礼贤下士,实则不会用人,手下谋士互相倾轧,这样的人,终究成不了大事。

    初平二年,二十九岁的荀彧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离开袁绍,投奔当时还是奋武将军、驻守东郡的曹操。

    彼时的曹操,兵微将寡,远不如袁绍势大,很多人都不理解荀彧的选择,可荀彧心里清楚,曹操是个干实事的人,有雄才,有大略,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曹操,心中还有匡扶汉室的初心。

    曹操见到荀彧来投,喜出望外,握着他的手说:“吾之子房也!”当即任命他为司马,让他留在身边出谋划策。

    荀彧的眼光,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他刚投奔曹操,就断言董卓必败,不久后,董卓果然被王允、吕布所杀,其部将李傕郭汜作乱,关东之地惨遭荼毒,颍川那些不肯离开的同乡,果然大多死于战乱,荀彧的先见之明,让曹操越发倚重。

    兴平元年,曹操率军征讨陶谦,留荀彧镇守鄄城,这是曹操的后方根基,也是荀彧独当一面的开始。

    可谁也没想到,曹操前脚刚走,张邈、陈宫就暗中勾结吕布,在兖州反叛。一时间,兖州各城纷纷响应,鄄城成了孤城,守兵稀少,官吏大多通敌,人心惶惶。

    吕布的人还假意来要军粮,说要协助曹操打陶谦,众人都被蒙在鼓里,唯有荀彧一眼识破阴谋,当即下令整军备战,又飞马召东郡太守夏侯惇前来救援。

    夏侯惇星夜赶来,连夜斩杀了几十名通敌的官吏,才稳住军心。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大军兵临城下,有人说郭贡和吕布是一伙的,城中众人更是恐惧。

    郭贡要求见荀彧,夏侯惇等人都劝他:“君乃一州之镇,往必危,不可去。”

    荀彧却摇了摇头,他说郭贡与张邈素无交情,如今来得这么快,必然是主意未定,此时去见他,晓以利害,就算不能让他相助,也能让他保持中立;若是避而不见,只会让他疑心,倒逼着他和吕布联手。

    于是荀彧孤身出城,面见郭贡。

    他一身素衣,神色平静,毫无惧意,郭贡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道鄄城定有防备,不好攻打,思索再三,最终领兵退去。

    荀彧又与程昱商议,让他前往范县、东阿县劝降,最终保全了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城池,成了曹操回来后的立足之地。

    若是没有荀彧的沉着冷静,曹操恐怕就要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兖州之役,荀彧居功至伟。

    兴平二年,陶谦病逝,曹操想趁机攻取徐州,再回头收拾吕布。

    荀彧又站出来劝阻,他给曹操分析利弊:兖州是根基,如今虽遭战乱,但只要抓紧收麦,补充军粮,平定吕布并非难事;若是弃兖州而取徐州,徐州难攻,吕布又会趁机袭扰后方,到时候进退两难,悔之晚矣。曹操听了荀彧的话,放弃了攻打徐州的念头,专心抢收麦子,整顿军队,最终击败吕布,平定兖州,重新站稳了脚跟。

    经此一事,曹操对荀彧的信任,已是无人能及。

    建安元年,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洛阳已是一片废墟,天子流离失所,诸侯们各怀心思,没人愿意管这个落魄的皇帝。

    唯有荀彧,向曹操提出了一个影响天下格局的建议:奉迎天子,定都许昌。他说,如今天子蒙难,百姓思念汉室,此时迎奉天子,不仅是顺应民心、匡扶汉室的大义之举,更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招揽天下英才,让曹操占据政治上的绝对优势。若是不尽快行动,被其他人抢先,就会错失良机。

    曹操当即采纳了荀彧的建议,亲自率军前往洛阳,迎接汉献帝迁都许昌。

    汉献帝封曹操为大将军,荀彧则被提拔为侍中,代理尚书令,从此,荀彧开始居守许昌,总理朝政。

    曹操常年在外征伐,军国大事,无论大小,都要派人快马加鞭送到许昌,与荀彧商议后再做决定。

    荀彧成了曹操的“大管家”,对内整顿吏治,安抚百姓,保障粮草供应;对外为曹操出谋划策,举荐人才,这一守,就是十几年。

    荀彧的知人之明,丝毫不亚于他的谋略。他为曹操举荐了一大批人才,荀攸、钟繇、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这些人后来都成了曹操帐下的肱骨之臣,为曹魏基业立下汗马功劳。

    戏志才早逝,荀彧又推荐郭嘉,郭嘉的奇谋妙策,让曹操屡建奇功;钟繇镇守关中,安抚韩遂、马超,为曹操解除了西顾之忧。

    曹操曾说,荀彧举荐的人,个个称职,唯有两人未能善终,可见其眼光之准。

    迎奉天子之后,曹操的势力日益壮大,可最大的对手,还是北方的袁绍。

    袁绍兼并河北,兵多将广,根本不把曹操放在眼里,建安二年,曹操在宛城被张绣击败,袁绍更是骄横,写信给曹操,言辞傲慢,极尽羞辱。

    曹操看后大怒,举止失常,众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败给张绣而生气,唯有荀彧看出了他的心思,私下询问,曹操才坦言,想讨伐袁绍,却担心自己实力不足,难以匹敌。

    荀彧听罢,为曹操分析了曹袁二人的四胜四败:袁绍外宽内忌,曹操用人不疑,此为度胜;袁绍优柔寡断,曹操遇事果决,此为谋胜;袁绍治军不严,赏罚不明,曹操法令严明,赏罚必信,此为武胜;袁绍凭借门第,沽名钓誉,曹操以诚待人,推心置腹,此为德胜。

    荀彧说,古来成败,不在强弱,刘邦能胜项羽,便是如此,如今曹公四胜皆备,讨伐袁绍,必能成功。

    这番话,点醒了曹操,也坚定了他与袁绍一决雌雄的决心。

    荀彧又为曹操定下战略:先平定张绣、吕布,扫除侧翼威胁,再与袁绍正面交锋。

    曹操依计而行,建安三年,攻破张绣,擒杀吕布,平定徐州,北方的局势,逐渐清晰。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爆发,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数月,曹军兵少粮尽,士卒疲惫,曹操撑不下去了,写信给荀彧,想要退兵回许昌。

    荀彧的回信,成了官渡之战的转折点,他说,如今两军相持,敌强我弱,正是比耐力、比智谋的时候,袁绍大军虽多,却锐气已衰,此时退兵,必前功尽弃,只要坚守待变,必能找到破敌之机。

    曹操听从了荀彧的建议,咬牙坚持,不久后,许攸因家人犯法被审配抓捕,一怒之下投奔曹操,献上奇计,曹操亲率轻骑夜袭乌巢,烧毁袁绍军粮,袁军大乱,张合、高览投降,袁绍大败而逃。

    官渡之战的胜利,奠定了曹操统一北方的基础,而这一切,离不开荀彧的坚持与谋划。

    官渡之战后,袁绍病死,其子袁谭、袁尚互相攻伐,曹操想趁机攻打荆州刘表,荀彧又劝阻,他说袁绍新败,部众离心,此时正是平定河北的最佳时机,若远征荆州,袁氏兄弟卷土重来,后方必乱。

    曹操再次依计行事,接连出兵,最终平定河北,统一北方。

    建安八年,曹操上表朝廷,封荀彧为万岁亭侯,以表彰他的功绩,此时的荀彧,达到了人生的顶峰。

    可顶峰之后,便是下坡路。

    曹操统一北方,权势日益滔天,心中的野心,也渐渐显露出来。

    而荀彧,始终守着初心,他辅佐曹操,是为了匡扶汉室,让天下重归太平,他以为曹操和他一样,心中还有大汉,可他错了,错的彻头彻尾。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揣摩曹操的心思,上表请求封曹操为魏公,加九锡,建魏国,这是谋朝篡位的第一步。

    董昭私下里征求荀彧的意见,本以为这位曹操最倚重的谋士会鼎力支持,可荀彧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说:“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庸崇着,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荀彧与曹操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曹操得知后,心中的不满与猜忌,达到了顶峰。

    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倚重半生的荀彧,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对自己。

    在曹操看来,自己南征北战,平定天下,功高盖世,封魏公加九锡,理所应当;可在荀彧看来,这是僭越,是背叛汉室,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

    曹操开始疏远荀彧,不久后,曹操率军南征孙权,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的名义,召荀彧随军,这看似是提拔,实则是将荀彧调离许昌,剥夺了他的朝政大权。

    荀彧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奉命前往。

    曹军行至濡须,荀彧身染重病,留在寿春休养。

    这是建安十七年的冬天,寿春的寒风,比北方的风更刺骨,荀彧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的萧瑟景象,心中满是忧思。

    他辅佐曹操二十一年,从东郡到许昌,从兖州到河北,他为曹操出谋划策,举荐人才,稳定后方,换来的,却是曹操的野心,是大汉的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错看了曹操,还是错守了那份对汉室的忠贞?

    不久后,荀彧病逝于寿春,时年五十岁。《三国志》记载,他“以忧薨”,而《魏氏春秋》则说,曹操曾派人送给荀彧一个食盒,荀彧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他瞬间明白,曹操是在告诉他,如今汉祚已尽,无汉禄可食,于是饮药而卒。

    无论哪种说法,荀彧的死,都与曹操脱不了干系,都源于他对汉室的那份执念。

    他死之后,曹操追谥他为敬侯,儿子荀恽袭爵,咸熙二年,又追赠他为太尉,可这些身后名,对荀彧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荀彧的一生,是矛盾的一生。他是曹操的谋主,为曹魏基业立下了不世之功,曹操称他为子房,他当之无愧;他也是大汉的忠臣,守着汉室的最后一丝尊严,直至身死。

    他想在乱世中,靠着曹操的力量,扶汉室于倾颓,可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有人说,荀彧傻,明知曹操终会篡汉,却还要辅佐他;也有人说,荀彧忠,守着初心,宁死不降,是大汉最后的风骨。

    其实,荀彧只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理想主义者,他身处乱世,见过太多的杀戮与背叛,他想找一个能平定天下、匡扶汉室的人,他以为曹操是那个人,于是倾尽一生,鞠躬尽瘁,可最终,理想破灭,唯有以死明志。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诸侯争霸,多少人背信弃义,多少人见风使舵,唯有荀彧,守着那份对汉室的忠贞,守着那份士大夫的气节。

    他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大汉王朝最后的挽歌。

    寿春的风,吹了千年,吹不散那个孤高的身影,吹不灭那份坚守的初心。荀彧走了,带着他的遗憾,带着他的理想,魂归汉室,而他的故事,却留在了史书里,留在了后人的评说中,从未远去。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为了心中的道,宁折不弯,荀彧,便是如此。

    参考《三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