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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蛊败计破

    谢家驻扎的黑色帐篷里,烛火摇曳,映着乌长老那张布满褶皱的脸。

    他掀开青铜鼎的盖子,一股腥甜的瘴气扑面而来,几只通体碧绿的爬虫正蜷缩在鼎底,身形纤细如发丝,脊背泛着油亮的光。

    这便是“忘情蛊”,能悄无声息潜入人体,啃噬记忆中特定的情感,让受者彻底忘记某个执念。

    少土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让她忘了田明城,越快越好。”

    乌长老眉头紧锁,指尖捻着一枚虫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弯腰将忘情蛊盛入竹筒,声音沙哑:“少土司,此需趁人熟睡时下手,且......”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少土司打断他,语气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帐帘被猛地甩开,少土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乌长老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心里暗骂这少土司本末倒置,谢家布了半年的局,本是要借城寨地势练“子母血蛊”。

    为家族吞并周边土司铺路,如今却为了一个山野女子一再耽误。

    他捏着竹筒的手微微发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荒唐事,到底要闹到何时?

    可即便是他也不敢贸然顶撞这阴晴不定的少主,只能压下心头的不满,提着竹筒走出帐篷,融入浓稠的夜色里。

    阿沅家的吊楼里,烛火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棂,在竹编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沅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田明城回来的场景。

    床榻边的竹筐里,堆放着白天采回的草药,辟瘴草、清岚根、还有几株晒干的“醒神花”,叶片间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一只碧绿的爬虫从窗缝里钻了进来,身形与寻常蜈蚣无异,只是爬行时悄无声息,像一道流动的绿光。

    它正是乌长老放出的忘情蛊,顺着墙根蜿蜒爬行,避开地上的阴影,朝着床榻的方向挪动。

    离床榻还有三尺远时,它似乎被空气中的草药香吸引,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猛地朝着阿沅的脚踝爬去。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竹筐里那株醒神花的叶片突然无风自动,一缕极淡的白气萦绕而出,恰好落在忘情蛊身上。

    “滋啦??”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沸水烫过皮肉。

    忘情蛊碧绿的躯体瞬间蜷缩起来,脊背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眼间便僵硬发黑,从床脚滚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帐内的阿沅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对脚边悄然死去的毒虫毫无察觉。

    黑色帐篷里,乌长老猛地睁开眼,指尖的灵力骤然紊乱。

    他放在案上的青铜小镜“咔嚓”一声裂开细纹,镜中映出的碧绿光点彻底熄灭,忘情蛊,失败了。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忘情蛊性烈,寻常草药根本克制不了,除非是用醒神花与清岚根混合的“破蛊草”。

    可这等偏门的草药配比,整个南疆也没几人知晓。是巧合?还是城寨里藏着懂蛊术的高人?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不敢耽搁,抓起竹简便往少土司的吊楼赶去。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少土司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少土司,忘情蛊......失败了。”乌长老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女子身边有克制之物,或许是巧合,但属下担忧......”

    “巧合?”少土司猛地转身,玉佩被他攥得粉碎,“我看是你无能!”

    乌长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劝道:“少土司息怒。那石阿沅不过一介村女,何必为此耽误大事?

    谢土司那边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子母血的炼制才是重中之重......”

    “闭嘴!”少土司厉声打断,“谢家养你,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一枚办不成事,现在倒敢教训起我来了?”

    他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到乌长老脚边,“三天!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要石阿沅眼里只有我!办不到,你就给我的蛊虫当养料!”

    乌长老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少土司粗重的喘息声,他盯着墙上的图,手指狠狠戳在城寨的位置,眼神狰狞如兽。

    屋外,一名侍从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珠一转,悄悄凑到同伴耳边:

    “少土司为那女子动怒,咱们要是把人带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几个侍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他们跟着少土司久了,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若是能讨得欢心,好处自然少不了。

    不怕聪明人深思熟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几人私自带了十几个士兵,天刚亮就往阿沅家的吊楼赶去。

    此时的阿沅家,田明城正坐在凳上,给阿沅的爹娘讲着赶尸路上的见闻。

    阿沅坐在他身边,手里剥着野栗子,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明城啊,这次回来......”阿沅娘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吊楼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石阿沅,少土司有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侍从叉着腰,满脸倨傲。

    田明城猛地站起身,将阿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少土司看上的人,是她的福气!”侍从嗤笑一声,“识相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不去!”阿沅从田明城身后探出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你们少土司安的什么心,真当我们好欺负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侍从被她的态度激怒,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带回去领赏的画面,他一挥手,“给我上!”

    士兵们一拥而上,田明城自幼被三叔逼着练体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力气比寻常寨民大得多。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扁担,朝着最前面的士兵砸去,“砰”的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地。

    紧接着他侧身避开另一人的拳头,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

    转眼间,三个士兵已被他撂倒在地。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十几个士兵像潮水般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田明城勇,却架不住车轮战,渐渐体力不支,后背挨了一棍,踉跄着倒地。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明城哥!”阿沅尖叫着想去拉他,却被两个士兵抓住胳膊。

    阿爹娘冲上来阻拦,也被士兵推倒在地,阿爹的额头撞在桌角,顿时血流如注。

    “把人带走!”领头的侍从得意地笑,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阿沅,仿佛已经看到了少土司赏赐的银子。

    当阿沅被推搡着扔进少土司的帐篷时,少土司正站在烛火下摩挲着一枚玉簪,那是他准备送给阿沅的“惊喜”。

    看到被绑得像粽子的阿沅,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阿沅的头发散乱,衣衫被扯破了一角,脸上满是愤怒和屈辱,那双曾映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像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他。

    “少土司,人我给您带来了!”领头的侍从谄媚地走上前,以为自己立了大功,“这丫头不识抬举,属下费了点力气.....……”

    “蠢货!”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少土司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看着阿沅眼中的恨意,感觉自己精心编织的网被这蠢货撕得粉碎。

    他要的是心甘情愿的臣服,不是这样带着血痕的捆绑!

    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少土司已经抬脚,带着全身的怒火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侍从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帐篷的立柱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

    他瘫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抽搐,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这一脚,竟生生踹断了他四根肋骨。

    “少土司……………我.....”侍从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滚!”少土司的声音嘶哑,指着帐门,浑身因愤怒而颤抖。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震天的喧哗。寨佬带着几十个乡亲涌了过来,手里举着锄头、扁担,怒声喊道:“谢少土司!你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打人?”

    “把阿沅放出来!”

    “还我们公道!"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帐篷。少土司看着帐外攒动的人头,听着那些夹杂着唾沫星子的谩骂,知道自己彻底失了民心。

    他精心维持的“仁善”面具,被这愚蠢的侍从一脚踩碎,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

    阿沅抬起头,看着他慌乱的侧脸,少土司猛地回头,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感激,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他几乎窒息。

    帐外的谩骂声越来越响,乡亲们已经开始砸帐篷的布帘。少土司知道,他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硬着头皮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愤怒的,鄙夷的、仇恨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都给我安静!”他试图维持威严,可声音里的颤抖却瞒不过任何人。

    人群的喧哗声稍稍停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刺得他无处遁形。

    少土司知道,这场戏,他再也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