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决定让李纲成为气运敕神的第一位神祇，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毕竟，这第一尊大隋神位之重，远超凡俗想象。因为此刻的文运如江河奔涌，而教化之道又似春雨无声，稍有偏差，便可能令万卷诗书...血月升至中天，如一枚浸透浓墨的铜钱悬于苍穹，边缘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晕。整座圣山仿佛活了过来，山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似远古巨兽在地脉之下缓缓翻身。祭坛中央那团血色罗汉骤然暴涨，竟凝成一道模糊人形——身披玄甲、手持断矛，面目被煞气笼罩，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万里长城的倒影。小祭司拄杖而立，白发被血风掀得狂舞，枯瘦手指掐出一道古老印诀，口中咒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凿入虚空：“长生天在上，先祖魂在下，今以狼族十万精血为引，唤尔沉眠万载之怒！开——”轰！祭坛崩裂，不是碎石迸溅，而是整座山巅豁然张开一道漆黑裂口，裂口之中翻涌着粘稠如汞的赤色雾气，雾气里浮沉着无数残破兵刃、断裂旌旗、焦黑战马骸骨……赫然是上古九州陆沉时，狼族先祖攻破长城后所留下的屠戮遗痕！那些骸骨之上，竟还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金色佛光与青色仙符，三者交缠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原来如此……”密宗大长老忽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祭坛边缘，声音颤抖，“当年不是他们！不是他们借佛门先锋叩关之机，趁乱撕开长城一角，才让狼族铁蹄踏进九州腹地！”小祭司没有回头，只将法杖狠狠顿入地面。刹那间，裂口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呜咽，似狼啸，又似龙吟，更似千万冤魂齐声悲嚎。那声音穿透云层，直抵三百里外的黑风谷——正策马疾驰的巴鲁尔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前蹄扬起，发出凄厉长嘶。他仅存的独眼骤然暴睁，瞳孔里倒映出血月投影，而血月之中，竟有七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一名披金甲持剑的将军、六位银甲战将……正是杨林与十二太保中已战死沙场的六人！他们面容冰冷，衣甲染血，手中兵刃齐齐指向圣山方向。“是幻觉……是幻觉……”巴鲁尔喉头滚动，却见身边亲卫纷纷惨叫捂耳，七窍渗出细密血珠。远处狼族大军阵型大乱，战马惊厥跪地，连最凶悍的雪原狼都伏地呜咽，尾巴死死夹在胯下。同一时刻，长城之上。罗松正率人修补左翼箭垛，忽觉怀中一块青铜残片灼烫如炭。他猛然掏出来——那是数月前在狼族溃兵尸身上拾得的半枚狼符，背面刻着扭曲的“长生天”三字。此刻符文竟自行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行血字：**“尔等斩我先祖头颅，今以尔等血脉为薪，续我长生！”**“不好！”罗松脸色剧变，转身便往望楼狂奔。刚踏上石阶，整段城墙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动，而是长城自身在“喘息”。砖缝中渗出暗红色浆液，如血如脂，沿着上古符文蜿蜒流淌。那些曾被将士们激活的淡金流光，此刻尽数转为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夜色里明灭不定。“父王！”罗松撞开望楼木门，却见杨林已立于栏杆之前，银发无风自动，玄铁战甲缝隙间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而出。他腰间“定边”古剑嗡嗡震颤，剑鞘上山河图纹正一寸寸褪色，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抹去。“长城……在认主。”杨林声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不是它在认主，而是有人在……撬动它的根基。”话音未落，城下大地轰然龟裂！一道横贯百里的赤色裂痕自圣山方向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成灰烬，泥土翻卷如沸水。裂痕尽头，十二道血柱冲天而起，每一道血柱顶端都悬浮着一具青铜棺椁——棺盖半开，内里空空如也，唯余十二道猩红锁链垂落，锁链末端，赫然系着十二块染血的银甲残片！“那是……”八太保李万春踉跄扑到墙边，看清其中一块甲片上熟悉的鹰隼刻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是……是大哥的甲胄！他在三年前截击狼族粮队时……尸骨无存！”“不止是他。”杨林缓缓抬手，指向第二道血柱，“二哥的断刀，三哥的枪尖，四哥的护心镜……十二太保，除你之外，尽数在此。”望楼内死寂无声。十七太保们面如金纸，指甲深深抠进城墙砖缝，指节泛白。他们忽然明白，为何这些年长城禁制日益衰弱——不是灵力枯竭，而是有人以十二太保陨落之躯为锚点，日夜侵蚀长城地脉，将这座承载人族气运的雄关，硬生生炼成一座献祭法器！“小祭司……”杨林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潭，“你借狼族之手，行天庭弃子之事。既如此……”他霍然转身，掌心拍向望楼中央青铜鼎。鼎内万年松脂早已燃尽，只剩一捧灰白余烬。可当杨林手掌覆上鼎壁，那余烬竟如活物般蠕动，倏然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虚影！“传令！”杨林声如惊雷，震得整座长城嗡嗡共鸣，“全军退守内城，启动‘九曜归墟阵’！”“九曜归墟？”大太保卢方失声，“那是……那是秦始皇陵寝守陵军最后的禁阵！一旦启动，长城地脉将彻底焚毁，百年之内再无灵力可借！”“不错。”杨林解下腰间“定边”剑，反手插入青铜鼎心。剑身没入灰烬的刹那，整柄古剑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升腾而起，汇入朱雀虚影双翼。“此阵不为杀敌，只为……斩断因果。”朱雀仰首长鸣，双翼猛然展开，覆盖整座望楼。光焰所及之处，城墙砖石发出琉璃碎裂之声，一道道暗金裂纹自鼎心蔓延，纵横交错，竟在城墙上勾勒出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的图案！九颗星辰虚影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圣山方向那十二道血柱便剧烈摇晃一分。“他们在抽走长城的‘命格’！”普连埒儿在五百里外勒马回望，只见圣山血月之下，长城轮廓正变得模糊，如同浸水的墨画，“快！通知大祭司，加急催动血祭，必须在九曜归墟阵彻底成型前……”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圣山裂口深处，那团翻涌的赤色雾气骤然收束，凝成一尊百丈高的狼首虚影。狼首双目睁开，瞳中既无星辰，亦无日月，唯有一片混沌虚无。它张开巨口，朝长城方向发出无声咆哮——轰隆！长城上空云层尽数撕裂，露出其后深邃星空。但那星空并非漆黑，而是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有无数破碎画面闪现：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坠落的竹简、汉武帝遣使西域时折断的旌旗、大唐安史之乱中坍塌的宫墙……竟是九州万载历史正在被强行剥离！“原来如此……”杨林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彻骨悲怆，“长城不是九州的脊梁，而脊梁若断，历史便成齑粉！小祭司，你根本不是要攻破长城……你是要抹掉整个九州！”此时，西边天际佛光再起。不再是浩荡金涛，而是一片凝滞的琉璃色——罗坨佛陀终于出手，以无上佛法将万里长空冻结成镜！镜中倒映出长城影像，而影像里，那九颗星辰虚影正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星轨束缚。“罗坨……”杨林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目光穿透琉璃镜，直刺莲台之上佛陀金身，“你佛门镇压地府恶鬼，却放任天庭弃子吞噬人间历史。今日若让你们得逞，明日西天极乐，怕也要变成无字碑林！”琉璃镜中，罗坨佛陀微微颔首，竟似默认。他袖袍轻拂，一道佛光悄然绕过长城，径直射向圣山裂口——不是攻击，而是……加固！“他在帮小祭司稳住裂口！”罗松目眦欲裂，“佛陀想借狼族之手，把九州历史炼成一件佛门至宝！”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长城内侧某处坍塌的烽火台废墟中，一个裹着脏污羊皮袄的老卒突然站起身。他佝偻如虾，右腿残疾，左手缺了三根手指，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可当他抬头，浑浊双眼竟映出两轮血月。“老……老瘸子？”守军校尉愕然，“你不是去年病退的炊事兵？”老瘸子没应声，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一块黑黢黢的胡饼，饼面上用焦炭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始皇”**。他一口咬下，胡饼碎屑簌簌落下。就在饼屑触地的刹那，所有碎屑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微缩的兵马俑阵列，俑目怒睁，手中陶戈齐齐指向圣山！“始皇陵……”杨林瞳孔骤缩，“他不是当年随徐福东渡的匠人后裔！”老瘸子嚼着胡饼，含糊道：“陛下当年留了三道后手……第一道在骊山，第二道在东海，第三道……”他抬起缺指的左手，指向自己胸膛，“在这儿。”话音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金粉如雨洒落。金粉触及长城砖石，立刻渗入其中，那些被血月侵蚀的赤色符文竟开始褪色，重新透出温润金芒。更诡异的是，金粉飘向西边琉璃镜，镜面顿时泛起涟漪——镜中长城影像里，九曜星轨突然逆转！北斗第七星“摇光”爆发出刺目强光，光束如剑，直刺圣山狼首虚影右目！“啊——！”狼首虚影发出无声惨嚎，右目崩裂，混沌气息狂泄。圣山裂口剧烈收缩，十二道血柱齐齐断裂！其中一道血柱砸落在长城根部，青铜棺椁轰然掀开，一具焦黑骸骨滚落尘埃——骸骨胸前，赫然嵌着半枚锈蚀的隋军虎符！“是……是五哥！”十七太保中最小的少年嘶吼着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抚过骸骨腰间佩刀刀柄。那刀柄上，还残留着当年他亲手刻下的稚拙名字。骸骨指尖突然弹出一缕青烟，烟气凝聚成半张人脸——正是五太保肖天华！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字，却被长城震颤掩盖。唯有杨林读懂了那口型：**“别信佛。”**琉璃镜中，罗坨佛陀第一次变了脸色。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玲珑宝塔虚影——塔共十三层，每一层都囚禁着一名金身罗汉，塔顶则盘踞着一条鳞爪飞扬的青龙！那青龙双目紧闭，龙角断裂，龙须焦黑，分明是……一条被镇压的真龙！“原来如此……”杨林望着那青龙，忽然笑了，“徐福东渡，不是为寻长生药？错了。他是奉始皇密旨，去东海囚禁这条逆龙！而佛门……早在大秦时便已潜伏在侧，只待龙死塔倾，吞尽九州气运！”他猛地抽出背后一杆乌木长枪——枪尖无锋，却刻着密密麻麻的秦篆。杨林双手持枪，枪尖直指琉璃镜中佛陀掌心宝塔，一字一顿：“罗坨，你佛门镇压真龙万载，今日……该还债了！”乌木长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虹撞向琉璃镜。镜面应声而碎，碎片却并未消散，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始皇陵内燃烧的青铜灯、东海深处镇龙塔的断角、大隋皇宫地底封印的龙血玉玺……最终，所有碎片在半空重组，凝成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清晰映出罗坨佛陀掌中宝塔——而塔底基座上，赫然镌刻着四个大字：**“受命于天”**琉璃镜碎，佛光骤黯。罗坨佛陀掌中宝塔虚影剧烈晃动，塔顶青龙猛然睁开双目！那眼中没有怨毒，只有一片苍茫悲悯。它张口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龙珠离体瞬间，整座宝塔轰然崩塌！龙珠划出凄美弧线，坠向长城。杨林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接龙珠！启‘禹王定海’大阵！”十七太保无需号令，早已按北斗方位立定。他们齐齐割开手腕，热血喷洒在城墙砖石之上。血迹未干，龙珠已至！轰然没入杨林眉心——他银发瞬间转为赤金，双眸化作熔岩火池，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巨人手持巨斧，斧刃劈开混沌，正是上古大禹！巨人虚影抡斧挥下，目标却非圣山，亦非佛陀，而是……长城本身！斧光所至，长城砖石层层剥落，露出其下虬结如龙的青铜骨架！那骨架之上，密布着比上古符文更原始的刻痕——赫然是九州山川水脉的立体图谱！此刻图谱正被龙珠光芒激活，无数光点沿着脉络奔涌，最终汇聚于长城最北端的雁门关遗址。轰隆隆！雁门关废墟轰然坍塌，地底升起一座青铜巨门。门上无锁，唯有一道掌印——掌印纹路，与杨林右手完全吻合！“父王！”十七太保齐声高呼，声泪俱下，“您……您才是真正的守关人！”杨林未答，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青铜巨门。就在掌心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忽然回头，望向长城内侧炊烟袅袅的边军营寨——那里，新蒸的胡饼正散发麦香，孩童追逐着纸鸢，老卒哼着走调的秦腔小调……他的指尖，在距离青铜门半寸处，停住了。风掠过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