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位被三界尊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能够真正动摇三界秩序，让天帝都不得不为其可能还活着……亦或是复活而做出准备。太白金星还知道，在那场水陆法会之后，天帝曾经密诏三十六位星君查探始皇陵脉，结...夜风穿廊而过，卷起紫微宫后宫庭院中几片残樱，簌簌落于青砖缝隙之间。杨素依旧立于院中，未着冠冕，只一袭玄色常服，袖口微敞，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臂。他指尖悬停半寸，一缕赤金火德之气如游龙盘绕，忽而凝滞，继而无声溃散——不是失控，而是收束至毫厘不差的掌控。这火德已非昔日登基时那般灼烈霸道，而是温润如熔岩深埋地脉，静默却不可撼动。他仰首望天，北斗七星垂芒如剑，直指西域方向。就在方才，一道隐晦佛光自西而来，掠过洛阳上空时被紫微宫大阵悄然截断，化作三缕青烟消散于云层。那不是佛陀亲临，而是罗汉分身所携的试探性神念，裹着梵音、香火与百万佛兵踏碎沙砾的震颤。杨素没动，连眼睫都未颤一下。他只是将那缕溃散的火德缓缓收回掌心，指尖温度渐冷，却比先前更沉三分。“陛下。”身后传来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杨素未回头，只道：“进。”忠孝王杨广的步入庭院，蟒袍下摆扫过石阶，步履沉稳如丈量山河。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封口朱砂印鲜红如血，正是刚刚拟就的科举诏书底稿。他并未递上，只静静立于三步之外，垂目敛息，气息绵长如古井无波。“你看过诏书了？”杨素问。“臣已逐字读过。”杨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不论门第，唯才是举；不避寒微，但求忠正’——陛下此诏，非为选官，实为铸鼎。”杨素终于侧首。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眉骨之下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早年在茅山宗秘境试炼时，被一道失衡的雷劫劈开的印记。如今早已愈合，却成了他体内火德与天道共鸣最深的一处契点。“铸鼎？”他唇角微扬，“鼎成之后，盛的是什么？”“盛四州气运，盛万民肝胆，盛……”杨广顿了顿，抬眸直视杨素双眼，“盛陛下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轩辕剑。”庭院霎时寂静。远处更鼓声敲响三更，梆子声悠悠荡荡，仿佛从千年前的周礼时代传来。杨素久久未语，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没有纹路，却有三道若隐若现的赤金刻痕，呈品字形排列，正随他呼吸微微明灭。那是火德圆满之后，天道反哺所赐的“帝玺三印”，亦是镇压西域佛国因果线的三枚锚点。“你可知，为何朕不许你称朕为皇叔？”他忽然道。杨广神色未变，却微微躬身：“臣知。”“因朕登基之日，便已斩断宗室血脉因果。朕非杨氏之君，乃大隋之君；朕非人子，乃四州共主。”杨素声音渐冷，“故而，你亦非朕之侄，而是朕之肱骨，是朕托付社稷之重器。”杨广喉结微动，终是深深一拜：“臣……不敢忘。”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异响。不是钟鼓，不是更漏，而是自洛阳城东市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轰鸣，似巨木撞钟，又似地脉低吼。紧接着，整座紫微宫微微一震，檐角铜铃齐鸣，却非清越，而带金铁交击之厉。杨素与杨广同时抬首，只见东方天际一线幽蓝电光撕裂云幕，倏忽即逝，唯余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与檀香混杂的奇异气味。“茅山宗……雷符破界？”杨广低声问。“不。”杨素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是烂陀寺暗藏的‘伏魔金刚杵’残片，在江南被罗汉强行炼化时引发的天地反噬。那杵本属佛门镇压邪祟之宝，却被罗汉以煞气重锻，欲炼成‘镇阀印’——专克世家气运的杀器。”他缓步向前，玄色袍角拂过青砖，“可惜，他忘了，佛器离了佛土，便是无根之木。那抹幽蓝，是反噬之兆，亦是江南世家门阀气运将崩的征兆。”杨广心头一震。他早知罗汉手段凌厉，却未料其已狠到如此地步——以佛器逆炼，直取世家命脉！可此举若失控，必引天怒，江南千里沃土或将化为焦土！“陛下，是否需传旨约束罗汉？”他急问。“不必。”杨素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宫墙，仿佛已见扬州城头风云涌动，“他若收不住手，自有天道收拾；他若收得住，便证明江南世家气运，确已衰颓至此——连一件被污染的佛器，都能撬动其根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钟：“这，才是朕要的‘势’。”恰在此时，一名内侍快步奔入庭院，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陛下！扬州八百里加急！罗汉将军急报：卢氏、谢氏、王氏三家家主昨夜暴毙于祠堂，尸身完好，唯眉心一点青痕，状如莲花凋零！”杨广瞳孔骤缩。杨素却只是伸手接过密信，指尖拂过火漆，那赤金印痕竟自行融化，信封无声开启。他目光扫过数行，忽而轻笑一声：“莲花凋零？好一个‘青莲咒’……罗汉倒是聪明，借佛门禁术之名，行我朝律法之实。三家家主勾结西域佛国，私贩军械，囤积粮草，意图再演江南叛乱——证据，此刻已在刑部尚书段文振案头。”他将密信随手一抛，纸页在夜风中翻飞，未落地便化为点点金屑，湮灭于黑暗。“传旨。”杨素声音陡然拔高，却无半分戾气，唯有一片冰澈清明，“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七日内结案。凡涉案者，不论宗室、勋贵、世家，一体严办！另，即日起，江南各州府，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凡应考学子，无论出身，皆赐‘青衫’一件，免三年田税——此乃朕，予天下寒门的第一份‘聘礼’。”杨广浑身一凛，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陛下圣明！此诏一出，江南世家纵有千般手段，亦将失尽民心！”“民心？”杨素仰天，笑声朗朗，惊起栖于古松之上的数只白鹤，“朕要的，从来不是民心向背。朕要的，是四海之内，再无‘世家’二字，唯存‘大隋子民’一称！”话音落，他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洛阳城所有佛寺、道观、祠堂的香炉中，青烟齐齐倒卷，化作万千细丝，汇入紫微宫上空，凝而不散，最终在九天之上，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星图：中央为北斗，四周八荒星宿拱卫，唯独西方一片黯淡，隐约可见佛国金顶轮廓，却正被一缕赤金火线，悄然缠绕、收紧。“那才是真正的‘科举’。”杨素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考的不是文章诗赋，是人心向背；试的不是经义策论，是气运沉浮！待此图圆满，西域佛国百万佛兵，不过冢中枯骨；江南世家千年根基，亦将化为齑粉！”杨广久久伏地，肩头微微颤抖。他并非畏惧，而是震撼——原来所谓科举，竟是以整个大隋为考场，以九州气运为笔墨，以帝王心魄为砚台！而他自己，不过是执笔人之一。“起来吧。”杨素转身，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明日辰时，紫微宫大殿，朕要亲自主持‘考官遴选’。名单，你来拟。”“遵旨！”杨广起身，目光灼灼，“臣以为，礼部侍郎裴矩，通晓西域诸国语言风俗，可任副主考；刑部郎中刘弘基，刚正不阿，曾彻查青州贪腐案，可督监考纪；还有……”“还有谁？”杨素步向宫门，脚步未停。杨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还有越林青蛟，罗汉将军。”杨素脚步微顿，未回头，只道：“准。但告诉他，青蛟之名，可镇江南水脉；青蛟之爪，莫染江南血——朕要的是活局，不是死棋。”“臣……明白。”二人并肩走出庭院，身后，那幅由香火凝聚的星图愈发清晰，赤金火线已缠绕佛国金顶三匝，隐隐有梵唱哀鸣自西方传来，却被洛阳城上空一层无形火幕尽数吞噬，化为滋养星图的养分。与此同时，扬州城，伍建章行宫。罗汉端坐于偏殿，面前案几上，三具尸身静静陈列，眉心青莲栩栩如生。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小印，印面刻着“镇阀”二字，边缘尚有未干的暗红血渍。窗外，春江潮声阵阵，夹杂着远处百姓得知放粮消息后的欢呼，声浪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美娘悄然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袅袅：“将军，娘娘命人送来的‘醒神茶’。”罗汉抬眼，目光如刀，扫过她腕上那串价值连城的南海鲛珠，却未多看，只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人，心不静。”萧美娘面色不变，只垂眸：“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心不静’三字，不知是指奴婢，还是指……江南这满城风雨？”罗汉冷笑，将茶水一饮而尽，茶盏重重顿在案上，震得三具尸身眉心青莲微微摇曳：“风雨？不，这是春雷。春雷过后，方有新芽破土。”他霍然起身，蟒袍翻飞如战旗，“传令下去，明日午时，扬州城南校场，开‘义学’——凡江南寒门子弟，不分男女老幼，皆可入内听讲《大隋律》与《耕织图说》。讲学之人……”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酷笑意，“就请三位刚‘仙逝’的家主，亲手编撰的《江南世谱》残卷，为第一课。”萧美娘瞳孔微缩，随即躬身：“遵命。”她退出偏殿，关上门扉，倚在朱红门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抚过腕上鲛珠，冰凉滑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了——罗汉要的，从来不是震慑，而是“解构”。用世家自己写下的族谱，去教寒门如何拆解世家的根基；用世家的血，浇灌寒门的刀。而这一切，皆始于洛阳城那道诏书，始于紫微宫庭院中，那抹缠绕佛国金顶的赤金火线。万里之外，西域边关。烽火台上，守将正欲点燃狼烟，却见天穹忽裂，一道赤金火线自东方而来，如神鞭横空，狠狠抽在百万佛兵扎营的沙海之上！刹那间，沙海沸腾，金光炸裂，无数罗汉脚下莲台寸寸崩碎，梵音戛然而止。那火线却未伤一人，只留下三行燃烧的古篆，悬浮于半空，字字如烙铁烫入所有佛兵神魂：【尔等所拜，非佛，乃隋】【尔等所诵，非经，乃律】【尔等所求，非果，乃粟】风沙呼啸，吹不散那三行字。百万佛兵呆立原地，手中禅杖叮当坠地，无人敢拾。洛阳城，紫微宫。杨素立于宫阙最高处，俯瞰整座古都。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而在那灯火最盛之处，一座新建的“国子监分院”牌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匾额之下，数十名寒门学子正围拢在一盏油灯旁，争相传阅一份刚誊抄完毕的《大隋科举新规》。其中一人，衣衫褴褛，手指冻得通红，却将纸页护在胸口，喃喃念道：“‘凡应试者，初试不考诗赋，但考‘算学’与‘农桑’……’陛下这是……真要我们种地？”旁边同伴笑着捶他一拳：“傻子！考种地，是怕你饿死，是怕你不懂怎么让四州百姓吃饱啊！”笑声清朗，穿过宫墙，落入杨素耳中。他嘴角微扬，终于抬手，将袖中一直紧握的一物，轻轻放在城楼女墙之上。那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佩，正面刻着“仁”，背面刻着“勇”，中间一道细微裂痕，却是用金粉细细描摹——正是当年登基时，伍建章亲手所赠，象征“文武兼备，仁勇双全”。如今，裂痕犹在，金粉却比从前更亮三分。杨素不再言语，只将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投向更远的东方——那里，东海之滨，李建成与高士达的流民营中，篝火正旺；再往北，幽州古道上，李世民与宇文赟的斥候影子，正悄然融入暮色；而西南，巴蜀群山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剑气，正撕裂云雾，直指洛阳。风更大了。杨素的玄色衣袍鼓荡如帆，猎猎作响。他知道，科举的锣鼓，才刚刚敲响第一声。而真正的风暴，永远在第一声鼓响之后，才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