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李太白……不，应该说是太白金星竟然会趁着科举之时，来到了洛阳城。只是，这位天帝御使来洛阳城目的是什么？“若是没猜错的话，宇文赟现在应该在西域游说三千佛国，参与到...夜风拂过紫微宫后宫的琉璃瓦，带起一阵清越的铃音。杨素立于庭中古槐之下，指尖一缕金焰悄然燃起，又缓缓熄灭，映得他眸光幽深如古井。那火苗虽微，却似蕴着焚尽八荒的威势，又似裹着抚育万民的温润——火德圆满，非止杀伐之术，更是造化之功。他仰首望天，北斗七曜熠熠生辉，紫微垣居中不动，而天市垣东南角，一颗新星悄然亮起，微光虽弱，却稳而不摇，正应江南气运初凝之象。“越王已入扬州……”他低语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却在风中凝而不散，“罗汉此去，不是一柄未出鞘的火德之剑。”话音未落，一道青光自南天疾掠而来，如电似梭，倏然坠入庭中，化作一枚青铜虎符，符身镌“镇南”二字，周遭缠绕三道淡青符箓，隐隐透出龙吟之韵。杨素抬手虚握，虎符腾空而起，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青光流转间，竟浮现出扬州城舆图虚影——城西瘦西湖波光潋滟，城东大明寺檐角飞翘，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图中十余处世家府邸上方，皆浮着一缕极淡、却阴寒刺骨的黑气，如毒蛇盘踞，丝丝缕缕，直通地脉深处。那是佛门暗种的“业瘴引”，以西域秘法炼制，借江南水网纵横、灵脉柔弱之便，悄然渗入地气，再经世家门阀香火供奉、私设佛堂、供养“游方高僧”为媒介，潜移默化，蛊惑人心，动摇国本。若任其滋长三年，江南灵气将日渐污浊，寒门学子文气受抑，科举取士必失公允；十年之后，整片沃土恐成佛国附庸，百姓晨昏诵经，不识大隋旗号。“原来如此。”杨素眸中金光一闪，火德之力无声涌动，那图中黑气遇光即缩，却未消散，反在缩回瞬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尖啸，如厉鬼呜咽。他唇角微扬，不怒反笑：“罗坨佛陀……倒真看得起朕这江南。”指尖轻点，虎符嗡鸣，一道金焰自他眉心射出，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火印，印上赫然刻着“德”字篆纹，周遭九条细小火龙盘绕——正是火德真印，亦是人族共主信物。火印离符而去，化作流光没入南天，所过之处，云气蒸腾，竟在夜空中烙下一道灼灼不灭的赤色轨迹，直指扬州。同一时刻，扬州行宫密室。罗汉盘坐于蒲团之上，膝上横放一柄无鞘长刀，刀身乌沉，唯刃口一线雪亮，寒气逼人。他闭目调息，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疲惫，只有一股磐石般的沉静。忽然，头顶虚空微微震颤，一缕赤光破壁而入，在他额前凝成一枚火印，火光映照之下，他花白须发竟泛起淡淡金泽，体内蛰伏多年的瓶颈，轰然松动！“火德灌顶……”他霍然睁眼，双瞳之中，两簇金焰静静燃烧，不炽烈，却厚重如山岳，渊渟岳峙。密室外，萧美娘与王杨素并肩而立，皆感应到那股磅礴威压，面色骤变。王杨素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低声道：“皇叔气息……变了！”萧美娘却望着密室方向，眼中异彩涟涟：“不是这般……陛下赐下的，从来不是权柄，而是根基。”密室内，罗汉长身而起，一步踏出，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纹蔓延三尺，随即隐没。他伸手抚过刀身，那雪亮刃口竟浮起一层薄薄金焰，焰中似有万千细小符文流转不息——火德入兵，兵即成器；火德入体，体即为炉。昔日越林青蛟，不过武道绝巅；今日罗汉，已是半步真仙之躯，只待机缘，便可熔炼刀意与火德，斩出开天辟地的一刀！他推门而出，庭院内夜风忽止，月光如练，静静倾泻在他肩头。萧美娘与王杨素连忙见礼，却见罗汉目光扫过二人，竟未停留，径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江南第一世家卢氏祖宅所在。“明日辰时，”罗汉声如金铁交击，字字清晰，“本王亲赴卢氏宗祠，祭拜先贤。”萧美娘一怔：“祭拜？可卢氏……”“祭的不是卢氏先祖。”罗汉截断她的话，目光如炬，“祭的是四百年前，那位随文帝平定江南、血染建康的卢老将军！祭的是他碑上‘忠隋’二字，至今未锈！”王杨素心头一震，豁然开朗——卢氏先祖确为开国元勋，碑文由文帝亲题，至今矗立建康城外。此举非为示弱，实乃釜底抽薪！以忠义大势压门阀私欲，以先祖荣光照今人污行，若卢氏敢拒，便是自承不孝不忠，名节扫地，何谈号令江南？“娘娘，”罗汉转向伍建章，拱手肃然，“臣请一道圣旨。”伍建章神色郑重：“皇叔但说无妨。”“诏曰：念卢氏先祖佐命之功，特赐‘忠孝世泽’金匾一方，由臣亲携，悬于宗祠正堂。另，准卢氏嫡系子弟三人，免试入太学，授‘弘文馆待诏’衔，随侍天子左右，修习帝王心术。”此言一出，萧美娘与王杨素呼吸俱是一滞。免试入太学？还授弘文馆待诏？那可是天子近臣预备役！寻常寒门学子十年寒窗也难企及！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将卢氏最精锐的血脉，置于天子眼皮底下，既为质，更为用！更绝的是，三人名额，直指卢氏嫡系核心，若卢氏拒之，便是弃宗族前途于不顾；若纳之，则等于主动将命门递入朝廷手中！“好一个……恩威并施。”萧美娘喃喃道，指尖微微发颤，“陛下这一手，比百万雄兵更锋利。”罗汉却摇头：“不，娘娘错了。真正锋利的，是这道圣旨背后的东西。”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焰徐徐燃起，焰心之中，竟浮现一行微小却清晰的朱砂小篆——【火德所至，万邪退避】。“这是陛下的火德真印，烙于圣旨之上，永不磨灭。”罗汉声音低沉，“卢氏若敢以业瘴引玷污宗祠，此印即刻发作，业瘴反噬其主，满门修士经脉尽焚，形同废人。若其勾结佛门，此印更会引动地脉火德，焚其祖坟龙脉，断其千年气运。”庭院死寂。月光仿佛都凝滞了。王杨素喉结滚动，艰难开口：“这……这岂非……”“是威慑，是律令，更是慈悲。”罗汉收拢手掌，金焰隐去，只余一片沉静，“陛下给过他们机会。若执迷不悟，火德之下，不留余地。”次日清晨，卢氏宗祠外，人山人海。卢氏家主卢燕全端坐于祠堂最高处，脸色铁青。下方，数十位江南世家家主、长老齐聚，人人面色阴沉，如临大敌。祠堂大门紧闭，门楣之上，原本悬挂的“清河望族”匾额已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尚未展开的明黄锦缎，上绣九龙盘绕，正是天子御赐规格。“罗汉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众人齐齐侧目。只见一队甲士开道，甲胄鲜明，却非寻常玄甲，而是通体暗金，甲片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金焰纹路——正是火德淬炼过的“炎龙甲”。甲士中央，罗汉蟒袍玉带，缓步而来，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脚印，印中火纹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修士心头狂跳——那是火德烙印，更是真仙境威压的无声宣告！他身后，两名内侍高捧托盘，盘中一方金匾，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匾上“忠孝世泽”四字，每一笔都似由熔金铸就，字字透出煌煌正大之气，令人不敢直视。更令人心悸的是匾额背面，一行朱砂小篆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卢家主。”罗汉停步于祠堂阶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圣旨在此，开祠接旨。”卢燕全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身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卢氏供奉的元婴老祖，此刻额头冷汗涔涔，死死盯着那方金匾，嘴唇哆嗦：“火……火德真印……这不可能！凡人帝王，怎可能……”话音未落，罗汉目光如电扫来。老者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仅凭一眼，便伤及元婴根本！“开祠！”罗汉再喝，声如惊雷。卢燕全面如死灰，终于挥手下令。沉重的祠堂大门，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启。就在门缝初开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黑气，如毒蛇吐信，自门内汹涌而出！腥风扑面，带着浓重的檀香与腐朽混合的怪味，所过之处，院中百年古柏枝叶瞬间枯黄卷曲！“业瘴引！”萧美娘失声惊呼。罗汉却纹丝不动，甚至向前踏出一步，踏入祠堂门槛。那黑气撞上他身前三尺，如同撞上一面无形金墙，发出“嗤嗤”剧响，腾起大股黑烟，却再也无法寸进！与此同时，他掌心金焰升腾，那方“忠孝世泽”金匾，背面朱砂小篆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化作一道赤色光柱，直贯祠堂深处！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碎裂。祠堂内供奉的数十尊卢氏先祖牌位，其中三座表面，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中，一缕缕黑气惨叫着被强行抽出，扭曲挣扎，最终被赤光绞得粉碎！“啊——！”祠堂深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嚎，随即戛然而止。卢燕全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双目骇然圆睁——那三座牌位，正是供奉着三位近年勾结佛门、私设“伏魔禅院”的卢氏旁支长老！黑气溃散，业瘴反噬，他们已在祠堂密室中，经脉尽断，气绝身亡！死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世家家主、长老，脸色煞白如纸，看着罗汉的目光，已从忌惮变为恐惧，从恐惧变为敬畏，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臣服。罗汉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最后落在卢燕全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卢家主，圣旨接否？”卢燕全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阶上，声音嘶哑颤抖：“臣……卢燕全，代清河卢氏，……谢……谢主隆恩！”他身后，数十位世家家主，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响彻扬州上空，竟压过了运河上奔腾的浪涛。而在洛阳紫微宫后宫，杨素负手立于窗前，遥望南方。他指尖，一枚由火德凝成的微小金符，正悄然碎裂，化作点点星火，融入夜风。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江南……稳了。”与此同时，西域，罗坨佛国宝殿。罗坨佛陀端坐莲台，周身佛光暴烈如飓风，震得整座大殿簌簌发抖。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破碎的琉璃镜，镜中最后映出的画面，正是扬州卢氏宗祠前，罗汉踏入门内的那一瞬，以及卢燕全跪地叩首的卑微身影。“火德……火德……”佛陀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佛光中竟浮现出丝丝血色，“他竟将火德，炼成了……律令？！”大殿内，菩萨、罗汉噤若寒蝉，无人敢应。良久，罗坨佛陀猛地抬手，一掌拍碎琉璃镜，碎片纷飞中，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传令……所有佛国，暂停集结百万佛兵。”“改道……全力搜寻火云洞！”“朕要亲自……看看，那所谓火德圆满的帝王，究竟是谁的弟子！”话音落，一道血色佛光冲天而起，撕裂西域万里晴空，直刺苍穹深处——那里，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座赤色洞府轮廓，洞口匾额上，“火云”二字，正散发着亘古不灭的灼热光芒。而远在千里之外，洛阳紫微宫后宫，杨素指尖最后一缕金焰悄然熄灭。他抬头，望向那道撕裂长空的血色佛光，眼中没有半分惊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丝……久别重逢的、淡淡的了然。夜风拂过，带来远方运河上悠扬的船歌，也送来扬州城内，万千百姓卸下心头重担后，第一次由衷发出的、轻松欢畅的笑声。大隋的脊梁，正一寸寸挺直。火德所至，不仅焚尽妖氛，更在人心深处，种下不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