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长城，如龙盘虎踞横亘九州西北边境，上古青石铸就的城墙高达数百丈，厚逾数十丈。墙面上嵌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箭头锈蚀在石缝、兵刃残骸半露于墙体，皆是历代边军浴血守护的见证。城头上，大隋旌...洛阳城的夜风穿过朱雀门楼，卷起几片早凋的槐叶，在青石御道上打着旋儿。宫灯次第亮起，如星火垂落人间，映着紫微宫高耸的飞檐与肃穆的铜兽脊饰。杨素立于前宫庭院中央，未着冕旒，只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乌沉，剑镡却嵌着一枚赤色火晶，隐隐搏动，似有心跳。他仰首望天，北斗七星正悬于中天，斗柄直指东南。而东南方向，正是扬州所在。他指尖微抬，一缕火德真气悄然离体，在夜色里凝成半寸赤芒，随即倏然消散。这不是试探，而是呼应——万里之外，扬州行宫深处，一道同样温润却更显沉厚的火德气息，正悄然升腾，与之遥遥相契。“皇叔。”身后传来一声清越低唤。杨素未转身，只颔首：“来了。”萧美娘与王杨素并肩而至，步履无声。二人皆未披甲，却自有杀伐之气凝而不散。萧美娘手中握着一卷黄绢，绢面泛着淡淡青光，边缘已微微卷曲，显是反复展阅；王杨素则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扫过庭院四角三处隐晦的符阵节点——那是茅山宗所布“九嶷镇岳阵”的残余灵纹，被杨素以火德之力悄然覆盖、改写，如今阵眼已悄然易主，火纹覆青符，如朱砂点雪。“娘娘召见。”萧美娘将黄绢双手呈上，“江南七十二家世族，今晨齐赴栖霞寺‘礼佛祈福’，实则……聚议三日。”杨素接过黄绢，指尖拂过其中一行小字：“卢氏、谢氏、顾氏、陆氏，四姓联名，请设‘江南儒林院’，自选山长，自定课业，不受礼部辖制。”他唇角微扬，不怒反笑，“好一个儒林院……倒比国子监还大。”王杨素冷声道：“栖霞寺后山，昨夜掘出三座新坟，尸身未腐，眉心皆有一枚金莲烙印——是烂陀寺密传‘度厄印’。佛兵未至，佛手已先伸进江南腹地。”“所以，他们不是在等。”杨素缓缓卷起黄绢，火德真气在指间一绕，绢面青光骤敛，只余焦痕一线，“等烂陀寺缓过这口气，等西域佛国破关而入，等北地诸王挥师南下……再顺势举旗，以‘护佛卫道’为名，裂土分疆。”萧美娘眸光一凛：“娘娘之意，即刻动手？”“不。”杨素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洛水波光，“动手之前，先点灯。”他抬手，轻轻一叩腰间火晶剑镡。嗡——一声轻鸣，似古钟初震，又似地脉苏醒。整座紫微宫忽而一静，连风声都凝滞了刹那。随即，但见宫城四角十二座青铜螭吻口中，齐齐喷出十二道赤金色火流！那火非灼非烈，却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顷刻间织成一张巨大火网，覆盖整座洛阳城上空。火网流转，映得云层尽染赤霞，而霞光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金篆——《大学》《中庸》《孟子》《论语》四部经文，字字如珠，悬于九天，熠熠生辉！城中万民仰首，惊呼四起。酒肆茶寮内，寒门学子手抖打翻茶盏，目瞪口呆：“那……那是陛上以火德炼就的‘文心圣焰’？！”“文心圣焰”一出，洛阳城百里之内，所有尚未开光的读书人，无论寒暑饥渴，但凡默诵经义，心头便有一缕温热升起，神思清明，记忆倍增；而世家子弟若怀私心、妄图以神通篡改考卷内容，心念刚起，便觉额角灼痛，眼前金篆浮现，字字如鞭，直刺神魂！此乃杨素登基以来，首次当众显露“火德化文”之能——以帝王真仙之力，强行扭转一州文运气机！火德本属炎阳，主杀伐、焚邪祟；可此刻，它竟化作春风化雨，润泽万卷诗书。这才是真正的“以力证道”，以绝对力量，重塑规则！三息之后，火网消散，金篆隐去，唯余满城寂静。杨素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萧美娘与王杨素：“明日午时，诏告天下——科举主考，由忠孝王杨广的担任。另，加设‘武举特科’，专录边关将士、江湖侠士、山野奇人，不限出身，不论年齿，唯试真才实学。”萧美娘瞳孔微缩：“武举？陛下欲……”“欲将边关血性，尽数纳入庙堂！”杨素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西域百万佛兵压境，靠的不是经卷，是刀兵！朕要让天下人看清——大隋的脊梁，不在朱门绣户，而在烽火狼烟！”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报传来：“启禀陛下！扬州急奏！越王殿下率三千铁骑突袭栖霞寺后山，掘出烂陀寺私藏佛兵甲胄三百副、金刚杵二十七根、降魔杵十二柄，另擒获西域僧侣十九人，其中真仙境罗汉一人，已押解入京！”王杨素一步踏前，抱拳：“末将请命，押解囚徒回京途中，沿途设‘文武双彰台’——每过一州，便当众陈列佛兵赃物，宣读《讨佛檄文》，并令被俘罗汉诵读《金刚经》破题，以证其伪！”“准。”杨素颔首，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萧美娘却忽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越王殿下此番雷霆手段，固然是快刀斩乱麻。可栖霞寺毕竟是南朝旧寺，香火绵延三百年，僧众万余……恐有激变。”杨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美娘，你可知为何朕派越王去江南，却将你与杨素留在洛阳？”萧美娘一怔。“因越王手中有刀，你们手中有笔。”杨素目光灼灼，“刀劈乱局，笔定人心。明日诏书颁布，你执笔拟《武举章程》，杨素督造‘双彰台’，而朕……”他顿了顿，指尖掠过火晶剑镡，一缕赤芒跃然而出，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赤凰虚影，盘旋于三人头顶。“朕要亲自为武举第一场——‘策论’，拟定考题。”萧美娘呼吸一滞：“陛下亲拟？”“不错。”杨素眼中火光跃动，如熔金翻涌，“题目只有八字——”“佛在何处？杀否？”满庭寂然。风停，云驻，连远处宫檐铜铃都忘了摇响。王杨素喉结滚动，重重抱拳：“末将领命！”萧美娘深吸一口气，躬身：“臣……遵旨。”杨素不再多言，转身踱向殿内。烛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竟隐隐浮动着细密火纹，如鳞甲，如经文，更似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山河舆图。翌日，洛阳朱雀大街。人潮如沸。一辆乌木轺车自宫门驶出，车辕两侧，各悬一卷丈二白绫。左侧绫上墨迹淋漓，乃《武举章程》全文；右侧绫上，则是龙飞凤舞八字考题，墨色未干，却似有赤焰蒸腾——佛在何处？杀否？车至醉仙楼前，骤然停下。车帘掀开，一名青衣小吏捧出一方紫檀匣，匣盖开启，内里并非金银，而是一叠叠崭新纸张——纸面泛着玉质光泽，纸角暗印火凰徽记，每一张，都是加盖了紫微宫玉玺的《武举荐举凭》！“奉陛下诏：凡边关将士、江湖侠士、山野隐者，但有真才实学，可持此凭，直入洛阳武举考场！无需州县举荐，不拘门第出身，不验户籍年齿！唯试一技之长，一策之明！”哗——！人群炸开！一名独臂老卒扑通跪倒，老泪纵横：“俺……俺在雁门关守了三十年烽燧，识得七十二种敌军旗号，辨得三百六十种马蹄声！俺……俺能荐举自己么？！”小吏含笑点头，递上一支朱笔：“老将军，请在此凭背面，写下您最擅的‘一门绝技’。”老卒颤抖着提笔，墨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听蹄识敌，闻烟辨兵。”小吏郑重收下，当场盖上火凰印。又有一群粗布短打的少年涌上，为首者黑脸虬髯，朗声道：“我等是少林俗家弟子，习罗汉拳二十年，愿以拳印为凭，求见陛下！”小吏不拒，取过一方青砖：“请留印。”少年挥拳砸下，青砖寸寸龟裂，掌印深陷三分，掌纹清晰如刻！小吏抚掌：“好！罗汉拳印，记入武举名录！”人潮汹涌，呼声如雷，盖过了整条朱雀大街的市声。而就在喧嚣最盛之时，一道灰影自醉仙楼二楼窗口掠出，如鹰隼般扑向轺车——竟是那日茶肆中沉默饮酒的寒门学子！他手中无刀无剑，只攥着一卷油浸发黑的《孟子章句》，纵身跃上车辕，单膝跪地，高举竹简：“学生陈平，苦读二十一载，不敢言通晓经义，唯有一问，愿叩陛下圣听——”他声音清越，穿透鼎沸人声：“若佛在人心，何须金身？若佛在西天，何惧刀兵？若佛在经卷，何惧焚毁？若佛在庙堂，何惧揭穿？！”满街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他手中那卷破旧竹简。小吏怔住，随即大笑，一把抓过竹简，在众人惊愕目光中，竟以指甲生生刮下竹简一角，混入紫檀匣中纸张粉末，再取出一枚火凰印，重重按在混合粉末之上！赤焰腾起，粉末瞬间凝成一枚赤色玉珏，上刻二字：真问。小吏将玉珏塞入陈平手中，用力拍他肩膀：“小子，武举策论场，朕……不，陛下，等着你这‘真问’！”陈平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玉珏，火纹流转，仿佛有生命般搏动。他抬起头，望向紫微宫方向，久久未语。同一时刻，扬州行宫。罗汉端坐于议事厅主位，面前摊开的，正是方才快马送来的洛阳诏书副本。他指节粗大，却稳如磐石，缓缓抚过“佛在何处？杀否？”八字，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柄断刃——那是当年平定江南叛乱时，斩断叛军帅旗所用，刃口至今残留一丝暗金佛锈。厅内，江南世家代表面色惨白。卢氏家主颤声道：“越王殿下……此题一出，江南佛寺，恐……恐将大乱啊！”罗汉抬眼，目光如电：“乱？不，是该醒了。”他起身，走到厅前巨大的江南舆图前，伸手一指栖霞寺方位，火德真气透指而出，瞬间在图上烙下一道赤痕，如血线，直贯扬州城门！“告诉你们——佛若在人心，朕便烧尽香炉，看佛还在不在；佛若在西天，朕便铸十万箭镞，射穿云层；佛若在经卷，朕便命人抄写万卷《金刚经》，每一页都盖上火凰印，烧给佛陀看！”他霍然转身，断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而佛若在你们枕下藏的佛兵甲胄里……”断刃“锵”一声归鞘，声如惊雷！“——朕，就亲手，把它，挖出来！”窗外，春江潮生，月涌大江流。紫微宫内，杨素静立于丹陛之上，遥望南方。他肩头落着一片不知何时飘来的桃花瓣，花瓣边缘，已被火德真气熏染出淡淡金边。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仿佛说给千里之外的罗汉听，又似说给漫天星斗听：“皇叔，江南的刀，朕已磨利。”“现在……该轮到朕的火，烧一烧这九州的旧梦了。”夜风再起，吹散桃花瓣，也吹散最后一丝犹豫。洛阳城的灯火，比任何时候都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