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日后,众人状态略有恢复。
石岳的断臂接上了,但短期内无法发力。
玄尘子脸色好看了些,至少手不抖了。
刘管事宣布出发。
目标,鬼哭涧外围的废弃前哨营地!
“都打起精神!”刘管事沉声道,“此行凶险,务必跟紧,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应诺,神色凝重。
离开清风峡,环境陡然变得荒凉。
参天古木逐渐被扭曲的黑色怪树取代。
地上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染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越往前走,这股气息越浓。
天色也似乎昏暗下来,并非乌云遮日,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令人压抑的色调。
“注意脚下,避开颜色暗沉的水洼和土壤!”静溪提醒,她神识敏锐,能察觉到那些地方死气更浓。
空空趴在莫小白肩头,小耳朵竖起,金色眼瞳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时发出轻微的“啾啾”预警声,指向某个方向。
靠着空空的预警和众人的小心,他们避开了好几处疑似被黑水污染的区域。
但危险并未远离。
行进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一片枯死的树林中,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
不是风声。
像是很多脚在落叶上爬行!
“戒备!”刘管事低喝。
众人立刻停下,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赵刚将石岳护在身后,铜锤在手。
李默长剑出鞘半寸,眼神锐利。
玄尘子哆嗦着摸出几张符箓。
莫小白和静溪也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枯树林中,地面翻涌!
数十只通体漆黑、形如放大蜈蚣、但头部却长着一张模糊人脸的怪物钻了出来!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臂长,大的足有丈余!
浑身覆盖着油亮的黑色甲壳,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腐臭!
人脸扭曲,嘴巴位置是狰狞的口器,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是‘腐面蜈’!被死气侵蚀变异的妖虫,群居,噬血,甲壳坚硬,口器有剧毒和腐蚀性!”刘管事快速说道,脸色难看,“小心,它们的体液也带毒!”
“嘶嘶——!”
腐面蜈发现了猎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疯狂涌来!
“杀!”刘管事当机立断,土黄色大印飞出,迎风涨大,化作房屋大小,轰然砸向虫群最密集处!
砰!
地面震颤,七八只腐面蜈被砸成肉泥,黑色体液四溅。
但更多的腐面蜈从两侧和地下钻出!
“寒霜!”静溪青翎扇一挥,凛冽寒气呈扇形席卷,将左侧大片区域冻结,十几只腐面蜈动作瞬间迟缓,体表凝结冰霜。
“雷链!”莫小白并指如剑,数道纤细但耀眼的银色雷链迸射而出,如同灵蛇,精准地刺入右侧几只腐面蜈的口器或关节薄弱处!
雷电对死气妖物有克制之效!
滋滋!
被雷链击中的腐面蜈剧烈抽搐,冒起黑烟,很快僵直不动。
“撼地!”赵刚怒吼,右脚猛踏地面!
轰!
土黄色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前方地面剧烈起伏,数只刚从地下钻出的腐面蜈被震得晕头转向。
“破风!”李默身影如电,剑光一闪即逝。
噗噗噗!
三只腐面蜈的脑袋几乎同时被洞穿,黑色浆液喷溅。
玄尘子也咬牙扔出几张“火蛇符”,化作几条火蛇扑向虫群,虽然威力一般,但也能稍作阻拦。
石岳单手持锤,将一只靠近的腐面蜈砸飞,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这鬼地方,虫子都长得这么恶心!”
战斗瞬间爆发!
腐面蜈数量众多,不畏死亡,前仆后继。
众人各施手段,奋力绞杀。
黑色浆液、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刺鼻的腐臭弥漫。
莫小白将惊雷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虫群中穿梭,手中飞剑化为道道银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腐面蜈要害,或关节,或口器,或复眼。
雷霆之力蕴含剑中,对腐面蜈杀伤力显著。
但虫群仿佛杀之不尽!
“不对劲!它们在把我们往一个方向逼!”静溪忽然传音。
莫小白心中一凛,仔细感知。
果然,虫群的攻击看似杂乱,但众人不知不觉间,被逼得向左前方移动。
那里有一片更加浓密的枯死黑树林,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不能进那片林子!”刘管事也发现了,大喝,“向我靠拢!合力突围!”
众人闻言,立刻向刘管事靠拢。
刘管事双手掐诀,土黄色大印光芒大放,滴溜溜旋转,一股厚重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入重力场的腐面蜈动作顿时迟缓,如同陷入泥沼。
“就是现在!冲出去!”刘管事指向右后方,那里虫群相对稀疏。
“冰封路径!”静溪全力催动青翎扇,一道冰蓝色路径瞬间在前方凝结,蔓延向虫群稀疏处,路径两侧寒气逼人,腐面蜈不敢靠近。
“走!”
众人踏上冰路,急速冲锋。
莫小白和赵刚断后,击退追兵。
眼看就要冲出虫群包围。
突然!
枯死黑树林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同于腐面蜈的声音,更加高亢,充满恶意!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中射出,直扑队伍中修为最弱的玄尘子!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更大的腐面蜈!
足有三丈长,水桶粗细!
它的人脸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出痛苦扭曲的五官,口器如弯刀,闪烁着幽绿寒芒,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小心!”刘管事惊怒,操控大印去拦截,但慢了一线!
玄尘子吓得魂飞天外,手中符箓胡乱扔出,却无法阻挡那巨型腐面蜈。
腥风扑面,死亡临近!
“滚开!”
一声暴喝,一道身影猛地撞开玄尘子,挡在他身前!
是石岳!
他独臂挥舞着铜锤“开山”,怒吼着砸向扑来的巨型腐面蜈!
“石道友!”玄尘子惊呼。
铛——!
铜锤与腐面蜈的口器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花四溅!
石岳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铜锤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而那巨型腐面蜈只是晃了晃脑袋,口器上出现一个浅坑,更加暴怒,猩红的复眼锁定了石岳,再次扑上!
“孽畜!”赵刚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数只普通腐面蜈缠住。
李默剑光如虹,斩杀两只腐面蜈,但距离稍远。
眼看石岳就要被巨型腐面蜈吞噬。
一道灰败的剑光,后发先至。
悄无声息。
仿佛只是轻轻拂过。
那气势汹汹的巨型腐面蜈,动作猛然僵住。
从它狰狞的口器开始,一道灰败的细线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原地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莫小白收剑,脸色微微发白。
动用“终焉”剑意,哪怕只是一丝,消耗也极大。
虫群似乎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冲!”刘管事抓住机会,大印开路,众人合力,终于杀出重围,将那密密麻麻的腐面蜈甩在身后。
一路狂奔数十里,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腐面蜈的气息,众人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乱石滩停下,个个气喘吁吁,心有余悸。
“石道友!你怎么样?”玄尘子连忙扶住石岳,一脸愧疚和后怕。
石岳又吐了口血沫,脸色惨白,但咧嘴笑了笑:“死不了!他娘的,那大虫子劲真大!老子胳膊差点又断了!”
刘管事赶紧过来,查看石岳伤势,又给他服下丹药,脸色凝重:“内腑震荡,旧伤崩裂,需好生调理。石道友,多谢!”
他知道,刚才若不是石岳推开玄尘子,挡了一下,玄尘子必死无疑。而石岳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石岳摆摆手:“谢啥,总不能看着这老道被虫子啃了。不过莫道友,”他看向莫小白,眼中充满震撼和感激,“你那是什么剑法?太……太厉害了!那大虫子,一下就没了?”
众人也都看向莫小白,眼中难掩惊色。那巨型腐面蜈可是金丹中期,甲壳坚硬,竟然被一道灰败剑光轻易湮灭?
莫小白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道:“一门特殊的剑诀,对阴邪死物有克制之效,但消耗极大,不能轻用。”
众人了然,也没多问。修仙界谁没点秘密,能斩杀强敌就是好事。
“那些腐面蜈,像是被人驱使的。”静溪忽然道,她一直观察着虫群动向,“它们的目的,似乎不是捕食,而是将我们逼向那片死气最浓的黑树林。”
刘管事脸色阴沉:“我也感觉到了。那片黑树林,死气浓度异常,恐怕有蹊跷。或许,那里是黑水的一个源头,或者……藏着别的什么。”
“难道那黑水冥尊,能操控这些变异妖虫?”玄尘子声音发颤。
“不一定。”莫小白沉吟,“或许,是黑水污染了那片区域,使得其中的妖虫变异,并带有某种趋同性,会本能地将活物驱赶到死气最浓、也就是黑水源头附近,作为养料。”
这个推测更合理,也让人稍微松了口气。如果黑水冥尊能随意操控整个断魂岭的变异妖虫,那他们就不用挣扎了,等死算了。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刘管事看着地图,“距离废弃营地还有不到百里,加快速度,天黑前务必赶到!”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服下解毒丹药(有些腐面蜈的体液有毒),便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更加小心,避开一切可疑区域,宁愿绕远。
空空发挥了巨大作用,它的小鼻子对死气和邪气的敏感远超众人,多次提前预警,避开危险。
途中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变异妖兽袭击,但规模远不如腐面蜈群,有惊无险。
天色越来越暗,那种灰蒙蒙的压抑感更重。
终于,在日落前,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这是一片位于两座黑褐色山崖之间的谷地,谷口狭窄,易守难攻。
谷内,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木石结构,大多已经倒塌,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一股荒凉、破败、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前哨营地。
然而,当众人走近,却发现了异常。
营地外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兵器和铠甲碎片,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一些巨大的、非人的爪痕。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在营地入口处,竖着几根歪斜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几具早已风干的骸骨!
骸骨形态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在营地中央,那栋相对最完整的石屋门口,似乎有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极淡的青烟。
有人?
还是……不是人?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隐藏在一块巨石后,警惕地观察。
刘管事做了个手势,示意李默前去查探。
李默点头,身形如同鬼魅,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营地。
片刻后,他返回,低声道:“石屋内无人,但有近期生活过的痕迹。篝火是今天熄灭的。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人。还有一些……打斗痕迹,很新。另外,”他顿了顿,“我在营地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块破损的衣角,上面沾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黑水气息!
众人脸色大变。
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人在这废弃营地活动过!
而且,似乎与黑水有过接触,或者……发生了冲突!
是敌是友?
刘管事眼神锐利,接过衣角仔细查看,又闻了闻那丝黑水气息,脸色更加凝重。
“进去看看,小心。”他沉声道。
众人握紧武器,灵力暗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沉寂了数十年的废弃营地。
荒凉,死寂。
残垣断壁间,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倒塌的瞭望塔,破碎的栅栏,生锈的兵刃,无一不在诉说着昔日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霉味,但仔细分辨,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味。
脚印杂乱,通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汇聚向营地中央那栋石屋。
石屋是用附近山石垒砌,相对坚固,门扉半掩。
刘管事示意众人分散警戒,自己与赵刚、莫小白、静溪上前,缓缓推开了石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石屋内光线昏暗,但修士目力极佳,足以看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破烂木桌,几张石凳,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杂物。
地上铺着干草,显然最近有人在此歇息。
而在屋子中央,篝火灰烬旁,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破烂皮甲、满脸血污、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
他胸前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正是黑水侵蚀的痕迹!
而在年轻男子身旁,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断裂的长刀,一个空了的水囊,还有……一块半掩在灰烬里的、刻着特殊纹路的暗红色令牌。
看到那块令牌,刘管事瞳孔骤缩,失声道:
“赤焰军!他是镇南关赤焰军的人!”
(赤焰军,大周王朝镇守南疆的精锐边军,以悍勇著称,直属镇南侯府。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受了黑水侵蚀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