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真的很长,也很短。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小时候爬树掏鸟蛋,聊第一次见面的尴尬,聊以后鱼塘里要养什么鱼,聊那个还没影子的金屋子。
慢慢的,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在王强怀里睡着了。
王强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他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
林子里的鸟儿开始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喔喔喔——”
远处村子里的大公鸡开始嗷嗷叫。
紧接着,东边的云层开了一道口子,太阳出来了!
王强抬起头,看着那渐渐亮起的天空。
怀里的苏婉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王强的眼睛。
“天亮了。”王强轻声说。
“嗯,天亮了。”苏婉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
天光大亮,太阳照得后山脚下的雪地直晃眼。
守了一宿夜的汉子们这会儿都有点乏了,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肚子里的馋虫也被早晨的寒气给勾出来了。
“哎呀,这肚子咋跟打鼓似的。”
赵铁柱揉了揉干瘪的肚皮,看着那熄灭了一半的火堆发愁。
就在这时,林子边上的一丛灌木晃动了两下。
“扑棱棱——”
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突然惊飞起来,但这还没飞多高呢,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前面的那只大公野鸡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后面那只母的也没跑了,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掉进了雪窝里。
张武手里拎着那把还在冒烟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老猎人特有的得意劲儿。
“张武,神枪啊!”
李老三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跑过去把两只野鸡捡了起来,“嚯!这两只大家伙,得有五六斤重!这毛色真亮!”
“这玩意儿大早上的出来觅食,正好撞我枪口上了。”
张武嘿嘿一笑,“大家都饿了吧?昨晚那顿肉虽然好,但这大清早的,不喝点热乎的汤水,身子骨暖不过来,来,咱们把这俩货给炖了!”
“炖?拿啥炖啊?”
赵铁柱瞅了一圈,没找着趁手的家伙事儿。
张武指了指旁边那个昨晚用来盛白菜炖肉的大铁桶,那桶里虽然空了,但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猪大油,那是昨天那顿肥肉留下的精华。
“那不就是锅吗?”
张武走过去,拿起那个大铁桶,也不嫌弃,直接抓了两把干净的雪在里面蹭了蹭,算是简单的刷锅了,
“这玩意儿厚实,架在火上烧不坏,而且这上面挂的猪油那是好东西,一会儿炖鸡汤更香!”
说干就干。
几个汉子分工明确。
李老三负责褪毛,李婶和苏婉也不闲着,帮忙烧水。
水开了,他抓把雪往鸡身上一抹,再用热水一烫,那漂亮的野鸡毛顺着手就下来了。
张武负责开膛破肚,那把猎刀在他手里跟绣花针似的,几下子就把内脏清理干净了。
“把那鸡杂留着!鸡胗、鸡肝那是好东西,别扔了!”郝红梅在旁边提醒道,她正帮着把昨晚剩下的硬馒头拿出来。
两只光溜溜的野鸡被剁成了大块,连带着洗干净的鸡杂,一股脑扔进了那个大铁桶里。
“水!去那边的山泉眼打水!”
两桶清澈凛冽的山泉水倒进盆里,底下的大火堆被重新拨旺了。
王强看着那一桶清水肉,转身走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麻袋,“这现成的宝贝不用白不用。”
他走到一个还没封口的特级木耳袋子前,伸手抓了一大把黑木耳,又走到另一个装着榛蘑的筐里,抓了满满两大把榛蘑。
“强哥!那可是特级货啊!那是卖给省里的!”
赵铁柱看着心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这一把下去,好几块钱没了!”
“卖个屁!”
王强回头笑骂道,“咱们守了一晚上,兄弟们的身子骨比这点木耳值钱!”
“再说了,这都是为了这锅汤!哪怕是金子,只要能吃,今儿个也得炖了!”
说着,王强在那泉水里把木耳和蘑菇洗了洗,直接扔进了桶里。
“还得是强子大气!”李顺竖起大拇指。
除了这些,李老三还在附近的背阴坡上刨了几把过冬的野葱和一种叫老山芹的野菜,这玩意儿即便是在冬天,根部也是鲜嫩的。
大火猛攻。
不一会儿,那个满是油渍的大铁桶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野鸡肉特有的那种野味,混合着榛蘑的菌香、老山芹的清香,再加上那层昨晚留下的猪大油的荤香,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随着热气这么一蒸腾。
“吸溜——”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文质彬彬的刘志和小张,都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味儿绝了!”
李婶虽然做了一辈子饭,但这会儿也是馋得直吧唧嘴,“这野味就是比家养的香!”
赵铁柱也蹲在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桶里翻滚的鸡肉块。
大概炖了有五十分钟,那汤已经变成了金黄色,上面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好了!开整!”
王强拿过大勺子搅了搅,先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苏婉。
“嫂子,你身子弱,先喝一口暖暖,这第一碗最补。”
苏婉脸微微一红,接过碗,小声说:“你也喝,大家都等着呢。”
“都有都有!”
王强拿大勺子搅了搅,给刘志和小张一人盛了一大碗。
“来,大学生,尝尝咱们山里的早饭。”
刘志接过来,顾不上烫,喝了一小口,那一瞬间,鲜味直冲天灵盖,眉毛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好喝!太鲜了!比我在省城饭店喝的鸡汤都要鲜十倍!”刘志由衷地赞叹。
这时候,李老三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拿出了昨天剩下的馒头。
这一夜过去,馒头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跟砖头似的,要是直接啃,能把牙崩掉。
但李老三有办法。
他掰了一块馒头,直接扔进滚烫的鸡汤里,拿筷子按了按,那像海绵一样的冻馒头,瞬间吸饱了金黄色的汤汁,变得松软膨胀起来。
李老三夹起那块吸饱了汤的馒头,塞进嘴里,一咬,汤汁四溢。
“呼——哈——!这叫神仙吃法!”
李老三一脸享受,“这馒头吸了味儿,比肉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