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笑了笑,又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不过,这次招人,咱们得留个心眼。”
“咋?”郝红梅和苏婉都看着他。
“咱们这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
王强用筷子在桌子上画了个圈,“你看,这边是一百亩的鱼塘,那边是几十亩的木耳基地。”
“以后鱼塘进了水,得有人巡逻、有人喂食、有人管闸门,山上那边,得有人看护、有人翻晒、有人打包。”
“光靠每次临时招短工,不是长久之计。”
王强认真地说,“短工虽然省事,但不贴心,干完了拿钱走人,没责任感,万一哪天我不在家,出点啥事儿,没人顶得上去。”
苏婉点了点头:“是这个理,那你打算咋办?”
“我想招长工。”
王强看着两个女人,“也就是咱们月亮湾基地的第一批正式员工。”
“从哪招?”郝红梅问。
“就从这两拨干活的人里挑!”
王强语气肯定,“这次发钱的时候,还有明天上山摘木耳的时候,你们俩都给我瞪大了眼睛盯着。”
“盯啥?”
“盯人品,盯心性!”
王强竖起三根手指头,“第一,要老实本分的,那种偷奸耍滑、干活磨洋工的,坚决不要,再聪明也不要。”
“第二,要嘴严的,咱们这以后有些技术活,比如刘志那个菌种配方,还有咱们这养鱼的调水法子,那是商业机密,大嘴巴子不能要。”
“第三,要是那脑子稍微活泛点,能识几个字的,那就更好了。”
“我看那个李二愣就不错。”
郝红梅立马举例,“这小子虽然看着憨,但那力气是真大,而且你让他干啥他干啥,从来不问为啥。”
“昨天让他搬石头,他一个人顶俩,中午吃饭还不多占多拿,给他盛多了他还往回拨,说够吃就行。”
“对,李二愣我也看好了。”
王强点头,“这人适合看鱼塘,晚上让他住窝棚里我放心,还有那个二蛋,这小子机灵,那天挖出珍珠来也没想着独吞,第一时间就喊人了,说明心术正,不贪小便宜。”
“这样的人,以后可以让他跟着学学技术。”
“女的呢?”苏婉问,“山上那边得要细心的。”
“山上那边,我看赵婶家的小翠行。”
郝红梅接茬道,“那丫头心细如发,上次摘木耳,她摘得最干净,根都剪得齐齐整整的,一点都不带泥,而且她那账算得明白,从来不差分毫。”
“还有那个刘敏嫂子。”
苏婉补充道,“她干活虽然慢点,但是稳当,从来不弄坏菌包,而且她家里困难,男人身子骨不好,要是能给她个长工干,她肯定死心塌地。”
王强听着两人的推荐,心里有了底:“行,就照这么挑,也不用多,先挑个十来个人,男女不限,只要符合我说的这三条,咱们就留下来。”
“那给多少钱?”郝红梅这个管家婆最关心这个。
“既然是长工,就不能按天算了。”
王强想了想,“咱们给开月工资,一个月先定四十块钱!”
“四十?”
郝红梅惊得筷子差点掉了,“强哥,你没发烧吧?县里大厂的正式工,一级工一个月才多少钱?你这一下子给四十?”
苏婉也觉得有点多:“强子,这会不会太高了?”
“村里人一天能挣一块钱都乐得不行,你这一天合一块多了,这又不是挖鱼塘的重活,还旱涝保收。”
“不高。”
王强摆摆手,语气坚定,“咱们干的是辛苦活,也是技术活,我要让他们觉得,在咱们月亮湾干,比进城当工人还体面!”
“只有钱给到位了,心才能定下来,这四十块钱只是开始,以后要是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好家伙,你这是要当地主老财啊。”
郝红梅虽然嘴上心疼钱,但眼里全是佩服,“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估计咱们这门槛真得换铁的了,木头的扛不住踩。”
“要的就是这效果。”
王强笑了,“咱们得让全村、全镇、全县都知道,跟着王强干,有肉吃,有钱拿,日子有奔头!”
正事聊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那盆河蚌肉连汤底都被王强拿饽饽蘸着吃了,干干净净,鲫鱼汤也喝了个底朝天。
王强打了个饱嗝,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叠好的被垛上,只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
这几天在县里跟那帮人精斗智斗勇,回来又在工地上连轴转了三天,那根绷紧的弦一旦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王强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红梅,嫂子,你们收拾收拾也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得忙呢。”
郝红梅麻溜地把桌子撤了,端着碗筷去了外屋地。
苏婉看王强那样子,心疼地说:“强子,水都烧好了,你烫个脚再睡吧?解乏。”
“不烫了......太困了......”王强迷迷糊糊地说着,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炕上。
他连外面的裤子都没脱,就那么把腿往上一蜷,脑袋刚一沾枕头,几乎是秒睡。
苏婉刚把洗脚盆端进来,就听见炕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这人......”苏婉无奈地笑了笑,把盆轻轻放下。
她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王强把外面的工装裤脱下来。
王强睡得跟死猪似的,任由苏婉摆弄,只是在裤子被拽下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翻了个身,把被子一卷,又接着睡了。
郝红梅洗完碗进来,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说:“这就睡着了?刚才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吗?”
“累坏了。”
苏婉给王强掖了掖被角,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里满是柔情,“他在外面撑着这么大的摊子,也就是回到家这热炕头上,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也是。”
郝红梅打了个哈欠,“嫂子,那咱也睡吧,明天还得跟那帮老娘们儿打交道呢,那可也是场硬仗。”
苏婉点了点头,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寒风依旧在呼啸,但这间小屋里,却暖意融融。
王强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算响,但很有节奏,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