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自家那扇厚重的大门,一股子混杂着葱花爆锅的热气,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扑到了王强脸上。
外头的江风那是硬冷,屋里的这股子热乎气却是软绵绵的,一下子就把王强那冻硬了的脸皮给腾软乎了。
“哥,嫂子,你们回来啦!”
正在外屋地灶台边忙活的郝红梅,听见动静,手里拎着把还在滴油的大铁勺就转过身来。
她今儿个穿了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袖套撸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脸上被灶火映得通红,脑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子。
“赶紧的,我就估摸着你这会儿该进屋了。”
郝红梅嗓门亮,一边说一边拿勺子指了指里屋,“我把洗脸水都给你兑好了,温乎的,赶紧擦把脸,菜马上出锅!”
王强把那件沾满了泥点子和烟味的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往里屋走:“今儿个这是做了啥好吃的?我在院子里都闻着味儿了,不像以前那老几样啊。”
苏婉去里屋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把毛巾在热盆里透了一把,拧干了递过去。
“红梅今天可是下了功夫了。”
苏婉笑着说,声音轻柔,“她说你在工地上光顾着指挥,也没吃好,下午特意去村东头老张家换了二斤干豆腐,又把那个二蛋挖出来的大河蚌给收拾了,说是要给你整顿新鲜的。”
王强接过热毛巾,狠狠地在脸上捂了一把,那热气顺着毛孔钻进去,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哎呀,舒坦。”
王强擦完脸,把毛巾递回去,“那河蚌肉老,不好弄,红梅能行?”
“你那是小瞧人!”
郝红梅正好端着个大白瓷盆进来,脚后跟一磕把门带上,
“哥,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蚌肉我拿刀背敲了半天,把那筋都敲断了,又用碱面抓了一遍,现在嫩得跟豆腐似的,快上炕,尝尝我的手艺!”
王强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看着桌子上摆开的阵势,确实有点意外。
这一桌子菜,看着就喜庆。
中间是个大盆,里面是那个传说中的爆炒河蚌肉。
那蚌肉切成了薄片,跟红彤彤的干辣椒、绿油油的蒜苗混在一起,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旁边还有一盘子尖椒干豆腐,那是东北的名菜,干豆腐切成菱形片,勾了芡,透着股子豆香。
最绝的是还有一碗汤,不是平时的萝卜汤白菜汤,而是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里头还飘着几块嫩豆腐,上面撒了一把香菜末。
“这鲫鱼哪来的?”王强拿起筷子问。
“嗨,这不是之前那挖掘机师傅在边上清淤的时候,顺带手给抄上来的嘛。”
郝红梅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说,“我看还活蹦乱跳的,就拿回来熬汤了,嫂子身子骨弱,你也累了三天了,都得补补。”
苏婉端着饭碗,给王强夹了一大筷子蚌肉:“别光说话,快吃,这几天你在县里、在工地连轴转,人都瘦了一圈。”
王强也没客气,夹起那蚌肉塞进嘴里。
“嗯!”
王强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行啊红梅,这手艺绝了!一点都不老,还带着股脆劲儿,这辣味也足,下饭!”
“那是!”
郝红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夹了一块,“也就是这调料差点事儿,要是有点郫县豆瓣酱,那味儿更正。”
三人围着小方桌,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王强吃了一碗饭,肚子里有了底,端起苏婉给倒的一小盅散白酒,滋溜抿了一口,辣得一咧嘴,然后哈出一口酒气。
“红梅,嫂子,咱们边吃边聊正事。”王强放下酒杯,脸色正经了一些。
“啥事?还要去县里开会?”苏婉有些担心地问。
“不是开会,是咱们自家的事儿。”王强指了指炕柜上的那个黑皮包,“那里面有点现金,是我之前攒下的,明天一大早,红梅你辛苦一趟,我估计得去县里找林姐,忙不开!”
“干啥?”
郝红梅嘴里塞着干豆腐,含糊不清地问。
“发工钱。”
王强掰着手指头算,“这几天,张武和李老三他们带的人,那是真卖力气,咱们之前说好了,一天三块钱,这六天就是十八块。”
“明天你让张武把名册拿来,当场点钱,当场发,一分都别拖。”
“行,这事儿我爱干!”
郝红梅咽下嘴里的饭,“发钱这活儿威风,看着大家伙儿数钱那乐呵样,我也跟着高兴,那几个开车的呢?”
“那几个开车的师傅,虽然是肖总的人,但咱们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王强想了想,“每人给拿两包好烟,再一人给包十块钱的红包,别说是工钱,工钱是肖总给他们,这是咱月亮湾的一点心意,买点茶叶喝。”
“成,强哥你想得周全。”
郝红梅点点头,“那帮司机平时眼高于顶的,给了这红包,以后干活肯定更卖力。”
苏婉这时候插了一句:“强子,除了发钱,还有个事儿,下午刘志托人捎话来了。”
“咋说?”王强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苏婉碗里。
“他说后山基地那边,黑山一号木耳熟了一茬。”
苏婉轻声说道,“这一茬长得特别好,又厚又黑,刘志说这两天天气好,得赶紧摘,要是再拖两天,万一下了雪,或者是霜冻大了,那木耳就容易发脆,晒干了也不压秤,品相就次了。”
王强一拍脑门:“哎呀,这几天光顾着挖鱼塘,把山上的宝贝给忘了,这可是咱们的初始资金啊,不能马虎。”
他沉吟了一下,转头对郝红梅说:“红梅,明天发完钱,你就用大喇叭喊一声,还得招人,专门招手脚麻利的,男女不限,上山摘木耳,运木耳!”
“还是老规矩,按斤算钱,多劳多得,这次量大,估计得十人。”
“没问题!”
郝红梅把筷子一放,“上次那帮老娘们儿早就馋得不行了,天天问我啥时候再有活,我这一嗓子喊出去,估计咱们家门槛都能被踩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