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见大家伙儿都看过来，更来劲了，他觉得今天这就是他的主场，他代表的是老成持重的实业派，是正义的一方。
“县长！我觉得咱们县里资金本来就有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应该支持我们这些有几百上千号工人的大厂，这叫保就业，保稳定！而不是把钱扔进那个不知所谓的烂泥塘里去打水漂！”
“养鱼？养鱼能养出花来？万一赔了，那是国家的损失！是全县人民的损失！咱们不能让某些投机分子钻了空子，拿着国家的钱去赌博！”
“说得好！”
坐在后排的那个刚才摔了个跟头的纺织厂孙厂长，这时候也不装死了，带头鼓掌叫好，手掌都拍红了。
一时间，会场里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大多是那些传统企业的头头脑脑。
他们虽然跟赵大炮不是一路人，但在这件事上，他们是天然的盟友，谁也不想看到一个卖鱼的毛头小子爬到他们头上去。
这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王强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赵大炮骂的是别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但他身边的林颜坐不住了。
林颜脸色一沉，手按在桌子上就要站起来，她是渔业局长，王强是她的项目负责人，骂王强就是骂她，抢王强的就是抢她的，这口气她不能忍。
就在她刚要起身的一瞬间，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是王强的手。
林颜一愣，转头看向王强。
王强没看她，眼睛依然盯着台上的赵大炮，但按着林颜的手却稍微用了点力，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意思是：别动，让我来。
旁边的肖琳倒是没那么好的涵养，她手里转着钢笔，冷笑一声，小声嘀咕：“这死胖子，满嘴喷粪，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强，一会儿你要是怼不过他，姐姐上去帮你撕烂他的嘴。”
王强微微一笑，把手收了回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依然稳如泰山。
台上的郑德功一直没说话。
他就像个看戏的，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在赵大炮和王强之间来回扫视。
等赵大炮喷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想要喝水的时候，郑德功才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赵总说完了？”郑德功问。
“说......说完了。”赵大炮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反正我就这个意思，钱得给支柱产业，最起码得能保底，不能给胡搞，瞎搞。”
“嗯，赵总代表了一部分同志的想法。”
郑德功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有疑虑是正常的，有争论也是正常的，真理嘛，越辩越明。”
紧接着，郑德功的目光猛凝，看向台下的王强。
“王强同志。”
被点名了！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到！”
王强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既然大家对你的项目有疑虑，既然赵总觉得你是在拿着国家的钱赌博。”
郑德功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考校的意味，“那你就不打算上来讲两句？给大家伙儿交个底？也让我听听，你那个烂泥塘，到底能不能养出花来？”
这就是机会！
这就是郑德功给他搭的台子！
王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崭新的大衣，没有去拿桌子上的笔记本，也没有拿任何稿子。
他就这么空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路过赵大炮身边的时候，赵大炮还故意挺了挺肚子，哼了一声，王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径直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伸手扶住了麦克风，试了试音。
“噗、噗。”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一刻，刚才那个还有点傲气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自信和霸气。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同仁。”
王强开口了，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
“刚才赵总的话，我听得很认真，他说得对，国家的钱，不能乱花，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他还说，我是个挖坑养鱼的，是在赌博。”
王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些嘲弄。
“在赵总，还有在座很多人的眼里，养鱼嘛，不就是挖个坑，灌点水，撒点草，等着鱼自己长吗？这玩意儿有什么技术含量？有什么经济价值？能跟煤矿比？能跟大工厂比？”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显然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
王强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猛地拔高，让人不由自主的往王强身上看。
“那是以前！那是老皇历！如果你们还用这种眼光看现在的经济，看现在的市场，那我只能说，你们老了！你们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这话说得太狂了！
台下一片哗然，孙厂长更是气得差点又摔倒。
王强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
“今天，我不跟你们谈怎么养鱼，不谈什么饲料、什么水质，那是技术员的事儿，今天，我站在这个讲台上，我是来跟你们谈经济的！谈产业的！谈未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搞的不是简单的养鱼，我是搞的产业链！从苗种孵化，到成鱼养殖，再到深加工，最后到销售网络！”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是要把上下游全部打通！”
“我要让咱们平安县的鱼，不仅仅是在菜市场上卖几毛钱一斤，而是要变成罐头、变成鱼松、变成高档礼品，卖到省城，卖到全国！”
“这叫什么？这叫附加值！赵总，你挖一吨煤卖多少钱？那是死的！越挖越少！”
“我这一条鱼，经过深加工，价值能翻十倍！而且是活的，越养越多！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很多人的眼神开始变了，这词儿新鲜啊！附加值？可持续？这小子肚子里有货啊！
王强没停，他知道，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