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真空手道是东十一区最大的武道流派。在整个东十一区,极真道馆有上千个,然而只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由极真空手道大师山崎倍达亲自教导。而这里的那些少年少女学员,也都是整个东十一区天赋最高的...鲨九站在总督府正门外三丈处,青石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不是寒霜,是磁场风暴在高压下析出的游离晶尘,遇体温即凝,触之微麻。她没穿战甲,只一身墨灰长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断刃纹,左腕缠着半截暗红绷带,渗着极淡的铁锈味。那是昨夜切开自己小臂取血验晶时留下的。陈武君没跟上来。他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消失在侧巷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黑釉瓷碗底,连气息都削得干干净净。总督府门开着,却没守卫。不是撤了,是不敢站。门内两侧廊柱间垂着十二道磁锁链,泛着幽蓝冷光,链身密布细密锯齿,每一道都连着地下三百尺的晶核熔炉。这是东九区最后的防御阵眼,也是鲨九亲手设下的“回音锁”——一旦有人强行破门,锁链震颤频率会同步传入她耳骨内嵌的晶振片,她能在零点三秒内掐断熔炉供能,整座府邸将瞬间失重、塌陷、沉入地脉裂隙。这招她教过陈武君,但没教他怎么活下来。她抬脚迈过门槛。靴底刚触到第一级青砖,右耳突然一烫。不是幻觉。是晶振片在烧。陈武君动了。不是破门,不是突袭,是“点火”。她猛地侧身扑向左廊柱,袖袍鼓荡如帆。几乎同时,正厅穹顶炸开一道蛛网状裂痕,不是被击穿,是被“撑开”——无形压力从内向外撕扯砖石结构,裂缝中迸出刺目白光,光里裹着三枚核桃大的赤色晶粒,悬停半尺,嗡鸣如蜂群振翅。磁场风暴最暴烈的“雷种”,此刻被强行凝滞于临界态,既未爆,亦未熄,只在空气中蚀出焦黑涟漪。总督坐在主位上,没穿官袍,一身素白中衣,膝上搭着条褪色的靛蓝毛毯。他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按在案几边缘,指节发白。茶汤澄澈,映出天花板上那三枚悬停的赤晶倒影,微微晃动。“鲨天王,”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你徒弟……教过你什么叫‘收手’吗?”鲨九没答话。她盯着他右手拇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痂,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两度,边缘微微翘起。是今早刚划的。用的是最劣等的废晶刀片,割得歪斜,深浅不一。她在总督府安插的暗桩,凌晨三点死在后厨腌菜缸里,喉管被同一把刀片割开。而总督现在用这把刀片,在自己身上划记号——不是警告,是倒计时。她忽然笑了,左手指尖一弹,一粒黑沙自袖中飞出,撞上右侧第三道磁锁链。“叮。”轻响。锁链未断,但蓝光骤黯三分。总督眼皮跳了一下。“您记错了,”鲨九缓步向前,袍角扫过地面碎砖,“他不是我徒弟。是我借来的刀。刀锋太利,握刀的手,得自己稳住。”她停在距案几五步处,目光掠过他膝上毛毯——毯角压着半张泛黄的旧地图,边缘烧得焦黑,正是合图城寨三十年前的地契拓本。底下还压着一枚铜扣,样式粗笨,扣面蚀着模糊的鲨鱼鳞纹。那是鲨九十五岁第一次杀人时,从对方尸身上扯下来的。她没丢,藏了二十年,去年才让陈武君“无意间”在鲨九旧箱底翻出来。总督慢慢放下茶盏。茶汤没洒一滴。“所以,”他喉结滚动,“你今天来,不是逼我让权。”“是请您签字。”鲨九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平铺于案几另一端。纸页厚实,边角嵌着细密铅丝,防撕防燃。标题只有两个字:《共治契》。共治。不是分权,不是架空,是把总督府与城寨的晶石配额、巡逻权、灾备仓、甚至磁场风暴预警节点的校准权限,全部拆解、对等、实时共享。契约末尾留白处,已用朱砂印着鲨九的指纹——七道横纹,一道斜钩,是她左手中指第二关节的独有印记。朱砂未干,暗红如血痂。总督盯着那枚指纹,忽然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厉害,毛毯滑落一半,露出腰间缠绕的绷带——同鲨九手腕上那截一样,暗红,浸透。“你给他用了‘渡魂引’。”他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那孩子……撑不过三个月。”鲨九眼神没变,但袖中右手缓缓蜷起,指甲陷进掌心旧疤:“您知道‘渡魂引’?”“我知道它产自西七区地下晶窟,需要活体脊髓液作引媒。”总督抬眼,瞳孔深处有两点幽蓝微光闪动,“我也知道,三个月后,他体内所有晶脉都会逆向结晶。届时只要轻轻一碰……”他做了个捏碎的动作,指尖悬在半空,“他就成粉末。”鲨九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头顶三枚赤晶的嗡鸣声低了半度。“所以您更该签。”她声音平稳如初,“他若失控,第一个炸的就是总督府地脉。而我能镇住他——只要您签。”总督忽然伸手,不是去拿笔,而是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新印:扭曲的鲨鱼头衔着断刃,刃尖滴落三颗晶粒。和鲨九当年在城寨刑堂受戒时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小,线条更锐利。“我签过两次。”他声音低下去,“第一次,是鲨老寨主死前,用血按的。第二次,是十二年前,你跪在我面前,用刀划开掌心,按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鲨九腕上绷带,“第三次……要我按在你徒弟的命格上?”鲨九终于动容。她没料到他会提这个。十二年前,合图大旱,晶井枯竭,城寨饥民暴动,烧了总督府粮仓。鲨九当时刚接任天王,率众围困府邸三日。最后谈判桌上,总督递来一份空白契约,只说:“你要什么,自己写。但写完,你得亲手按印,用你的血。”她写了三条:晶石配额翻倍、巡逻队归城寨统辖、总督不得干预刑堂执法。写完,她割掌按印,血渗进羊皮纸纤维,至今未褪。那晚之后,她再没叫过他“总督”,只称“先生”。“这次不一样。”鲨九声音哑了,“这次他不是要东西。是要活路。”“活路?”总督冷笑一声,竟咳出血沫,溅在毛毯上,绽开几点褐斑,“联邦‘清道夫’小队已抵东九区外围,代号‘银梭’,全员佩戴抗磁护甲,携带三枚‘静默弹’。他们不来总督府,也不来城寨。”他盯着鲨九眼睛,“他们蹲在‘鲸歌港’,等磁场风暴衰减到百分之四十七——那个数值,刚好够他们启动‘溯流仪’,逆向定位所有高危晶脉波动源。”鲨九瞳孔骤缩。鲸歌港是陈武君出生的地方。他母亲是港务局晶纹师,父亲死于十年前一次晶脉暴走,尸骨无存。陈武君八岁时,曾独自潜入港底废弃观测站,在坍塌的仪器残骸里,找到一块嵌着母亲指纹的晶板。后来那块晶板,成了他所有战斗节奏的基准频率。“你们早知道他在鲸歌港埋了‘锚点’。”鲨九声音冷如冰锥。“不。”总督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只有一道细长裂痕贯穿中央。他拇指按在裂痕上,轻轻一旋。咔哒。裂痕合拢。罗盘背面,浮现出一行微光字迹:【锚点激活:鲸歌港-β7,波动频率:7.3Hz】“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归巢罗盘’。”总督把罗盘推至案几中央,“她死前,把最终校准密钥,刻在了你给她的婚书背面。你忘了?”鲨九浑身一僵。婚书。她确实给过。十七年前,她与陈武君父亲是搭档,一同勘探鲸歌港晶脉。那时她还不叫鲨九,叫沈砚。陈武君父亲叫陈默,是个总把笑挂在嘴边的憨厚男人。婚书是陈默亲手写的,墨里掺了鲸歌港特有的荧光藻粉,夜中会泛幽绿微光。她收下,没拆封,塞进保险柜最底层。三年后陈默暴毙,她打开保险柜,婚书早已不见,只余半截烧焦的封口红绳。原来……在他妻子手里。“他不知道。”鲨九声音干涩,“他以为他母亲是被晶脉反噬死的。”“他母亲是被联邦‘静默组’带走的。”总督直视她,“带走前,她把罗盘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开始用鲸歌港频率打架……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他。”鲨九没伸手。她看着罗盘,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就在这时,整座总督府猛地一沉。不是塌陷,是“下坠”。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地基,狠狠向下拽了三寸。廊柱呻吟,瓦片簌簌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爆裂声——是东南角瞭望塔的晶能灯全数炸碎。三枚悬停赤晶剧烈震颤,嗡鸣陡升八度,几乎刺破耳膜。陈武君在催命。鲨九眼角余光瞥见总督左手悄悄按向案几下方暗格——那里藏着一枚黄铜铃铛,摇响即启动地脉共振,三秒后,整条街的磁场将紊乱十倍,足以让陈武君体内晶脉当场崩解。她没阻止。反而向前半步,左手按在《共治契》上,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把短匕。刃长四寸,通体漆黑,刃脊刻着细密螺旋纹——是陈武君第一次杀人的凶器,鲨九替他擦净血,收进自己贴身匕鞘,再没离过身。“先生。”她声音忽然很轻,“您签不签?”总督没答。他右手仍按在暗格边缘,指腹摩挲着黄铜铃铛凸起的纹路。鲨九手腕一翻,匕首抵住自己左腕绷带下缘。“您签,我松手。”她盯着他眼睛,“您摇铃,我割断这里——然后冲进去,亲手拧断陈武君的脖子。您信不信?”总督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当然信。鲨九说过,她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践踏规矩的人,一种是……逼她违背规矩的人。而此刻,她正站在第二种的悬崖边上。他慢慢收回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支狼毫笔。笔杆乌木,笔尖蘸的是特制磁墨,写在羊皮纸上,字迹会随磁场强弱微微浮动。笔尖悬在契约末尾空白处,微微颤抖。鲨九屏住呼吸。就在此时,窗外忽起狂风。不是自然风。是磁场乱流催生的“晶啸”。风卷着银灰色沙尘撞进正厅,打在赤晶表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三枚赤晶齐齐一暗,嗡鸣骤止——它们被风中夹带的某种高频谐波强行压制了。鲨九猛地转身。风是从侧窗灌入的。而侧窗之外,原本空无一人的青石巷,不知何时立着三个人。为首者披银灰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一团核桃大小的银色液态金属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微波纹——正是刚才压制赤晶的谐波源头。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戴覆面银甲,甲胄缝隙间透出幽蓝微光,正是抗磁护甲独有的能量辉光。“银梭小队。”鲨九声音绷紧如弦。银灰斗篷人没看她,目光穿透厅内乱流,直落在总督脸上:“赵承砚,联邦二级清道夫,代号‘静默者’。奉命接管东九区临时军政权限。即刻生效。”总督缓缓起身,毛毯滑落在地。他脸上血色尽褪,却挺直了脊背,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印章——总督印,边角磨损严重,印面却光洁如新。“接管?”他声音竟恢复了三分清越,“谁给你的权限?”“联邦应急条例第十七条:当区域最高行政长官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法履行职责,且确认其存在晶化病变风险时,清道夫小队有权启动‘静默接管’程序。”银灰斗篷人终于抬眸,兜帽阴影下,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灰白色眼睛,“您今晨体检报告,已通过加密信道传至联邦中枢。赵先生,您左肺下叶,已有三处晶簇扩散。”总督怔住。鲨九却在听见“晶簇扩散”四字时,脑中电光一闪。——昨夜她切开自己小臂取血验晶,为的正是确认陈武君体内“渡魂引”的毒性是否已蔓延至肺脉。而总督的体检……根本没安排在今晨。是有人篡改了时间戳。她倏然抬头,看向银灰斗篷人左手那团银色液态金属。它表面波纹,正以极其细微的幅度,与她腕上绷带渗出的血珠频率同步。不是巧合。是标记。有人早把她的血,混进了总督的体检样本。银灰斗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首。兜帽阴影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鲨天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晶啸,“您腕上这道伤……割得真巧。刚好避开主晶络,又足够深,让血能持续渗出三个时辰。是怕我们查不到您的‘活体标本’?”鲨九全身血液瞬间冻住。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绷带边缘,一滴新渗出的血珠正缓缓凝聚,将落未落。血珠表面,映出银灰斗篷人兜帽下的半张脸——以及他耳后,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晶纹。和陈武君颈侧那道,一模一样。原来不是陈武君被下了“渡魂引”。是整个东九区,早被种下了“渡魂引”的母体。而总督,不过是第一个显症者。她猛地回头,看向总督。他正死死盯着银灰斗篷人耳后晶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那枚总督印,从他手中滑落,“咚”一声砸在羊皮纸上,朱砂印泥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鲨九没去捡印。她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按契约,而是伸向自己左耳——那里,一枚小巧的骨质耳钉正微微发烫。那是陈武君十六岁生日时送的。他说,这耳钉里封着鲸歌港最纯净的一缕潮音,能稳住人心脉。此刻,潮音正疯狂震颤。因为陈武君就在外面。就在银灰斗篷人身后那堵墙的另一边。他一直没现身,不是不敢,是在等一个信号。等鲨九亲手撕毁《共治契》,或者……等总督签下名字。而此刻,契约完好,总督却已失语。鲨九指尖抚过耳钉,感受着那越来越急促的震颤频率——7.3Hz。鲸歌港的潮音。她忽然明白了陈武君真正想做的事。他不要活路。他要一场彻底的、不可逆的、把所有旧秩序碾成齑粉的……潮汐。鲨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银灰斗篷人瞳孔骤缩的事。她右手匕首一转,没割自己,而是狠狠扎进《共治契》羊皮纸中央。刀尖刺破纸面,却未停。继续下压。噗嗤。一声闷响。匕首穿透契约,刺入案几实木,直至没柄。鲨九左手按在刀柄上,用力下压。羊皮纸被刀尖顶起,拱成一道颤抖的弧线。她抬眼,目光如刀,扫过银灰斗篷人,扫过总督,最后落回自己腕上那道绷带。“赵先生,”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签不了了。”“因为从现在起,”她右手缓缓抽出匕首,带出一串血珠,溅在契约朱砂印上,“东九区,没有总督了。”话音落,她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劈下,狠狠斩向自己左腕绷带。绷带应声而断。露出底下新鲜皮肉——以及皮肉之下,缓缓游动的、无数细如蛛丝的银色晶线。那些晶线,正以7.3Hz的频率,明灭闪烁。和银灰斗篷人耳后晶纹,完全同步。鲨九笑了。笑得鲜血淋漓。“现在,”她举起血淋淋的手腕,任银色晶线在众人眼前明灭,“您要接管的,不只是东九区。”“是整个‘渡魂引’母巢的……第一具活体容器。”银灰斗篷人兜帽下的灰白瞳孔,第一次收缩成了针尖。而就在此刻,总督府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咚。整座建筑随之震颤。鲨九腕上晶线骤然炽亮。她知道,陈武君已经动手了。不是攻城,不是杀人。是点燃了鲸歌港三千米深的主晶脉。真正的潮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