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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桂一惊:“捐了?捐去了哪里?”

    聂船主解释:“他家原是延安府清涧县的,那边常常闹饥荒。”

    “他逃荒到了苏州府,发了财,就常买粮运过去,设粥棚赈灾。”

    “您别看只是施粥,可那边粮食贵,要从这边买了运过去。”

    “这一路上官、匪、民,要小心的地方多着呢。”

    说着苦笑出声:“你说这算怎么个事?去做善事,还要上下打点呢。”

    “否则啊,难民也一口稀粥都喝不上!”

    陆明桂虽说还没有见过这位陈行东,却已经心生敬佩,这世间缺的就是这般正义之士。

    可惜她知道历史。

    这位陈行东能救得了今年,却救不了明年,更救不了之后的那些年。

    哪怕散尽家产,也都注定是失败。

    但注定失败的事,就不做了吗?说不定哪天有转机呐!

    她略一思忖,又想到个法子。

    当下就说道:“聂船主,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这位陈行东?”

    聂船主点头:“自然使得,他是我做船主时候的东家,认识二十年了,为人最是豪爽。”

    “不如就趁这几日我在苏州府,领您去商行看看。”

    第二日一早,陆明桂就带着宋小冬到了隆昌商行。

    隆昌商行位于阊门,门头是乌木匾额,写着金字,透露出几分稳重。

    前堂里铺着青石板,摆着桌椅,茶桌上备着热茶,账房先生拨算盘的声音噼啪不停。

    其余各人行色匆匆,忙里忙外。

    聂船主把陆明桂二人请到议事的正厅。

    这里摆了长条桌,十几把椅子,看着很是气派。

    宋小冬羡慕:“娘,今后咱家要是有个商行就好了。”

    陆明桂点头:“也不是不可能。”

    正轻声说着话,陈行东匆匆而来。

    他年约五十,络腮胡子,精神矍铄,人没有架子,只是说话声音极大,像个铜锣一直在敲。

    聂船主给两人引荐:“陆掌柜,这位就是我们隆昌商行的行东。”

    “行东,这位是我跟您说过的,陆掌柜的,家在尹山街有两间铺子,上回我跑了一趟月港,也是她家的生意。”

    “这位是她儿子宋小冬,箭术了得,百步穿杨!”

    宋小冬倒是不像从前那般惶恐,只是自谦了几句。

    看来出去一趟,到底长进了不少。

    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下人上了好茶来。

    双方坐定,陆明桂客气说道:“久闻陈行东大名。”

    她倒是挺满意,对方在议事大厅见自己,没有在后院随便找个地方。

    至少说明对女子没有多少偏见,这样的人不偏执,好沟通。

    陈行东哈哈一笑:“陆掌柜客气了,不知道今日找我何事啊?”

    他没有问宋小冬,因为一眼就看出来了,今日这位婆子才是主事的!

    陆明桂心道,果然是性子直,上来就问何事,一点弯子不绕。

    她索性直说:“我听说你们在找收了范家村生丝的人,这就来自投罗网了。”

    一句话把陈行东与聂船主都听愣了。

    聂船主倒是激动起来,拍手说道:“果然是您啊!”

    “我就说苏州府这边没有愿意趟这趟浑水的!”

    陈行东也反应过来,他倒是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荣发记的人起先还怀疑是我们干的。”

    “陆掌柜,你倒是让我们背了黑锅啊!”

    “只是你告诉我们实情,不怕我把这事捅给荣发记的人?”

    陆明桂既然说了真相,那就是打算拉陈行东下水。

    她淡定摇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听说过朋友要出卖朋友的。”

    陈行东却又冷着脸,这婆子真会顺杆爬,咋就和她是朋友了?

    “哼,这话说的是,那你应该也听过另外一句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陆明桂等着的就是他这话:“所以,我是带着利益来见你的。”

    “利益?”陈行东又是一阵破锣嗓子的笑声,“陆掌柜,不是我瞧不起你啊。”

    “你现在不过经营两间铺子,其中一间还是利润微薄的食店,能有多大的利益?”

    说完,还闲适的喝了一口茶。

    又看陆明桂的脸色,见她倒是既不羞愧也不生气,显然淡定的很。

    这样倒是让他高看了几分。

    这时候,旁边的聂船主急忙小声提醒:“行东,忘了跟您说,上回,光那一船绸缎就赚了四万两银子,抵得上咱们商行一个月的利润了。”

    “这位陆掌柜的实力,绝对不能小瞧。”

    一句话说的陈行东差点呛咳起来。

    他低声反问:“你咋不早说?”

    光说跑了一趟船,又不说利润,他哪里知道赚了这么多?

    又着急:“我这话都说的这么重了,怎么圆回来?”

    聂船主哪里知道怎么圆?他脑子一转:“真诚!做生意就是要真诚!”

    “您就别拿腔拿调的了。”

    陆明桂只听得嘴角抽抽,两人说话声音这么大,当她是聋子吗?

    陈行东当即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那张黝黑的脸看起来和善一点。

    “陆掌柜,不如就直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或者说,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陆明桂笑道:“原因很简单,刚才行东不是说我让你们背了黑锅吗?”

    “其实啊,我就是想让你们把这口黑锅一直背在身上。”

    对面两人再次愣住。

    陈行东率先出声:“你的意思是,要让荣发记一直误会我们才是抢了他们生丝的人?”

    陆明桂点头:“对!”

    又反问道:“难道你们不敢和荣发记对上?”

    “也对,你们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斗不过对面的,怕也正常。”

    陈行东听见这话,就知道家底子都给人知道了!

    他一巴掌就拍在聂船主的背上:“你小子,什么都往外说?”

    “说了不能说点好听的?说点厉害的?”

    “非要说我们斗不过人家?”

    “你不嫌丢人啊!”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