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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桂不着急“先留意着,有合适的话再买。”

    “若是没有合适的,就去船厂定制。”

    她倒是有心组建一支海船商队,可这事情还需要慢慢寻摸,合适的海船,合适的人选。

    聂船主自然满口答应“放心吧,陆掌柜,价格什么的,我去打听。”

    又说了这次去月港的事“那五日后,我再去装货。”

    商定此事,陆明桂又跟他打听荣发记的事。

    如今范家村的生丝也准备好了。

    这中间,荣发记的钱掌柜又来过一回,逼着范家村的人卖生丝,但这回范里正依旧没有答应。

    就像之前陆明桂说的,这次若是将生丝便宜卖给荣发记,就真的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给惦记上了!

    如今村里的瞭望塔已经建好,陆明桂的实力村里人更是有目共睹。

    剩下的就是齐心协力,咬牙对抗荣发记了。

    所以范里正不怕。

    前几日,他还来找过陆明桂,倒不是急着卖生丝,而是担心陆明桂收了生丝砸手里,没处卖去。

    他说“丝绸商和牙行把持着河道,还有重要路段。”

    “要是桑农自家运丝出去卖,定然会被打砸抢。”

    陆明桂倒是有路子,不过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荣发记的事情。

    正好跟聂船主打听一下,他在苏州府的时间长。

    聂船主毫不隐瞒“荣发记,呵呵,我熟得很!”

    听这话,颇有些咬牙切齿。

    陆明桂也没打断,听他继续说。

    “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隆昌商行吗?”

    当下娓娓道来。

    隆昌商行背后的东家姓陈,外地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一路逃难到了苏州府。

    他原本是运河上的船帮起家,后来又做了绸庄,船帮改成了商行。

    陈行东为人耿直,做事干脆,算是个讲义气的人物。

    从前船帮里这帮兄弟,他都照顾的很。

    他转做绸缎生意后,和荣发记背后的泰荣商会斗了好些年,始终还是落得下风。

    聂船主又说起荣发记来。

    “这帮人狠毒,第一步就是全桑农改水田种桑树。”

    “第二步就会逼迫桑农借银子买桑苗,利滚利,不论丰收或是欠收,都要用生丝抵债。”

    “等到生丝上市,他们与牙行联手压价,这生丝的价格可就由不得桑农了!”

    “桑农得的银钱,也还债都不够,还会越欠越多。”

    “也别想着卖给别人,路都被堵死了。”

    陆明桂虽然早有预料,贱卖生丝不是个事儿,可没想到后头还有别的阴招等着桑农。

    她怒道“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可不是?”聂船主摇头,“其实啊,这些招数都是别的地方玩剩下的。”

    “湖州那边还要惨些。”

    “官府也不管,他们只管收税银,收齐了能跟上头交差就行。”

    两人齐齐叹气。

    陆明桂又问“你们陈行东竟然斗不过他们?”

    聂船主苦笑“倒也不是斗不过。”

    “他为人太过直爽,且心不够狠,说到底还是来晚了,没有立住脚。”

    “还有就是手底下弟兄多,他惯会接济别人,挥金如土。”

    “真到用钱的时候,常常捉襟见肘。”

    陆明桂听明白了,大概是这人还不错,但做事没有个筹划。

    估计隆昌商行能立起来招牌,全凭人多,一句话,又大又穷。

    聂船主叹道“荣发记早就把附近这些能拿得下的村子全部控制在了手中。”

    又说起那收生丝的那人“这位倒是胆子大,可考虑的未免少了些。”

    “你说收了生丝卖给谁去?”

    “最好的法子就是有自己的船队,不受荣发记的挟制,也不卖到周边城镇,直接运到月港,卖给番商去。”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陆明桂,只觉得心中的猜测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当下不由自主求证道“陆掌柜的,莫不是就是我猜的那样?”

    “这收生丝的人就是您吧?”

    陆明桂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你们这么想知道幕后之人,怎么没有去查查?”

    聂船主忙道“怎么没查?”

    “能让荣发记吃瘪的人,我们行东自然要见识见识。”

    “可现在范家村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村口还有村民堵着路,不让进去。”

    陆明桂提醒“总有村民要出村的,没拦住人问问?”

    聂船主点头“自然是打听了,却都说是不知道此事。”

    “估摸着只有范里正知道,可他滑的像只老泥鳅,根本就不沾手。”

    “我们没打听出来,荣发记的人应该也打听不出来。”

    “眼下,外头都在说范家村根本就没找到买主,准备抱着生丝一起等死。”

    “所以荣发记老神在在,还等着范家村的人去求他们呐。”

    陆明桂听了心中轻松许多,范里正倒是守口如瓶,不枉费自己先付了定金。

    也怪荣发记把人逼得太狠,都要把村里人逼死了!

    自己给了他们活路,这些村民定然会牢牢抓住。

    她说道“看来,你是不信范家村的人准备等死?”

    “我自然是不信,”聂船主是过过苦日子的,“但凡能活着,谁想死啊?”

    “荣发记的人信,那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更多的,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所以陆掌柜的,您要是有银子,干脆把周围那些村里的生丝都收了。”

    “让荣发记的人知道,这世间不是就他一家独大。”

    “更让他们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非得把人逼死,把人榨干?”

    陆明桂心思急转,全收了?那也不是不行。

    本来她做丝绸生意,靠的是后世陆云樨给的货,可若是这里的生丝也能大量的收,那就更好了。

    她可不会把人往死里逼,只要货好,价格就好。

    聂船主还在劝“反正咱们有船,能直接运去月港,卖给番商。”

    陆明桂沉吟片刻,自己还没有承认收生丝的事呐,聂船主倒是认准是她了?

    当下反问道“你倒是挺上心。”

    “那怎么隆昌商行不出面去收蚕丝?”

    “那种情况下,只要价格合理,范家村的人肯定愿意卖的。”

    聂船主低头嗫嚅“不瞒您说,隆昌商行没有现银。”

    “陈行东他,他把银子都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