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洲想了想,就问道:“就让蒋七去吧。”
“蒋七今年十九岁,家里人当年都死了,就余下他一人,比小冬大两岁,人稳重可靠。”
“会些功夫和箭术,水性也不错。”
“出海,最是需要这样的人。”
家里人听了,都觉得蒋七适合。
陆明桂就问:“可是上次来食店用过饭的那个圆脸小子?”
“看着是个忠厚人。”
她心中对上了号,也觉得不错,就叫江元洲把人叫过来看看。
宋小冬本来还觉得别扭,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啥护卫?
可等看见了蒋七,却改了主意。
蒋七长着一张圆脸,看上去显得比宋小冬还小,脸黑,一笑就露出白牙,看着就可亲。
两人都是随和性子,很快就混熟了,只等着开船。
到了第三日,聂船主都准备好了,宋小冬二人在家里人的依依不舍中登了船。
陆明桂说是放心儿子出海,背着人到底抹过两回眼泪。
好在苏州府到月港,快的话来回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也能回来。
很快,她就没空难过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给闺女准备嫁妆。
一应家具早已经让木匠打了,四季衣裳,被褥都在后世定做。
还有瓷器,锅具,能在后世买的,都在后世买。
毕竟许阳的农庄给她的分红不少,都够花的。
剩下的各种物件也都在慢慢准备着。
然后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开荒。
范家村的地既然买了,自然是越早开荒越好。
可惜范里正没找到合适的帮工。
他说村里这阵子都忙着养蚕,后面还要缫丝,腾不出那么多的劳力来。
陆明桂自然知道轻重。
蚕可不等人,自然要先紧着养蚕的事情。
范里正又说道:“村里壮劳力虽然忙,可还有老人孩子。”
“我让他们没事做,都去地里帮忙拔野草去。”
“旁的活儿干不动,这个最是轻松。”
陆明桂一想,这倒是个办法。
她说道:“拔野草就算了,主要是把野菜给我挖了。”
“我也不让他们白挖,每天每人给个十文钱。”
范里正一听她要出工钱,顿时摇头:“万万使不得,陆掌柜太客气了。”
“您愿意收村里的生丝,已经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
“怎么还能要你的银子?”
陆明桂就直接说道:“您先听我说完。”
“这银钱给的是有条件的。”
“这野菜,可得弄的齐整,不要有烂叶子,或是什么别的不能吃的草掺杂在里头。”
“我每日都要检查,若是不合要求,这银子我可不会付。”
村里人收了银子,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工。
既然帮工,那陆明桂自然可以按自己的要求来让这些人干活。
如此,对两边都好。
村里人有了些许收入,她也省的自己再去分拣野菜。
范里正明白了她的意思,很快就把村里的老人小孩召集在一起,还能下地干活的,约莫六七十个人。
把挖野菜的事情一说,大家伙都抢着干。
一群老人孩子带着镰刀,挎着篮子就朝荒地里冲去。
陆明桂忙道:“都小心着,别摔了!”
蛇虫鼠蚁倒是不怕,别伤着就行。
几天过去,陆明桂收获了大几百斤的野菜,荒地也清爽了许多。
剩下的都是些灌木,扎根扎的很深,要用锄头镐子挖出来。
还有不少碎石。
这些活若是让老人孩子干的话,就有些力不从心。
正发愁呢,江元洲说道:“城外有流民,要不然去找些流民回来做帮工。”
“眼下收拾荒地要人干活,今后盖房子,还是要人手。”
“咱家里缺人缺的厉害。”
“流民?”陆明桂惊得站起身,“城外咋会有流民?”
“就是这些日子,从北边逃难来的。”
“因着都没有路引,按律例,官府不敢放进城,怕乱了城中户籍,更怕人员混杂,惹出祸事。”
陆明桂不由得唏嘘。
官府有官府的考量,可这么多人在城外,吃什么喝什么?
江元洲见她担忧,又说道:“也不是完全不管。”
“官府在城外搭建了几处窝棚,供这些人暂时住着。”
“吃食方面,就由衙役每日施粥,两顿薄粥,吃不饱,也饿不死。”
“青壮男子要好过一些,官府组织他们去修桥扒河挖淤泥,每日能吃一顿饱饭。”
“老弱妇孺就没这么好过了,只能蜷在窝棚里。”
“好在如今是春日里,不冷不热,要是冬天,早就要冻死一批人。”
陆明桂听得连声叹息:“真是作孽。”
“好不容易逃过来,却还是进不了城。”
“这在外头熬着,得熬到什么时候?”
江元洲同样摇头:“这有什么法子?”
“官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是要熬着。”
“他们不肯多出银子,又怕出乱子,就这么不饥不饱的拖着。”
“等熬到北边灾情好一点,就把人原籍遣返回去,什么后果都不担。”
宋小秋在一旁听着,就说:“娘,要不咱去看看吧?”
“咱们家里也是北边的,听这些,我心里难受。”
陆明桂也是这么想的。
就问江元洲:“这过去方不方便?不会惹出什么事吧?”
江元洲笃定说道:“婶子放心,可以过去,我都打听过了。”
若不是打听过,怎么敢来未来岳母面前说这事?
他说道:“买卖流民自然是不行,找帮工是可以的。”
“安置流民的陈典史我正好认识。”
“再说了,咱先过去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再和陈典史打商量。”
陆明桂没抱多大希望。
她想着,流民实在可怜,若是可以,就去后世买些陈米,掺着糙米,到时候捐出去设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