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体会到心中酸溜溜的感觉,北川绫音心里憋的难受,偏偏林泽还不允许她多问,她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这下子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为什么宫城铃绪能被林泽带着一起回家吃饭?
在她不知道的...
北川绫音坐在客厅角落的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地扑在玻璃上,像谁无声的叹息。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西宫神姬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披着绒毯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姿态慵懒而倨傲。刚才那场角色中断让她心头不爽,可她不敢再随意发挥??林泽站在厨房门口,背光而立,面容模糊,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开始吧。”林泽说,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西宫神姬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住校吗?”
北川绫音缓缓抬头,眼神空茫,像是真的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舒服,老师准我提前回来。”
“不舒服?”西宫神姬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正好赶在我吃饭的时候回来扫兴。”
她说完,故意朝餐厅方向扬了扬下巴。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荤一素,还有一瓶没开的红酒。灯光打下来,暖黄得过分温柔,与这个家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北川绫音的目光落在那副多出来的碗筷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谁?”她问。
“还能是谁?”西宫神姬抿了一口茶,语气漫不经心,“你爸的朋友。工作上的伙伴,来家里谈点事。”
“谈事需要一起吃饭?”北川绫音声音颤抖起来,“你们……经常这样?”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西宫神姬猛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脆响,“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敢质问我?滚回你房间去!别在这碍眼!”
北川绫音没有动。她的手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肩膀轻微地抖。
林泽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提醒她,别演过头。
可北川绫音似乎没看见。她的眼神越来越暗,嘴唇哆嗦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妈,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好多次了?”
“闭嘴!”西宫神姬厉声喝道,“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让你再也进不了这个家门!”
“我没有胡说!”北川绫音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上周五,我半夜醒来喝水,看到他送一个女人上楼!我听见你们在房间里说话!你还笑!”
空气骤然凝固。
西宫神姬怔住,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剧情会推进到这里。她下意识看向林泽,却发现他正微微点头??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是啊,又怎样?你爸需要人陪,我管不了那么宽。再说了,男人嘛,有点外遇不是很正常?只要不出轨到影响家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别把事情搞得难看。”
“所以你就默认了?”北川绫音的声音嘶哑了,“你就看着他带别的女人回家,睡在我们家的床上?用我们的浴室?吃妈妈做的菜?”
“不然呢?”西宫神姬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以为离婚就能解决问题?外面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哪个不是更惨?穷、被人瞧不起、在学校抬不起头……你要那样?还是说,你想让我也出去找个情人,跟你爸对着干?嗯?你喜欢那样的家?”
北川绫音说不出话来。
她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我不信……你们明明以前那么恩爱……爸爸还会给我扎辫子……会背我去医院……他说过要保护我们的……”
“人都会变。”西宫神姬冷冷地说,“尤其是当你妈像你一样懦弱的时候。你不争气,成绩差,性格闷,朋友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你觉得这样的家值得他守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北川绫音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中漏出来,断断续续,像濒死的小动物。
林泽终于动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绫音。”他低声唤她,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北川绫音抬起泪眼,望着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欺凌、被背叛、无助的女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林泽感受到她情绪的转变,心跳微微加快。
来了。
第七人格。
“不是我的错?”她喃喃重复,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你说得对……不是我的错。”
她缓缓抬起头,泪水未干的眼眸里却透出冷光。
“是他们该死。”
林泽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西宫神姬也察觉到了异样,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北川绫音站起身,动作轻缓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我知道爸爸早就变了。我知道妈妈早就放弃了。我也知道,学校里的那些人……根本不怕我哭,不怕我告状,不怕老师。”
她一步步走向餐桌,手指轻轻拂过那副陌生的碗筷。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反击。”
她笑了,笑容甜美而危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如果哭没用,那就让他们疼。如果告状没用,那就让他们消失。如果这个世界只尊重强者……那我就变成怪物。”
“啪!”
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炸裂声惊得西宫神姬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吗!这是意大利进口的??”
“闭嘴。”北川绫音冷冷打断她,眼神如刀,“你连自己的丈夫都拴不住,还有脸教训我?”
西宫神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你……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她逼近一步,“你们把我养成胆小鬼,现在又嫌我没用?那好啊,我现在学会了??想要尊严,就得亲手抢回来。”
林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翻涌。
成功了。
记忆深处的情绪波动彻底激活了隐藏人格。那种被压抑多年、由愤怒与绝望孕育出的极端自我,终于浮现。
这才是真正的“她”??不是受害者,也不是顺从者,而是掌控一切的复仇者。
“你知道那天他们为什么围住我吗?”北川绫音转向林泽,声音轻柔得可怕,“因为他们发现我把墨水倒在便当盒里,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林泽眉梢微动。
“我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有人看到了。”
“然后呢?”他引导着。
“然后我就让他们尝了尝。”她笑了笑,“第二天,带头的那个男生食物中毒,进了医院。第三天,另一个踹我肚子的,在楼梯上‘失足’摔断了腿。再后来……他们开始传,说我身上有诅咒。”
她歪着头,眼神天真又残忍:“其实哪有什么诅咒?我只是在他们的水杯里加了点东西而已。”
西宫神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杀人了?”
“还没到那一步。”她淡淡道,“但我随时可以。”
她走到沙发前,俯视着西宫神姬:“妈妈,你说我懦弱?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一次次叫我忍耐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杀了你们多少遍?”
西宫神姬本能地往后缩。
“别怕。”北川绫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情人,“我会替这个家清理垃圾的。爸爸的情人,学校的霸凌者,还有……所有觉得我可以被践踏的人。”
她转头看向林泽:“你说过,要帮我找回完整的自己。现在,我回来了。”
林泽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场治疗已经超出了最初的设想。
原本只是想通过情境重现唤醒被压抑的记忆,帮助绫音整合人格。可现在的她,不再是需要被治愈的病人,而是一个觉醒的猎手。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自己?”林泽轻声问。
“不。”她摇头,“这不是‘想要’,而是‘必须’。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再受伤。”
“可代价是什么?”林泽追问,“你会失去温柔,失去信任,失去爱人的能力。”
“那又如何?”她冷笑,“这个世界,从来不曾温柔待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坚定。
经过林泽身边时,她停下,低声说:“谢谢你打开这扇门。但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
林泽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语。
西宫神姬仍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她……她不是绫音了对不对?”
林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拿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今天的疗程,记录完毕。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
学校里传出消息:曾经霸凌北川绫音的三人组中,两人因严重违纪被勒令休学,一人因精神异常被送进心理科住院观察。
警方调查无果,只能归结为“集体心理崩溃”。
家长愤怒抗议,要求校方给个说法。
可当他们冲进教室质问时,只看到北川绫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写着作业。阳光洒在她侧脸上,干净、温和、毫无攻击性。
没人相信,这样一个女孩能掀起腥风血雨。
只有林泽知道,她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执行最残酷的审判。
又过了两天,林泽接到电话。
是西宫神姬打来的,声音慌乱。
“她……她在查我。”她说,“她翻了我的手机,看了我和别人聊天的记录……她说……说我知道爸爸的事,但我装作不知道,所以我也是共犯……”
林泽闭上眼。
果然。
第七人格不仅针对外部敌人,也开始清算内部的“背叛者”。
“她今晚说要和我谈谈。”西宫神姬哽咽,“林泽,我害怕……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保持冷静。”林泽说,“不要激怒她。暂时顺着她的话走,我会尽快过去。”
挂掉电话,林泽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
这场心理实验,早已失控。
他本以为自己是引导者,是医生,是掌控全局的人。
可现在,他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愚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北川绫音时的情景。
那个缩在咨询室角落的女孩,声音细若蚊吟,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让她愿意开口讲述童年经历。
家庭冷漠、校园暴力、长期的情感忽视……一层层剥开后,他发现了多重人格的迹象。
第六人格是顺从的牺牲者,第五人格是逃避的梦游者,第四人格是幻想中的保护者……
而第七人格,是他从未真正理解的存在。
它不是诞生于某一次创伤,而是所有创伤累积后的终极产物??一个为了生存而彻底舍弃人性的“终极自我”。
它不寻求治愈,也不渴望被爱。
它唯一的目标,就是确保“主体”不再受到伤害。
哪怕代价是毁灭一切。
林泽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手机再度响起。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北川绫音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林泽老师。”她说,“你在担心我吗?”
“我在担心局势失控。”他坦诚。
“不会的。”她轻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只是……在清除障碍。”
“包括神姬?”
“她选择了沉默。”北川绫音语气冰冷,“在这个家里,沉默就是纵容。纵容就是罪。”
“可她也在受苦。”林泽说,“她不是完美的母亲,但她爱你。”
“爱?”她嗤笑一声,“她给我的只有羞辱和否定。你说那是爱?那我宁愿永远不曾被爱过。”
林泽沉默。
他知道,此刻的辩论毫无意义。
面对一个逻辑严密、情感冻结的高功能人格,理性的劝说如同隔靴搔痒。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最终问。
“重建。”她说,“摧毁错误的一切,然后重建属于我的秩序。”
“包括我?”林泽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不同。”她说,“你是钥匙。没有你,我出不来。所以……暂时安全。”
“暂时?”他苦笑。
“只要你不再阻止我。”她补充,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否则,连你也可能成为‘障碍’。”
通话结束。
林泽站在玄关,手握门把,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已陷入一场无法回头的心理漩涡。
他创造了这个怪物,而现在,他必须决定是否要亲手终结它。
或者,成为它的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