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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剪断的神经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并州城北,五公里处。

    这里是晋中平原上的一处荒野,寒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漆黑的夜色下,只有几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孤零零地耸立着,连接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城市。

    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积雪碎裂声响起。

    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积雪突然动了。

    一件白色的伪装披风被掀开,露出了一张涂满油彩的脸。

    那是特战排一班长,二牛。

    他呼出的热气刚一出口,就迅速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二牛眯着眼睛,透过风雪,死死地盯着前方二百米处的一个日军哨卡。

    那不是普通的哨卡。

    那是一处伪装成民房的日军通讯中继站。

    并州通往北平方向的电话主线,以及通往周边据点的几条重要军用线路,都要经过这里。

    屋顶上,竖着几根天线。

    门口,两个穿着厚厚棉大衣的鬼子哨兵,正缩在岗楼里跺着脚。

    虽然隔着玻璃,但二牛依然能看到里面通红的炉火。

    “班长,时间快到了。”

    身后的雪地里,传来一声低语。

    那是爆破手顺子的声音。

    二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连长发给他们的夜光表。

    三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连长说了,四点整,准时动手。”

    二牛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咱们是第一刀。”

    “这一刀要是捅偏了,鬼子的求救电话打出去,咱们特战排的脸就丢尽了。”

    顺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班长。”

    “俺这炸药包,可是按照那张‘布防图’上的位置埋的。”

    “别说电话线了,就是地底下的耗子洞都能给它崩塌了。”

    二牛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漆黑的格斗匕首。

    这种匕首也是连长发下来的,说是德国货,锋利得能削铁如泥。

    “行动。”

    二牛低喝一声。

    整个人像是一只白色的狸猫,瞬间蹿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其轻盈。

    脚踩在雪地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二百米的距离。

    对于经过陈峰魔鬼训练的特战队员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那两个鬼子哨兵显然已经冻麻木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这个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会有八路军摸到并州城皮子底下来。

    其中一个鬼子正把手里的步枪靠在墙上,伸手去掏怀里的烟盒。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烟盒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突然遮住了岗楼外的月光。

    鬼子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眼,成了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景象。

    “噗!”

    一声闷响。

    冰冷的匕首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二牛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另一个鬼子听到动静,刚要转身。

    二牛身后的另一名战士已经扑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是颈椎被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两个鬼子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二牛没有任何停留。

    他迅速在尸体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然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顺子抱着一个黄色的炸药包,猫着腰冲了上来。

    他没有去管那些架在空中的明线。

    而是径直跑到了中继站后方的一块冻土上。

    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杂草都和别处一样。

    但顺子知道。

    在那下面一米深的地方,埋着一条日军的备用缆线。

    这是连长给的情报。

    那张情报图上,连鬼子埋线的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顺子迅速扒开积雪,用工兵铲飞快地挖了一个坑。

    冻土硬得像石头。

    但在特制的工兵铲面前,还是被一点点撬开。

    顺子将那个定时的TT炸药包塞了进去。

    然后熟练地拉燃了导火索。

    “嗤嗤嗤——”

    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撤!”

    二牛低喝一声。

    几个人影迅速向着远处的黑暗遁去。

    与此同时。

    并州城的东面、西面、南面。

    同样的场景,正在同步上演。

    陈峰派出的特战小队,就像是一群无孔不入的幽灵。

    他们准确地找到了日军通讯网络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无论是有线的电话线,还是地下的电缆,甚至是架在山顶的中继塔。

    都在这一刻,被死神盯上了。

    时间。

    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所有的特战队员都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三。

    二。

    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

    “轰!轰!轰!”

    并州城外围,几乎在同一时间,腾起了数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个伪装成民房的中继站,在TT的剧烈爆炸下,直接被掀飞上了天。

    砖瓦碎块夹杂着断裂的电线,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

    地下的备用缆线更是被炸得粉碎,连带着周围的冻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而在其他的方向。

    几根粗大的电话线杆被炸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地面。

    原本紧绷的电线瞬间崩断,像死蛇一样蜷缩在雪地里。

    电流滋滋作响,爆出一团团蓝色的火花。

    这一刻。

    并州城,这座华北日军的心脏。

    它的神经,被彻底切断了。

    ……

    并州城内。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这里灯火通明,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通讯室里。

    几十台大功率电台和电话交换机正在运作。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电话铃声,参谋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景象。

    虽然已经是凌晨四点。

    但因为最近局势紧张,通讯室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运转。

    一个戴着眼镜的日军通讯少佐,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交换机前巡视。

    他刚刚接到几个据点的例行汇报,说一切正常。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土八路也是怕冷的。”

    少佐喝了一口咖啡,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种天气,他们应该正缩在耗子洞里发抖吧。”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原本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瞬间消失了。

    整个通讯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几台电报机还在发出空洞的沙沙声。

    少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四点整。

    “怎么回事?”

    少佐皱着眉头问道。

    一个通讯兵慌乱地摘下耳机,用力地拍打了几下,又重新戴上。

    “报告长官!线路……线路没声音了!”

    “哪条线路?”

    少佐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

    “是……是通往阳泉的线路!”

    “报告!通往忻口的电话也断了!”

    “报告!这里也是!通往飞机场的专线也没信号了!”

    一时间。

    通讯室里炸开了锅。

    所有的通讯兵都惊恐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死一般的忙音。

    那是线路被物理切断后特有的声音。

    少佐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的军靴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条线路断了,可能是故障。

    两条线路断了,可能是意外。

    但是。

    所有的线路。

    在同一秒钟。

    全部中断!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故障。

    这是战争!

    “八嘎!快!启用备用线路!”

    少佐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长官……备用线路……也没有反应!”

    一个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

    “那是埋在地下的缆线啊!怎么可能也没反应?!”

    少佐冲过去,一把抢过听筒。

    里面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忙音。

    完了。

    少佐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并州城,成了一座孤岛。

    ……

    司令官休息室。

    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中将,正躺在床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自从筱冢义男被撤职,他接手这个烂摊子以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代号“鬼影”的神秘部队,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时刻处于焦虑之中。

    刚才。

    他在梦里,梦见无数辆黑色的坦克,碾碎了并州的城墙,向他冲了过来。

    “啊!”

    岩松义雄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他喘着粗气,伸手去摸床头的台灯。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并没有敲门。

    这在等级森严的日军中,是大不敬的行为。

    但此时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司令官阁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岩松义雄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慌什么!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岩松义雄强装镇定,呵斥道。

    “说!什么事?”

    通讯参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电话……所有的电话……”

    “就在刚才,四点整。”

    “并州通往外界的所有有线电话,全部中断!”

    “不管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

    “就连埋在地下的备用缆线,也被切断了!”

    “我们……我们联系不上外面的任何一个据点!”

    “我们……瞎了!也聋了!”

    轰!

    岩松义雄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

    “八嘎!你是说所有方向?”

    “嗨!所有方向!”

    岩松义雄的手无力地松开。

    参谋瘫软在地上。

    作为一名资深的指挥官,岩松义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切断通讯。

    这是大兵团进攻前的标准前奏。

    对方不仅要打并州。

    而且是要把并州一口吞掉,连求救的机会都不给!

    “这不可能……”

    “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同时切断几十条线路……”

    “这需要多么精确的情报?多么严密的组织?”

    岩松义雄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无线电呢?”

    “快!用无线电!”

    “给方面军司令部发电报!请求战术指导!”

    “给附近的第36师团发电报!让他们火速增援!”

    岩松义雄咆哮着。

    “司令官……无线电……也没法用!”

    参谋绝望地抬起头。

    “什么?!”

    岩松义雄瞪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我们的电台受到了全频段的强电磁干扰!”

    “整个波段里全是噪音!”

    “发报机根本发不出任何有效的信号!”

    “对方……对方连无线电都给封锁了!”

    岩松义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电子战。

    这个词对于这个时代的日军来说,还很陌生。

    但那种被全面压制的恐惧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飞机……”

    “对!飞机!”

    岩松义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派传令兵骑摩托车去武宿机场!”

    “让侦察机起飞!”

    “我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要飞机能飞出去,就能把情报送出去!”

    武宿机场就在并州城南十几公里处。

    那是日军在山西最大的空军基地。

    只要那里的飞机能起飞,哪怕没有无线电,也能通过空投信筒的方式传递消息。

    “嗨!我这就去!”

    参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岩松义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原本熟悉的并州城,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来人!备车!”

    “去作战室!”

    岩松义雄一边扣着军装的扣子,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

    “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来并州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