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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太虚古龙,黑擎

    “那个王八蛋到底在想些什么......”天妖凰姿态的凤清儿独自一人停在北阁一处建筑物的顶端,鸟脸上就差写着流汗黄豆几个字了。你别问她为什么要停在建筑物上,因为以她本体的巨大体型,根本就...丹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地,却让整个炼药场的空气骤然凝滞。玄空子指尖一顿,茶盏里未尽的冷茶微微晃荡,一圈涟漪无声扩开,映着天光,也映着他忽然沉静下来的眉眼。他没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抬眸,目光掠过丹药泛红的眼尾,掠过万兽鼎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孙不笑背影上——那少年正单手托鼎,七色异火如活物般缠绕鼎身,焰心幽蓝,外焰赤金,焰尾竟隐隐透出一抹青白,似风怒龙炎在火海中翻腾吐息,又似某种古老血脉在低语苏醒。“舒富巧……”万兽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天鼎榜第四,原属韩枫,后由药尘亲验、重铭鼎纹,鼎灵已认主三次……最后一次,是十年前,在星陨阁后山焚骨崖。”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孙不笑后颈:“而鼎灵认主,须得魂契共鸣,非至亲不可引渡——孙小友,你与药尘,究竟是何关系?”孙不笑没回头。他左手掐诀,三株百年地心莲自纳戒中浮出,悬于鼎口三寸,根须微颤,莲瓣自动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莲心;右手一引,七色异火陡然收缩,化作七道纤细火线,精准刺入莲心七窍,瞬息蒸腾出七缕淡金色雾气,袅袅升腾,竟在鼎口上方凝成一枚微缩的北斗七星图。“不是‘何关系’。”孙不笑终于开口,嗓音平缓,无悲无喜,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青铜钟面,“是‘谁’的关系。”他手腕一翻,鼎中雾气骤然倒卷,轰然炸开——不是药香,是血气。浓烈、温热、带着铁锈腥甜的血气,混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被岁月反复封存又悄然逸散的龙涎香,如一道无声惊雷,劈进在场四人识海。丹药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石柱才没跌跪下去。她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仿佛被拽入一段早已尘封的旧梦:星陨阁藏经阁顶层,烛火摇曳,一个青衫老者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纸上,赫然是【生骨融血丹】五字,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火候、时辰、药材替代之法,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纸背——“此方非为疗伤,乃为续命。若他日吾身陨,持此方者,当知吾未死绝,尚留一线残魂,寄于鼎、火、血、骨之间。见方如见吾。”那字迹,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万兽鼎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孙不笑的目光已从审视变成一种近乎惊惧的震颤:“你……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不是模仿,不是继承,是……是同源!你体内那异火……”“风怒龙炎。”玄空子忽然接话,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当年药尘陨落前,曾以半数灵魂本源为引,将风怒龙炎本体封入一截断骨,沉入焚骨崖寒潭深处。世人只道他肉身俱毁,魂飞魄散……却不知,那截断骨,连同被封印的龙炎本源,早被某人悄悄取走。”他目光如电,直射孙不笑后心:“孙小友,你纳戒之中,可还藏着一截泛着青灰光泽的指骨?”孙不笑动作未停。他指尖轻弹,鼎中血雾骤然沸腾,七色异火猛然暴涨,将整座药鼎裹成一颗炽烈燃烧的星辰。鼎身之上,那些被药尘亲手重铭的古老鼎纹,此刻竟如活物般游走起来,勾勒出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鳞巨龙虚影,龙首昂然,龙目微睁,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种静静燃烧——正是风怒龙炎最本初的形态。“哗啦——”一声脆响,丹药手中那只盛着灵魂溶液的玉管猝然碎裂,淡金色液体泼洒在地,瞬间蒸腾成一片朦胧雾气。她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手指深深抠进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老师……”她喃喃,声音破碎如纸,“老师……您……您真的……”“没魂在,便不算真死。”孙不笑终于转身。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亦无故弄玄虚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七色异火缓缓升腾,在半空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丹药雏形——通体乳白,表面浮动着细密如星辰的银色光点,丹纹天然生成,竟是一副微缩的星图轮廓。生骨融血丹,四品。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丹药核心处,那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如泪滴般的青灰色印记——那是风怒龙炎本源与药尘残魂最深处的烙印,是连丹塔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唯有鼎灵与魂契者才能辨识的“命契”。“这丹方,不是我老师留给我的遗嘱。”孙不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他教我炼药,教我控火,教我如何把一缕残魂,熬成能续命、能破境、能重铸肉身的丹……也教我,怎么把仇人的骨头,碾成药渣。”他目光扫过玄空子,又掠过万兽鼎,最终落在丹药惨白如纸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丹塔前辈,您刚才问我,是谁教我的炼药术……”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是老师。药尘。”空气死寂。连七色异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丹药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真相终于撕开迷雾,轰然降临。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胸前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万兽鼎闭上了眼,肩膀塌陷下去,仿佛一夜苍老十岁。玄空子则缓缓抬手,用袖口仔细擦去茶盏边缘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原来如此……”他低声道,声音沙哑,“难怪你敢说,要复活天火尊者……原来你手里握着的,不是药方,是钥匙。”“钥匙?”孙不笑摇头,将手中那枚初具雏形的四品丹药轻轻托起,青灰色印记在日光下流转微光,“不,是锁孔。而锁,一直在我自己身上。”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那里,一道细长的、早已愈合却仍留着淡淡银痕的旧伤横贯掌心——那是十年前,在焚骨崖寒潭边,他亲手剖开自己左臂皮肉,用匕首剜出一截浸透龙炎本源的断骨时,留下的印记。疤痕之下,隐隐有青灰光芒如脉搏般明灭。“老师把命契封进断骨,断骨又封进我的血肉。”他声音平静无波,“所以这具身体,就是他最后的棺椁,也是他唯一的坟茔。我要复活他,不必找什么天地奇珍,不必求什么远古秘法……”他指尖微动,七色异火倏然回缩,尽数涌入掌心那道银痕之中。刹那间,青灰光芒大盛,如活物般沿着手臂经络急速上行,掠过肩头,直冲天灵——“只要我活着,他就在。”话音落,异火收敛。孙不笑掌心那道银痕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而他周身气息,却比之前凝练了十倍不止,宛如一柄收于鞘中的绝世凶器,锋芒内敛,杀意深藏。丹药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哀恸,是释然,是积压十年的委屈、不甘、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炼药场里回荡,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迷途幼兽。万兽鼎深深看了孙不笑一眼,忽然转身,对着玄空子躬身到底:“门主,此事……需立刻禀告丹塔大长老。生骨融血丹丹方重现,风怒龙炎现世,药尘残魂未灭……这已非叶家私事,而是关乎整个丹塔、乃至中州炼药师一脉存续的……天机。”玄空子颔首,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理应如此。”他目光转向孙不笑,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对晚辈的随意,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孙小友,你方才所言,可是当真?”“当真。”孙不笑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玄空子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如脂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丹”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鼎炉图腾,鼎炉之下,火焰缭绕,隐约可见一条青鳞小龙盘踞其中——正是丹塔最高权限的“执鼎令”,仅存三枚,分别执于三位大长老之手。他将令牌递向孙不笑:“此令,可调丹塔一切资源,可入藏经阁禁地,可调遣丹塔客卿炼药师百人,可……代丹塔,与你定下‘续命盟约’。”“续命盟约?”孙不笑挑眉。“丹塔立世万载,守的从来不是丹药,是‘命’。”玄空子声音低沉而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药尘前辈,是我丹塔千年一遇的奇才,更是我丹塔欠下天大的恩情。若他真能归来……此盟约,便是丹塔以万年基业为押,为你铺就的……登天阶。”孙不笑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没有立刻去接。他目光越过玄空子,落在跪地痛哭的丹药身上,又掠过万兽鼎眼中尚未褪尽的震撼,最后,停在远处叶重院墙之外——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尖,扒着墙头,探出半张写满茫然与担忧的小脸,正是被孙不笑强行塞进叶府、此刻却忍不住跑来偷看的叶欣蓝。她怀里,还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凤清儿。孙不笑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戏谑,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真正轻松的笑意。他接过执鼎令,入手微凉,却仿佛有股暖流顺着手腕直抵心口。“多谢门主。”他收好令牌,转而看向叶重方向,声音朗朗,“不过眼下,还有一桩小事,需得先办妥。”他抬手,隔空一摄。叶欣蓝怀中,凤清儿身体一轻,竟如羽毛般离地而起,径直飞向炼药场中央。凤清儿依旧昏迷,但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如玉石般温润的青灰光泽,与孙不笑掌心那道银痕的余韵遥相呼应。“这是……”万兽鼎瞳孔骤缩。“风怒龙炎的‘养魂火’。”孙不笑解释,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天妖凰血脉至纯,其魂魄坚韧,恰可承载一丝龙炎本源。我留她一命,不为别的——”他指尖轻点凤清儿眉心,一缕青灰火苗悄然没入:“只为让她,亲眼看着药尘老师……如何踏着她的族人尸骨,重返人间。”话音未落,凤清儿睫毛剧烈颤动,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本该充满高傲与戾气的凤眸,此刻却空茫一片,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种,正缓缓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