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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孙狗的小巧思

    “几年未见,你还真是长大了不少啊,修为都突破斗宗了。”“还有小紫,也成为六阶魔兽了啊,不错。”孙不笑没有落地,只是微笑着打量了一下已经亭亭玉立的青鳞,点了点头,随后还抚动了两下紫晶翼狮...“孙门主。”玄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炼药场沉滞的空气里微微震颤。她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传来一点钝钝的痛感——可这痛感远不如眼前所见来得尖锐。孙不笑没回头。他正将一株百年血参投入鼎中,火候已至七分,异火如活物般缠绕其上,却不灼其形,只煨其髓。那参须在焰中舒展、微颤,仿佛还活着,在呼吸。万兽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玄空子却忽然抬手,按住了玄衣欲再开口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滞。他目光始终落在孙不笑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等他炼完。”不是请求。是命令。玄衣咬住下唇,没再出声。可她的眼睛没离开孙不笑的手——那双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腕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极细的刀锋划过,又似被火焰舔舐后愈合的痕迹。动作起落间,没有一丝冗余,每一掷、每一旋、每一拂,都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是学来的。是长出来的。丹药忽然闭了闭眼。她想起自己十七岁初入丹塔时,第一次观摩玄空子炼制四品清心丹。那时他站在丹炉前,也是这样——不动如山,动则如风。可他的风,是教出来的;而眼前这少年的风,是从血脉里刮出来的。“……他用的是‘逆三转’收火法。”万兽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丹塔第七卷《火理通解》里的正统‘顺三转’,而是……倒过来的。”玄空子没应声,只是轻轻颔首。丹药却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逆三转……那是……”“那是药尘前辈早年未公开的手札里,提过一句的‘废式’。”玄空子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像砸下一记惊雷,“他说此法伤鼎、损火、折寿,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后来他改了整套火理体系,才将‘顺三转’定为丹塔铁律。”“可他现在……在用。”万兽鼎盯着药鼎下方翻涌的七色火舌,喃喃道,“而且……火候精准得不像第一次用。”话音未落——“嗤!”一声轻响。鼎盖微掀,一道青白雾气自缝隙中喷薄而出,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枚寸许长的骨纹——生骨纹。生骨孙不笑,成丹之相!孙不笑手腕一翻,鼎盖倏然掀开,七色火尽数收回体内,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于鼎口。他伸手探入,指尖未触丹丸,仅凭灵魂之力一托——一枚通体莹白、表面浮着淡淡金丝脉络的丹药,便静静悬于他掌心三寸之上。丹成,无瑕。丹香未散,却已先凝。不是扑鼻浓烈,而是沁入肺腑的清冽,仿佛深山雪水坠入古潭,无声无息,却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四品……”丹药失神低语,“真的……是四品。”玄空子却没看丹药。他盯着孙不笑收回的手——那只手,此刻正微微颤抖。不是脱力,不是失控,而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战栗。孙不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轻笑了一声。“……真他妈难炼。”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刀,猝不及防劈开了所有人绷紧的神经。玄衣一步踏前,袖袍无风自动,声音绷得发紧:“孙门主——”“叫我孙不笑就行。”他抬眸,目光澄澈,不见丝毫疲惫,只有种近乎锋利的坦荡,“或者……叫孙狗也行,我门下弟子都这么喊。”玄衣一顿,指尖微蜷。“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炼这丹,用的是谁的方子?”孙不笑歪了歪头,像是真在认真思考。“哦,你说生骨孙不笑啊?”他随手将丹药收入玉瓶,指尖在瓶身轻轻一叩,发出清越一声,“是我自己写的。”“胡扯!”丹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这丹方连丹塔藏经阁的禁典区都没存录!若非药尘前辈亲撰,世上无人能解其中‘骨引九转’与‘火溯三叠’的悖论构架!你一个二十出头的西北散修,凭什么——”“凭什么?”孙不笑忽然打断她,笑意未达眼底,却亮得惊人,“就凭我师父教的。”空气,死寂。玄空子眼皮一跳。万兽鼎呼吸停滞。玄衣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师父?”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谁?”孙不笑没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场边石桌,从纳戒中取出一方素布,慢条斯理擦着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死了。”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死在黑角域,被自己最信的人捅了一刀。”玄衣膝盖一软,踉跄半步,被玄空子及时扶住。“……药尘。”她嗓音撕裂,“你……你认识药尘?!”“嗯。”孙不笑擦净最后一根手指,将布巾叠好放回纳戒,抬眼直视玄衣,“他教我炼药,教我控火,教我怎么把一株烂草炼成续命的神丹——也教我,怎么把一个人的心,炼成灰。”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让玄衣浑身发冷。“不过你们丹塔,好像不太待见他?”玄衣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说“我们从未驱逐他”,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艰涩的哽咽。是啊。他们没驱逐他。但他们任由他被全大陆唾骂,任由他被黑角域围杀,任由他死后连名字都成了禁忌。丹塔的史册里,关于药尘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叛徒,窃鼎者,堕火者。”连“曾为丹塔首席长老”这七个字,都被抹去了。孙不笑没等她回答,转而看向玄空子:“玄空子前辈,您当年,是不是也签过那份‘除名文书’?”玄空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签了。”“为什么?”“因为……”玄空子目光沉沉,望向远处丹塔高耸的尖顶,“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说他为了复活一个死人,不惜以异火焚鼎、以魂养毒、以丹噬灵……说他背叛了炼药师的道。”“那他疯了吗?”玄空子没答。孙不笑却替他答了。“他没疯。”少年声音平静,“他只是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东西,比规矩重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脸上各异的神色,最终落回玄衣苍白的脸上。“你们现在觉得我可怕,是因为我杀了冰河谷,灭了风雷阁。”“可你们知不知道,药尘当年为了救一个被毒火反噬的弟子,亲手剜出自己半颗心脏,碾碎混入丹液,喂那人服下?”“你们知不知道,他为了研究‘魂火共生’,把自己关在陨落山脉三年,出来时半边身子已经溃烂见骨,靠一口异火吊着命?”“你们知不知道——”他忽然停住,抬手,指向自己左胸位置。“这里,有他留下的烙印。”话音落,他指尖一划,衣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心口一片皮肤。那里没有伤疤,没有纹路,只有一小片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印记——形如火焰,却又似一株未绽的骨花。玄衣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万兽鼎臂弯里。“天境……魂印。”万兽鼎声音嘶哑,“……只有灵魂踏入天境巅峰者,以本命魂火为引,才能在他人躯体上烙下的……传承印记。”“他把天境魂火的种子,种在了你身上?”孙不笑拢好衣襟,垂眸一笑:“不然呢?你以为,我凭什么二十岁就敢炼四品丹?凭什么敢用逆三转?凭什么……敢在他死后,还替他活着?”他抬头,目光如刀,刮过三人脸庞。“他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而我,只是把他没来得及烧干净的东西,一把火,全点着了。”风,不知何时停了。炼药场上,只剩下药鼎余温蒸腾的微响。玄衣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复颤抖,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所以……你这次来丹城,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让他回来。”孙不笑没否认。他走到叶重身边,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叶家主,借贵府丹室一用,可否?”叶重早已面无人色,闻言只机械点头。孙不笑又转向玄空子:“前辈,劳烦您帮我个忙——去趟星陨阁,告诉风尊者,就说……他师父的徒弟,要带他回家了。”玄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一枚青铜令牌抛给叶重:“即日起,叶家暂代丹塔外务执事,凡丹会事务,皆可持此令调度。”叶重接住令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玄衣。”玄空子又唤。“在。”“传我令:即刻起,丹塔藏经阁‘药尘手札’禁典区,解封。所有未录入丹方、未刊印心得、未归档火理图谱——全部调出,送至叶家丹室。”玄衣躬身,声音哽咽:“遵命。”万兽鼎忽然开口:“那……丹会资格?”孙不笑笑了。“丹会?”他摇摇头,“我不参加。”三人一怔。“我那位‘叶家长老’,才是参赛者。”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至于我——”他指尖一弹,一缕七色火苗跃出,悬于掌心,缓缓旋转,映得他眼底一片璀璨金芒。“我得帮师父,把火……养回来。”话音落,他转身走向丹室。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而是一整座尚未倾塌的星辰。玄衣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药尘最后一次站在丹塔最高层,俯瞰整座丹城时,也曾这样走过长廊。那时他披着丹塔首席长老的赤金鹤氅,衣袂翻飞如火。而今天,少年一身素衣,衣摆沾着未拭净的药汁,却比任何华服都更灼目。万兽鼎忽然低声道:“玄空子,你觉得……他真能把药尘,炼回来吗?”玄空子凝望着丹室紧闭的木门,良久,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一个疯子的火,重新燃起的时候……”“整个中州,都该准备好……被烧穿。”丹室门内,孙不笑已盘膝而坐。他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一枚四品生骨孙不笑;一管玄空子赠予的灵魂溶液;以及——纳戒中,那枚沉寂多年、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古老火种。风怒龙炎,在他丹田深处不安躁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隐隐发出低沉龙吟。孙不笑闭上眼。指尖轻点火种。“师父。”他无声低语。“这一次……换我,来点火。”窗外,一缕斜阳穿过窗棂,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阴影之下,那双眼睛睁开时,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微弱,却执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