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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惊魂夜吉壤之变

    这贾珍此刻已是昏死过去,鲜血汨汨而出,染红了地上积雪。

    虽胸口尚有微弱气息,但已是奄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眼见是不大好了。

    林寅面不改色,一把揪住一个早已吓傻了的宁国府小厮,从怀里掏出那面冷冰冰的刑部火牌,往他眼前一晃,厉声喝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们袭击钦差,抢夺人犯,该当何罪?”

    那几个小厮平日里仗着宁府的势,也是横行惯了的,如今见了这真煞星,都不敢吭声。

    “说!”

    林寅一声怒吼,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纷纷跪倒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颤声道:

    “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求大老爷开恩,求大老爷开恩。”

    林寒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们的求饶。

    只是取来了纸笔,刷刷点点,将贾珍带人强闯府邸,强抢人犯的经过写了一张供状。

    林寅将那供状往地上一扔,指着上面的空白处道:

    “把字签了,画了押,把这罪名认了,你们便抬着这废人滚蛋。若是不签,今日便都别走了,直接送顺天府大牢,按谋逆罪论处!”

    那些小厮哪敢不依?只得在供状上按了手印。

    林寅又叫了皇城根附近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做了见证,一并画了押。

    “滚!”

    这几个小厮吓得不轻,再不敢多言,七手八脚地将昏死的贾珍塞进轿子里,连滚带爬地往宁国府方向逃窜而去。

    林寅辞别了列侯府众妻妾,翻身上马,这才往天寿山吉壤去了。

    神京,天寿山

    林寅风尘仆仆地进了祠祭署,便见兰台寺御史韩铁山与大理寺寺正陈子安正围炉而坐,气氛颇有些凝重。

    那韩铁山见林寅回来,面色冷硬,带着几分不满,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沉声道:

    “林主事,我们是三法司联合办案,不是由你一个人擅自决断,你趁着我们睡觉,独自一人连夜入京拿人,就把这么大个烂摊子扔给我们,你若是闯出甚么祸来,这干系谁来担?”

    一旁的陈子安见状,忙起身打圆场道:“铁山兄,消消气,林主事也是事出有急......”

    林寅也不辩解,只是掸了掸肩头的落雪,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一饮而尽,这才笑道:

    “稍安勿躁,我只问一句,昨夜我们审讯的结案文书,是否已经移交回京了?”

    韩铁山见他避重就轻,心中更是不悦,正要发作,却被陈子安拦了一拦。

    “一早就送出去了。”

    林寅这才解释道:“韩御史教训得是,按理说,我不该自作主张。但昨夜突审秦怀恩,发现工部正在销毁关键罪证,事发突然,我也只能先斩后奏。

    不过二位放心,我们且等上面的消息,若是那份得过且过的结案文书被批了,那今日我所获的证据便烂在肚子里。”

    “若是结案文书被打回来了,那我手里这些证据,便是下一步的抓手,纵然有个罪名,我来担着便是。

    韩铁山听罢,气虽仍有些不顺,但也知林寅说的是实情,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冷冷问道:

    “那林主事此番入京,到底探听到了甚么线索?”

    林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韩御史,陈大人,以你们为官多年的经验,你们觉得,三法司会通过咱们那份结案文书??”

    韩铁山愤愤道:“我倒是希望打回来!”

    陈子安思忖道:“通过有通过的道理,打回来有打回来的深意。”

    林寅听罢,点了点头,这阵子安不愧是大理寺的老刑名,英雄所见略同。

    “若是早上送回的京城,快的话,或许夜里就能有个分晓,慢的话也不过几天,我们不妨再等等。在此之前,不如去见见那些被牛提督关押的工匠。

    “走。”韩铁山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走。

    林寅便率着三法司的众人,顶着凛冽寒风,往吉壤西侧的一处山坳走去。

    那里原本是存放石料的石窝子,如今被临时改成了羁押工匠的牢房。

    尚未走近,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汗酸味、霉烂味与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尤为刺鼻。

    只见那依山而建的石窝前,竖起了高高的铁栅栏,分做了数十间,里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足足有数百名“天字号”与“地字号”的工匠被关押在此。

    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在这倒春寒的天气里,

    许多人却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瑟瑟发抖。

    林寅,韩铁山,陈子安三人在外头巡视,

    虽然视察过程都各自并无言语,但心中都觉得有些严苛,法不责众,没必要牵连无辜。

    几人正巡视着,忽听的一声悲呼,一个大汉跪下道:“见过青天大人!”

    林寅等几人皆把目光转了过去,这人虽然蓬头垢面,但那雄伟身量,却分辨得出,正是齐大壮等四水亭的旧人。

    “把门打开!”

    林寅一声令下,衙役便开了牢门,三法司的人手一道进去。

    “起来说话。”

    “你们怎么被关在这里?”

    齐大壮抹了一把泪,便将林寅不在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原来这四水亭,自从将林寅调走,那武清县衙就再也不拨给这么多的粮米,

    因此流民太多,无处可去,只能强行将他们全部送到吉壤,说是以工代赈。

    而齐大壮先前在流民之中就颇有些威望,这一群人又团结肯干,很快便被调入了天字号。

    说到此处,这齐大壮更是义愤填膺,道:

    “谁知这吉壤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工钱被克扣了不说,那伙食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后来都是掺了沙的稀粥,兄弟们肚子都吃不饱,饿得头晕眼花,手脚自然就慢了些。”

    “大人,吉壤塌了,那是他们用的木料有问题,那是烂木头啊!跟咱们手艺没关系,可现在出了事,却要把咱们关在这里顶罪,咱们冤枉啊!”

    这齐大壮说的慷慨激昂,带着周围的工匠也纷纷跪下道:

    “大人,我们冤枉啊!”

    林寅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可有他们实际贪墨的证据?或者是谁指使以次充好的线索?”

    齐大壮惨然一笑,一把扯开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夹袄,露出了一身腱子肉。

    只见上头满是鞭痕,有新的,有旧的,有的皮肉外翻,有的已经化脓结痂,惨不忍睹。

    “大人!这就是证据!”

    齐大壮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疤,愤愤道:

    “他们为了逼咱们用那些朽木赶工,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小的皮糙肉厚还能扛得住,可大人看看身后的兄弟们!”

    随着齐大壮的动作,身后几十名工匠也纷纷扒开了衣服。

    刹那间,一片血肉模糊的脊背,展现在三法司官员面前。

    鞭痕、烙印、棍伤......密密麻麻,令人触目惊心。

    “我们冤枉啊!"

    “求大人替我们做主呐!”

    一时间叫哭声,喊冤声,起此彼伏,连绵不绝。

    韩铁山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怒声道: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还有这等暴行!”

    林寅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沉声道:

    “你们做工的物料用得哪些,成色如何、从哪来的、由谁分配,都还记不记得?”

    齐大壮咬牙道:“我们天天做活,从早干到晚,哪里能不记得?”

    “好!”林寅上前一步道,“我若带你们出去,到了三法司的大堂之上,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贪官污吏,你们敢不敢当面指认?敢不敢做这个人证?”

    众工匠闻言,一时有些踌躇。

    毕竟那是权贵,是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大老爷。

    齐大壮举着拳头,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咱们还要怕到几时?在这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就算死,也不能让这些狗官逍遥法外,有甚么不敢的!”

    这一番话,如同星火燎原一般,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血性!

    “对!齐大哥说得对!”

    “同样是死,难道咱们要做个屈死鬼不成?”

    “我愿做人证,只要能讨个公道,这条命就豁出去了!”

    “我也愿做人证!”

    一时间,声浪滚滚,在石窝子里回荡。

    林寅看了看韩铁山和陈子安,两人眉头紧锁,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但都有些顾虑之情。

    林寅压了压手,示意肃静,正色道:

    “你们的冤屈,本官都知道了,只是按着朝廷的法度,除了关键人证,本官无权将你们所有人即刻释放。”

    “齐大壮,你挑几个脑子清楚、记性好、信得过的兄弟,随我出去做人证。”

    说到此处,林寅对着剩下的工匠深作一揖,道:

    “至于其他兄弟,只能再委屈你们一段时日。本官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案子一破,一定放你们出去!”

    众人见这位年轻的钦差竟对他们行礼,无不感激涕零。

    齐大壮也不含糊,点了几个人,道:

    “你,你,你.....你们几个,跟我走。”

    林寅便带着一行人出了这石窝牢房。

    只听得身后那些留下的工匠扒着铁栏,带着哭腔高喊道:

    “大哥,一定要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大哥,全靠你们了!”

    离开了那山坳,林寅便找了几间僻静的小房子,安顿好了他们。

    便与韩铁山和陈子安回到了祠祭署,衙役奉上热茶,退了出去。

    屋内炉火烧的极旺,气氛却并不轻松。

    韩铁山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重重放下,忧心忡忡道:

    “林主事,你贸然把他们放出来,万一结案文书通过了怎么办?你难道再把他们关回去不成?”

    林寅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笃定道:

    “韩御史,别着急,若是林某所料不错,结案文书一定会被打回来的。”

    “林主事何以知之?”

    林寅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也不急着解释,只道:

    “二位不妨静观其变……………”

    三人便一边喝茶,一边闲叙官场之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直至亥时末刻,才听得快马回来。

    一名驿卒满身风雪地闯了进来,高举一封公文,气喘吁吁道:

    “报!三法司联合批复!”

    三人精神一振,韩铁山抢步上前,接过公文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如何?”陈子安问道。

    韩铁山将公文往桌上一拍,沉声道:

    “被打回来了!批复上说:‘所奏含混,未能究其根本;巨额亏空,去向不明;着即再查,务必水落石出。”

    陈子安上前接过看罢,两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林寅。

    韩铁山冷冷道:“既是如此,倒也很好。”

    陈子安却问道:“林主事如何得知?”

    林寅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这还用我多说??”

    陈子安苦笑道:“林主事,我们都是老刑名了,别说这些面上的话。”

    林寅一本正经的看向他,正色道:“这面上的话,虽然未必都真,可却不能全当了假。”

    韩铁山也道:“林主事这话我赞同,道理虽对,但这不是你判断的依据。”

    陈子安道:“关键是,这打了回来,也没有个具体的意见,我们怎么知道要挖到甚么程度?”

    林寅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深邃道:

    “二位大人,恕我直言,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认同那个点到为止的结案方略。”

    “咱们为何会拟那样一份折子?并非是查不出真相,而是咱们下意识里先把自个儿给吓住了。”

    “咱们想着这是皇家工程,是国之根本,是君父之德;所以还没等上面开口,咱们自己就先怯了场,先给自己画了个圈,觉得不能查深了。”

    韩铁山和陈子安陷入深思,不时点头。

    林寅接着道:“但随着我们的调查,我却更觉奇怪,吉壤这么大的事儿,锦衣卫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而这案件的性质其实是非常明确的;如今这结案文书又被打了回来。”

    “但最终让我彻底拿定主意的,是一件事儿。”

    两人都起了好奇,问道:“甚么事儿?”

    “我回京提审了工部营缮郎秦业,我特意卖了个破绽,只要我知道了秦业是死是活,便可窥见上面的态度

    我让衙役将秦业从秦府送到刑部大牢,这里头起码有三次下手的机会,第一次是押送的路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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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食物里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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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背后的人都没有得逞,以他们的权势,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会做不到呢?这只有一种可能能

    林寅说罢,眼里满是锋芒的慧光。

    这韩铁山和陈子安也醒悟过来,只觉背脊发凉,脱口而出道:“锦衣卫在暗处!”

    “不错。”

    林寅冷冷道,“所以我们是明面上的刀,可暗处还有......”

    韩铁山和陈子安听罢,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先入为主的被误导了,

    只有林寅始终保持着清醒,看透了这其中的局势。

    这一次,他们再看林寅的目光,已有了与之前全然的不同,更多的是欣赏和敬佩。

    此人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城府与洞察,将来必是国之重器。

    但这般说来,这案件性质和风险程度,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林寅这才道:“韩御史,陈大人,你们若信得过我,我们不妨布一个局。”

    “布一个局?”

    “对,我们这般......”

    “好!就依此计。”

    三人计议已定,再无迟疑。

    陈子安连夜翻身上马,向京城奔去。

    而韩铁山连夜升堂,将先前牛继文账目上所牵扯的吉壤相关的人犯,全部重新提审一遍。

    这一次韩铁山动了酷刑,强迫他们往更深层交代,挖出了许多线索,并罗织了许多罪名。

    与此同时,林寅带着衙役,按照秦业提供的线索,将吉壤当中,那些四王八公的家奴,全部当场抓获;

    包括光、单聘仁、胡斯来、卜固修、俞禄......

    只要在吉壤的,管你背后甚么靠山,应抓尽抓,一网打尽。

    待诸事已毕,林寅与韩铁山碰了面,问道:

    “韩御史,情况如何?”

    韩铁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冷冷道:

    “都按照你的主意,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让他们交代了。”

    “好!那我这就把他们押送回去。”

    此刻正是次日的子丑时分,漆黑的夜。

    一行车队缓缓驶出了天寿山,沿着官道向京城进发。

    几辆双辕大车上,挤满了被五花大绑的人犯,齐大壮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匠,手里提着朴刀,与赵班头率领的一班衙役分列左右护送。

    风,越发紧了。

    出了山口,行至一处名为野猪林的地界。

    此处古木参天,枯藤缠绕。

    正值小冰期的早春,天寒正冷,在呼啸的北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啸,宛如百鬼夜哭。

    林寅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忽一阵大风吹起,林寅猛地一勒缰绳,“吁!”

    “19, 19, 19. "

    几道破空之声骤响,几支冷箭从黑暗中射出,钉在车辕之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有埋伏!护住囚车!”林寅厉声大喝。

    刹那间,一群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因为夜黑风高,也瞧不见多少,只知约有数十个,身手矫健,毫不留情。

    “杀!一个不留!”

    林寅拔出佩刀,指挥道:“结阵,把囚车围起来!”

    赵班头反应极快,反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流星,火折子一晃,点燃引线。

    “啾~”

    “啪!”

    漆黑的夜空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了这片树林。

    厮杀,便在此刻爆发。

    “叮当!”

    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林寅身先士卒,手中宝刀出鞘。

    面对迎面劈来的三把鬼头刀,他不退反进,踩着寸步,身形向左一沉,避开中路锋芒。

    刀背贴着对方刀身一滑,借力卸力。

    紧接着,林寅腰胯骤然发力,手腕翻转,刀刃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当先那名黑衣人甚至没看清刀路,握刀的手臂便已被齐肘削断,惨嚎声尚未出口,

    林寅顺势回刀,斩断他的脖颈动脉,热血喷洒在皑皑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这辛酉刀法,乃是军阵杀伐之术,讲究“进退如风,刀无虚发”。

    林寅步法配合刀势,长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只见寒光闪烁,或是刺入心窝,或是劈碎肩胛,转眼间便有三四名死士毙命于他刀下。

    “别让这帮狗娘养的靠近囚车!”

    另一侧,齐大壮赤着胳膊,浑身肌肉,手中提着一把朴刀。

    他不懂甚么高深武艺,仗的便是一身蛮力。

    只见他将那朴刀舞得呼呼作响,如同风车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一名黑衣人欺身想刺,齐大壮不闪不避,双手握柄,一记横扫千军,那朴刀借着惯性,竟直接磕飞了黑衣人的兵刃,

    余势未消,便将刀身重重拍在那人胸口,只听得骨裂声响,那黑衣人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身后的几个匠人兄弟,虽然武艺不精,却也背靠着背,手持朴刀,死死护住大车,不让黑衣人上前一步。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

    赵班头带着一班衙役,此时已是浴血苦战。

    这些衙役平日里吓唬百姓尚可,遇上这等训练有素的死士,

    除了几个精锐之外,大多都显得左支右绌。

    “啊!!!”

    随着一声惨叫,一名衙役被两把钢刀同时捅穿了腹部,他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喊道:

    “赵班头......守住......”

    鲜血染红了车轮。

    黑衣人首领见久攻不下,喊道:“别管闲杂人等,先杀人犯!灭口!”

    囚车上的光、单聘仁几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平日里那是何等体面的清客相公,此刻却拼命往稻草堆里钻,甚至想要爬到车底下去。

    “妈呀,别杀我!”

    那胡斯来也欲躲避,谁知身子却卡在车栏杆处动弹不得,

    眼见一把钢刀带着风声,直奔他脖颈而来,吓得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林寅见人犯有危险,踩鞍上马,从马上高跳而起,

    人在半空,林寅双手握刀,气沉丹田,一招“力劈华山”,

    “铛!”

    刀锋借着下坠之势,狠狠斩在那名黑衣人的刀背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裂了黑衣人的虎口,钢刀脱手飞出。

    林寅落地未稳,刀势不停,借着那一劈的反弹之力,顺势向前一送,一记平刺,精准洞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随即他身形如游龙,护在囚车之前,一把钢刀舞得密不透风。

    “格、洗、崩、压”,四字真诀被他使得淋漓尽致。

    又是一轮拼杀,囚车前又多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而林寅也早已被鲜血浸透。

    “点子扎手,先杀那个钦差!”

    黑衣人首领见林寅如杀神一般,知道不除此人,今日任务必败。

    他呼哨一声,竟有七八名好手放弃了其他人,从四面八方将林寅团团围住。

    三人攻上盘,三人攻下盘,余下两人游走在外,随时准备补刀。

    林寅心知此乃生死关头,再无保留,用的全是最实用的杀人。

    面对刺来的刀锋,林寅手腕一翻,刀身横推,他不格挡刀刃,而是用刀背猛击对方刀面,

    砰的一声,巨大的震荡力让对方兵刃一荡,中门大开。

    林寅脚步跟进,唐刀直刺,扎入锁骨,一触即走,绝不贪刀,便迅速从这缺口,翻地而出。

    然而,刚杀一人,其余七刀已至。

    林寅只得回刀防守,只听“锵、锵”两声脆响,他利用刀身的斜面和身法的旋转,将对方两把钢刀的劲力尽数卸去。

    紧接着,林寅借着旋转的离心力,腰胯合一,长刀顺势划出一道半圆。

    “抹!”

    刀锋精准掠过左侧黑衣人的手腕,那黑衣人只觉手腕一凉,兵刃脱手,鲜血狂喷。

    林寅得势不饶人,肩膀如攻城锤般顺势一靠,将这伤者撞向身后追来的敌人,瞬间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林寅这才得以脱身。

    只是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几个黑衣人拼死一搏也要取他性命,

    林寅渐渐力不从心,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就在一名黑衣人趁林寅换气之机,举刀砍他后颈之时。

    “去你妈的!”

    一声粗鲁至极的喝骂炸响。

    齐大壮眼见林寅被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地上搬起一块青石条,足有百十斤重。

    他双臂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如同怒目金刚,对着那偷袭者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轰!”

    那黑衣人整个砸趴在地,口中鲜血狂涌,筋骨俱碎。

    齐大壮随后捡起地上一把朴刀,也不懂甚么招式,就是一阵乱砍,支援而来。

    与林寅两人一道浴血拼杀。

    就在林寅陷入苦战,衙役们渐渐体力不支之时。

    突然,一阵更为密集的破空声,从林子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嗖嗖嗖嗖!”

    一阵强弩放到了许多黑衣人。

    只见雪松树上,突然如落叶般飘下数十道身影。

    他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锦衣卫!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刑部办案!五城兵马司在此!谁敢造次!”

    那是陈子安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巡捕营骑兵赶到了。

    身后的来路上,也亮起了无数火把,

    韩铁山带着吉壤剩余的两班衙役和数百名手持棍棒的工匠,围住了退路。

    林寅将眼前的黑衣人拔刀一斩,抹去脸上鲜血,把刀架在那领头黑衣人项上,冷笑道:

    “把你们引出来。”

    “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