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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风雪止吉壤生变

    晴雯本是个娇俏的性子,如今说了这般情话,羞的连头也不敢抬了,一个劲儿埋在林寅怀中喘气。

    “小狐狸是不是日日夜夜都盼着我纳你做姨娘?”

    “自有许多比我盼的紧的呢,爷何必非拿我来取笑!”

    “她们次序又不在你前头,说她们作甚么?”

    “她们会做胭脂,又有小姐儿,我不过来得早,这才占了些名头上的便宜。’

    林寅听了,哈哈一笑,摸着她的乌发,哄道:

    “这可不止是名头上的便宜,这有的时候,你早来了一步,我心里装了你,便再装不下别人了。”

    晴雯听了这话,窝在怀里便痴痴傻笑起来,不觉掉了几滴泪,那指甲在背后又抱又挠。

    “主子爷哄我有甚么好处?我又不会撒娇,又不会勾人、说话又直,又有气性。”

    林寅听了这话,也不解释,只是顺着笑道:

    “是哦,你这么多毛病,我如何还喜欢你这丫头,真邪门了。”

    晴雯在怀中听得是又气又喜,直直便上嘴咬了一口,哼道:

    “主子爷就是这么看我?”

    林寅见她这般傲娇,也不惯着她,仍是调笑道:

    “对啊,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也不行,我不依!”

    晴雯气的在林寅怀里,连连打………………

    黛玉见这晴雯哼哼唧唧的,便携了众人过来,捻帕笑道:

    “这赢了骨牌的,如何反倒撒起娇来了?莫不是你主子爷赖了你的账不成?”

    晴雯这才从怀里出来,摸了摸眼角,气笑了道:

    “主子爷连画眉也要欺负我。”

    黛玉上前挽过林寅,笑道:“那你不妨说说,你主子爷欺负你甚么了?”

    “主子爷说我一无是处,又不会撒娇,又不会勾人……………”

    众人听了,都噗嗤笑了起来。

    尤二姐却抿嘴笑道:“晴雯姐姐,若不然我教教你好了………………”

    晴雯翻了翻白眼,气嘟嘟往自己那架子床去了。

    “我谁也不学,我就这般~”

    那紫鹃这才上前,拿出香帕,替林寅擦着额头的字迹。

    “噗嗤......”

    “你笑什么?”

    “早知能画主子爷的脸,我也去摸骨牌了。”

    “你文文静静的,不是她们的对手,只怕连体己的银子都得输没了。”

    “这也不难,爷若说好了还有下次,我去找琥珀、彩云她们练练去。”

    “你既有此心,下回咱们换个玩法,选个让你扬长避短的好了。

    “那我若是赢了,也能在主子爷脸上描摹画画??”

    “行呀,这有甚么难的?你想画甚么?”

    正说着,紫鹃便擦净了林寅脸上的笔墨,又是那平日里剑眉隆准的俊颜公子。

    紫鹃见了这容貌,也忍不住扑进怀里,娇声道:

    “我可舍不得画这些乱七八糟的,若有那个时候,我只想给主子爷化妆。”

    “那这会儿你就可以画。”

    “她们都盯着,我想去藏书楼里画~”

    “行,等这风雪停了,我们寻个闲暇的时候。”

    这暴风雪的一天,林寅沉浸温柔乡中,与黛玉和俏丫鬟们,又是烹茶玩牌,又是饮酒吃肉,又是鼓瑟吹笙,内院之中是欢声笑语一片。

    他主打一个左右逢源,雨露均沾,这方寸之地,仿佛桃花源一般,只觉时间倏忽而逝。

    三月二十四日,仍是风雪冰雹,鬼哭狼嚎,折木断枝,走沙飞石;

    朔雪如弓刀,行人皆遁逃;六部封了印,皇帝罢了朝。

    三月二十五日,风雪愈紧,冰雹更甚,树木俱折,百草皆没,京师一片狼藉。

    林寅如前两日般,困在内院之中,戏弄玉。

    三月二十六日,风雪初止,冰雹已停,呼啸北风犹劲,但嘭嘭之声渐止,寅时不到,粗使丫鬟们便得出来铲雪,整个列侯府也是雪泥席卷,木坑瓦裂,满目萧然。

    晴雯、紫鹃伺候林寅起了身,又穿了件玉色绢布圆领袍,青缘乌带,脚踏皂靴。

    吻别了黛玉,离院骑了黄骠马,便出了列侯府往刑部驰去。

    一路之上,也是樯倾楫摧,薄雾冥冥,疮痍景象,冰雪覆盖,路滑难行,街道两旁的招牌也给砸了个稀碎。

    神京,刑部衙门

    林寅来到直隶司跨院的左偏厅,回到位上,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黄册(卷宗)。

    这一次,只有林寅被调入了刑部。

    林寅正忙活着,却半途被典吏叫走,去正堂见贾雨村。

    “仁守兄,坐。"

    “司尊!”

    一进正堂,贾雨村便如同见到了亲兄弟一般,起身相迎,紧紧握住林寅的手,不由分说地拉他落座,笑道:

    “?,仁守兄,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此处又无外人。”

    “不知司尊唤我有何贵干。”

    这贾雨村递来了一卷黄册。

    “仁守兄不妨先看看。”

    林寅打开黄册一看,其中大意是:

    因为京畿三日三夜的暴雪冰雹,第一日,太上吉壤的享殿,房檐之上,琉璃瓦被砸碎,木柱浸水开裂;第三日,享殿倾塌,其中之物,悉数尽毁。

    太上吉壤,乃是当今圣上,为表至诚奉孝之心,为太上皇,万年之后所修。

    工程方后不久,享殿及周边建设,就已花费近三百万两白银,其中费用多从林如海两淮巡盐所得中支出。

    耗资百万之巨,不过三日三夜的冰雹风雪,圣上颜面何存?太上皇颜面何存?

    其中开支究竟花在何处,都牵扯何人?有无贪墨情事?

    上令三法司介入,克期彻查。

    林寅看罢黄册,心中已是发怵。

    这吉壤既是权力的角斗场,出事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没曾想,这一场暴风雪,却让此事来的如此之急。

    “仁守兄,你任着直隶司的主事,我想交到你手里,你怎么看?”

    “司尊,我观此事,虽是天灾,更是人祸。

    白花的银子,难以追回。但圣上的颜面,必须挽回!”

    毕竟皇帝富有天下,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但颜面一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哪怕钱追回来了,但是没了体面,还是会被治罪,否则便无法给太上皇交代。

    “仁守兄所言极是,修吉壤一事,其中肥水甚厚,不知多少双手牵涉其中。其中有些人,莫说是你,就算是愚兄我,也未必得罪的起。

    能查的一定要查,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要给圣上一个交代。至于不能查的,贤弟,你记住“行乎所当行,止乎不可不止。”

    林寅听罢,也陷入沉思,之前不过只是开凿了一条冰河,就被调离了位置。

    而这吉壤对于那些权贵之性命攸关,千百倍于四水亭。

    “明白。”

    这贾雨村如何不知其中干系重大?

    只是自己不过得贵人提携,方有今日权势,若作细究,实则并无根基,谁也得罪不起。

    而这林寅年轻有为,深知进退,又有列侯府、荣国府、通政司、诸子监等多方势力撑腰。

    自己只有与他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能在这场政治风暴面前,得以保全。

    念及于此,他更是紧紧握住林寅的手,恳切道:

    “仁守兄,这吉壤之事,落在咱们直隶司,便是职责所在,无法推辞,你我都是明白人,咱们必须同舟共济才是。”

    “司尊直言便是。”

    “且不说贤弟正是刑部主事,就说这修吉壤的钱,也是林公在两淮呕心沥血所得,本是用来为君父尽忠尽孝的,如今却成了某些硕鼠口中的肥肉,若是旁人去查,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由你去查,这叫子承父志,天经地义。

    谁敢说个不字?”

    林寅听罢,真是大义凛然,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

    只是林寅这一路以来,所发生的各种遭遇,总与这吉壤脱不开关系,这份好奇心驱使着他更想了解真相。

    “司尊,只是在下区区一个见习主事,何德何能,让那些元凶巨恶低头?”

    这贾雨村早有准备,忙从身后的桌案上取来一面刑部火牌,放在林寅手中,笑道:

    “仁守兄勿忧,我已向尚书大人请了令,即刻起,你便管着直隶司的提刑之事,凡五品以下官员及皇商、杂役等,若有阻挠办案、销毁证据者,许你先斩后奏,即刻锁拿,无需请示。”

    “至于五品以上的大员,你只管封存证据,把人请回衙门,剩下的压力,愚兄替你顶着!”

    林寅听罢,看着这火牌,心中一时不知悲喜。

    看来这是一个烫手山芋,而放眼整个刑部,只有自己是最适合挑头的人选。

    仅仅只是安排了一个职位,整个形势、人心、利益,就逼得他变成了一把刀,身不由己。

    只有人事权和军权,才是真正的大权。

    “行,我知道了,多谢司尊信任。

    “仁守兄,你是个知进退的,这次吉壤大案,与往常不同,咱们要的是一个说法,而不是一个真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司尊放心,我心里有数。

    贾雨村面露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

    “兰台寺和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一个是兰台寺御史韩铁山,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你要小心应对;一个是大理寺寺正陈子安,精通律条又懂营造,是个技术行家。”

    “行,我知道了。”

    林寅的本意是,与贾雨村只保持事务上的联系,避免过多人情往来;

    但这世间太多的事,不过形势使然,不由自主,只有看似的选择,没有实际的选择。

    林寅便离了正堂,去了右偏厅见了另外两人。

    贾雨村送走了林寅,不由得激动地搓了搓手,哈了几口白气,像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心满意足地跑回桌案后继续烤火去了。

    偏厅内,炭火微弱,气氛僵冷。

    两名官员正分坐左右,茶水已凉,却无人多动一口。

    左边一人,面容方正冷硬,目光炯炯,坐的笔直如松。

    右边一人,年轻些许,面白无须,容貌清癯,正翻着《营造法式》。

    林寅大步入内,拱手道:“刑部直隶司林寅,见过二位大人。”

    这韩铁山只是打量着林寅,不见态度,毕竟是一把手的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

    半晌方起,带着些生硬的口气,拱手道:

    “久闻林公子之名,有幸得见!”

    而那阵子安赶忙合上书,起身道:“原来是林主事,趁着天色尚早,及早出发吧。”

    “来人!点齐三班衙役,带上刑具锁链!”

    “目标昌平天寿山,出发!”

    林寅、韩铁山、陈子安三人在马车上商讨着合作的计划与分工......

    虽说是卯时末便离了京城,可谁知这出了京城,才知路难行。

    暴雪冰雹虽停,但道路泥泞不堪,遍地是被压断的枯枝断木,马车走走停停,时时受阻。

    原本半日的路程,硬是走到酉时(傍晚六点多),天色擦黑,才终于来到了天寿山。

    三人下了马车,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只见视野尽头的皇陵处,闪烁着许多昏黄的火光,又隐约听得见密密麻麻的嘈杂之声。

    而吉壤往里的一路上,堆着十几辆蒙着黑布的双辕大车。

    而来的路上,已有几辆大车已载着断了的朽木或尸体,运出了吉壤。

    这会儿,林寅见身旁又有一辆车马经过,

    林寅不由得剑眉一竖,厉声喝道:

    “站住!”

    那车夫见了林寅阻拦,竟扬手抽起了马鞭。

    “驾!驾!驾!”

    “找死!”

    林寅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晃,避开马头,手腕翻转间,腰间佩刀已然出鞘。

    昏暗的暮色中,一斩银光划过。

    “锵!”

    一声脆响,那连接车辕与马匹的主绳,竟被林寅一刀斩断!

    那健马没了束缚,受惊狂奔而去。

    而那巨大的车驾失去了动力,车辕重重地砸在地上,整辆车往前猛地一,轰隆一声侧翻在雪地里。

    车上的黑布散开,一堆发黑发霉的断木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那车夫也从车座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那随后而来的韩铁山和陈子安都看愣了,没曾想这刑部主事这般果决。

    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班衙役一拥而上,将那车夫围了个水泄不通,明晃晃的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车夫在地上爬了几下,早已吓破了胆,惊慌道:

    “你......你们……………你到底是谁?”

    林寅收回佩刀,剑眉冷目之间,狠狠杀着车夫的锐气,淡淡道:

    “刑部直隶司主事,林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