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掩口轻笑道:
“你真是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这两情相悦的事儿,如何就要旁人的法子了?咱们原不过是帮着主子爷和太太,把各自心里那点堵着的话儿说开了,哪里就真轮到咱们来出主意了?”
晴雯听了,那水蛇腰儿一拧,狐媚眼眸儿流转,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道:
“我便有个现成的好法子,主子爷的性子是再难改的,只是若惹了太太不快,爷只管凑上前去,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软和话儿;太太最是吃软不吃硬,保管就云开雾散了!”
紫鹃听罢,不免摇头笑了笑,这晴雯虽然与林寅亲近,可毕竟是那未经人事的丫鬟;
不似自己这般,有过深入的体会,便觉得她对这男女之情,还是想的过于简单了些。
紫鹃摆了摆裙裾下那双玉腿,缓缓道:“这糊涂原有两种,一种是不明白你该明白的事儿,一种是操心那不该你操的心。”
晴雯轻哼道:“这也难怪,你时不时便与那四姑娘呆在一块,也学得那磨牙碎嘴了。”
紫鹃温婉一笑,柔声道:“除了主子爷和太太,我倒是与四姑娘最说得上话。”
晴雯见她打趣自己,便跪爬着往里凑了些,笑道:“主子爷,觉得我说的如何?”
林寅瞧着眼前这小狐狸,打扮的妖妖调调,眉间描着慵霞斜晕,眼角抹作醉桃烟绯;唇上点匀胭脂膏子,衬得檀口愈小;
梳个抛家髻,松挽乌云,斜插一支累丝金风,颤巍巍垂着米珠流苏,耳垂上悬着的红宝坠子,正随着她呼吸轻轻晃荡;
本是个极有洁癖的娇俏丫鬟,偏爱收拾得一副浓妆艳抹的勾人模样。
此刻林寅也不再多说,只伸手将她那水蛇腰一揽,低头便噙住两瓣粉唇,咂弄间听得嘤咛细喘,一段雪脯急急起伏,沁着点点细汗。
晴雯将翘臀往林寅怀里更挪了挪,紧紧相贴,便搂住一只胳膊,撒娇道:
“这不过原是我自个的主意,也做不得太太的主;我是那丫鬟奴才,便是想说甚么,甚么,闹甚么,也不过是我该受得,怎敢指着爷的不是呢;只求爷事后......好歹说上几句知疼着热的话儿,我便再没有甚么过不去的
了。”
林寅瞧着怀里这小狐狸的侧脸,此刻灯影朦胧,她眉梢眼角那点天生的风流娇俏,倒真似几分黛玉敷了胭脂的神韵,另添了一段截然不同的活色生香。
林寅不由得心头一热,便笑道:
“既如此,好玉儿,那你再别恼了可好?”
晴雯也意会到林寅这,‘李代桃僵、声东击西”之计,竟不计较,反而抿嘴一笑,点点头道:“嗯~”
黛玉听得两人这般顽闹,又扯上自己,只觉这副被“借影儿”的顽闹腔调,甚是可恶。
却也不免心头一荡,便在锦被底下,悄悄探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脚,朝着林寅大腿踹了几下。
林寅这才松开这小狐狸的水蛇腰,晴雯那狐媚眼里含羞带怯,侧身避让了些。
林寅便侧躺过来,伸手揭开黛玉脸上的香帕,笑道:“那夫人觉得晴雯的主意如何?”
黛玉不答,便将香帕一把夺回,捻在手里,也不说话,只将那波光潋滟的含露目,横了一横,似嗔非嗔,清冷之中,自带几股撩人风情。
林寅轻笑一声,身子往锦被里一钻,便将那温香软玉的娇躯揽得更紧了些,哄道:
“好妹妹,你今儿比以往更美了不少,也不知用的甚么胭脂香膏?”
“我才不用你好一阵,歹一阵的,还不如摆开手,这当了什么!”
“好玉儿,我可不舍得撂开手,我哪能离了你呢!”
黛玉轻轻一笑,却是一话不吭,扭过身去;
只是林寅那手搂在腰间,始终未放,黛玉便捻着香帕,朝那手背拍了几记。
林寅也知她意思,便学着黛玉的声调,逗弄道:“别不吱声!话说不清楚,我再不饶人的!”
一边说笑着,一边开始在黛玉的腰间和腿侧挠着痒痒。
黛玉这才转过身来,粉腿已红,含情目直直望进眼里:“我素来当你是个知己,如何问起我来了?你是何等聪明,我不信你心里不知。
“这紫鹃方才说的正好了,你我之间不过性子不同,方法各异;玉儿你心思敏感,偏生爱将那顽笑话往深里想;我呢,又是个爱闹的,总忍不住想逗你。这原是一体两面的道理,合着咱们谁也离不得谁。”
“说得好听,少不得又是委屈我罢了......”
“你真是个玲珑心肝,原以为你能打趣我,我也能打趣回去呢。”
“我虽也打趣你,可何曾似你这般,当着姐妹们的面儿动起手脚,肆意捉弄人来着,她们可都取笑我呢!”
林寅瞧着黛玉这副模样,便取来那纤纤玉手,捧到脸前,亲了几口。
“这原是再没有如玉儿这般,让我情难自禁的人儿了。”
黛玉只将手儿,抽了回去,娇嗔道:
“你见谁不是情难自禁的?没个正形,你自去逗弄旁人好了,我可受不住了~”
“好玉儿,那你想我去逗弄谁呢?”
“你......你分不清好赖话,分明是故意气我来着!”
“你分不清我口里的真话和假话,我也分不清你口里那好话和赖话;这正是一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黛玉被他这惫懒无赖的话噎住,一时又羞又恼,便唤道:“紫鹃!”
床沿的紫鹃抿嘴笑着,应道:“奴婢在呢!”
“再拿一床干净被子来!”
紫鹃噗嗤一笑,玉指拈着月白云纹裙角向里一掩,那凝脂似的腿儿便藏进裙底,只露双桃红绣鞋尖儿。
晴雯斜倚拔步床柱,狐媚眼中波光流转,瞧着主子夫妇嬉闹,神思早飘至云端,仿佛自己便是那被爷揽在怀中的美人儿。
紫鹃便轻轻扯了扯晴雯的衣袖,晴雯这才如梦初醒,便悄声下了榻。
两人走到外间的大立柜前,略一商议,合力从里头抱出一床厚实的大红锦被来。
黛玉这便坐起了身,掀开锦被,便同晴雯、紫鹃一道,从她们手里将那大红锦被朝床榻里侧拖拽。
只见黛玉起身之时,一身素罗纱衣,薄如蝉翼,紧贴皮肉,灯光下竟似烟笼寒玉一般。
纤腰一捻不及盈握,偏又一头青丝泼墨般散在雪背之上,衬得那身子愈发曼妙。
纱衣下摆散开时,略见得双腿修长笔直,膝盖处泛着薄薄淡粉色;真似那偶坠红尘的姑射仙子一般。
黛玉提了那大红锦被,便盖在了身上,笑道:“我不与你沆瀣一气~你自个睡一床好了。”
说罢,将那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粉面儿在外,笑着瞧着林寅。
林寅裹着一层被,又将黛玉那大红锦被的边角一一翻,便滑了进去,与黛玉抱了个满怀,笑道:
“好狠心的玉儿,那你盖一床,我盖两床。”
黛玉被他缠得无法,又觉那被中陡然挤进个热烘烘的身子,不由得噗嗤一笑道:
“好涎皮赖脸的,跟个扭股儿糖似的。推也推不开,甩也甩不脱。”
林寅听得这扭股儿糖的比喻,更来了兴头,笑着便又抱着黛玉,在那锦被里左扭右晃,将脸儿埋在她颈窝处乱蹭,口中只管哼哼唧唧,竟真是个小孩撒娇耍赖的模样。
黛玉被他闹得筋酥骨软,笑喘微微,好不容易按住他作乱的头,眼波流转似喜似嗔,叹道:
“你也就这会子懂得体贴哄人,到了外头,那姐妹在的时候,还是少不得拿我作筏子的。”
“那晴雯紫鹃方才所说,虽未必合了玉儿的心意,可这份用心和道理却是对的,我是那多情浪子身,玩世不恭;你是那倾国倾城貌,玲珑心窍。彼此都是一片真心,不过常常误会了心意。”
“又将这些个淫词艳曲用到我头上了,可又打的甚么坏主意呢?”
林寅瞧着黛玉这似笑似嗔的模样,便知她并非真恼,不过是女儿家惯常的拿乔作态,柔声道:
“夫人,你如何不知?我这心里一直是敬你重你的,便是打闹玩乐,也从没有过丝毫亵渎的意思。”
“你瞧着我哭了不曾?”
“好玉儿如何突然说的这话?”
“真真是个呆雁儿呢!”
晴雯在旁笑道:“太太若是哭了,那便是疑心主子爷存了别的心思;太太既是没哭,便是知道主子爷的主意,不过有些受用不来罢了。”
林寅闻言,也笑道:“好玉儿,所以你也知道,我那些闹,并无丝毫歹意。”
黛玉瞧着林寅这般,只得斟酌半晌,开口道:“那你是只打趣我?还是也会打趣旁的姐姐妹妹?”
林寅一时语塞。
“你既是给了她们的,便不必再拿来逗弄我。”
“何必如此?”
黛玉含露目里水光盈盈,直直望着林寅,良久叹道:“罢了,说了你也未必懂得......”
“你说了出来,便是我听不懂,自有旁边那晴雯和紫鹃呢;便是我们都听不懂,你也解了心中那段郁结之气。只管说了也就是了,何必顾虑那么许多?”
“你待我好,我都记着,你的心意,我也晓得;自打咱们先前说开了之后,你要我不落泪,我何尝再为这事儿哭过一次半次了?可你像逗弄旁人那般逗弄我,我......我心里便说不出的不安………………”
这黛玉本是个敏感认真之人,犹在这感情之事上,容不得半点瑕疵,纵然这花花种子的风月情事无法避免,总也要做那最特殊的才行。
“我明白了,尽管我眼下待你情真意切,可你希望我待你更有不同,瞧着我像打趣其他姐妹那般打你,你便无法确认我待你的心意,可是此意?”
黛玉闻言,捻着帕子,点了点头。
“玉儿,既如此,我向你保证,我待你一定更会不同;从此以后,逗弄她们的手段,我绝不来逗弄你;向她们说过的情话,也不会与你说。便是你我闹,也定是那独一无二的,若违此言,天诛......”
话说刚半,黛玉便伸手止住了林寅的嘴,柔声道:“好端端浑说些什么,也不忌讳!你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起甚么誓呢。”
“我只要玉儿欢喜,哪管那些劳什子的忌讳不忌讳。”
“那还有一条你得依我~”
“玉儿你说。”
“你这呆雁儿,有时机敏过人,有时却又呆气十足,谁能知道你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臊人的事情来;你私下要如何闹,我都依你;只是在那外头......”
“若在那外头,玉儿你给我个眼神,我便收了,如何?”
黛玉闻言,故意将?烟眉一蹙,将那含情目横了一横,清冷之中自带一段娇嗔柔媚,笑道:“那我就这般瞅你~”
林寅见她这般情态,爱极之下,心旌摇荡,哪还忍得?当下便捧起那吹弹得破的粉腮,深深吻了下去,笑道:“那就说好了。”
良久唇分,黛玉又抿嘴笑着,还如方才那般,又横了横他几眼,惹得林寅又抱着怀里这西施美人亲啃不休。
“只是你还须依我件事~”
“还有甚么事?”
黛玉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直直望进林寅眼底深处,两人呼吸相闻,气息交融,那双含情目里诉说着千言万语,无需多说,心意已通。
林寅便取来黛玉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心口之上,郑重道:
“玉儿放心。无论我面上如何顽笑闹,我心里永远敬着爱着玉儿,绝无二心,绝无私愤。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黛玉这才盈盈笑道:“姑且饶过你了~”
于是,一颗敏感的灵魂,此刻才渐渐融入这顽闹的浪子。
紫鹃和晴雯见这两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便也识趣地拉上了床帘,一道退了出来。
只听得帘内甜言蜜语、微喘细细、无限情长。
事罢,只听得黛玉娇声道:“林郎,抱我......”
林寅只将手臂搂得更紧,柔声道:“我何时松过手去?又何时不曾抱你了?”
黛玉此刻才觉,自己早已被他温热的怀抱裹了个严实,只是心头那份依恋,恨不得将骨肉都化在他怀里才好。
“呜......”
林寅又亲了几口,哄慰道:“如何撒起娇来了?”
黛玉贴在林寅颈窝之中,呢喃道:“林郎,那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儿来~”
“玉儿,你是这凡尘之中最不同寻常的奇女子,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你的纯粹和清澈。不要去听话语,去听我的心跳,去听我的呼吸,此刻都在替我回答。”
黛玉听罢,此刻更觉情深,红着粉面儿,抬了抬螓首,那含情目再也不舍得离开林寅那英俊的脸颊,一双绵软的手儿,也止不住的爱抚。
半晌之后,怅然若失地叹道:“也不知四水亭那如何了......”
“我前个听凤姐姐说过,那边的流民,如今都被派去修吉壤了。”
黛玉听罢,不免又叹了几声,虽说素未谋面,但想到档册之中记载的十不存一的惨状,不免怜惜更甚。
林寅劝慰道:“流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好歹这次是以工代赈,多少还有口饭吃;皇家工程总比那寻常工程不同,总是要讲点体面的,你也别尽往坏处想。”
黛玉知道此言不过是安慰之意,又长吁短叹道:
“林郎,通政司的差事......可还顺遂?我......我心里总记挂着,想听你说说那里头的情形。”
“我也恨不得把事情都与你说了,只是通政司有明文规矩,连累了我倒无妨,只是不能让你平白担了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