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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穿过太平洋的硬盘(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的凌晨五点。地下二层的空气循环系统刚刚完成了一轮换气,但依然抽不是那种显像管显示器过热后的静电味和陈旧的咖啡酸气。恒温恒湿系统的压缩机低频轰鸣,掩盖了硬盘高速旋转的细微震动。赵晓峰蹲在服务器机柜后方,手指死死扣住那块编号为“Vol-007”的硬盘支架。他的眼袋浮肿,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油光,那是连续熬夜后的生理反应。“林老师,真的要这么做吗?”赵晓峰没有拔出硬盘,反而用身体挡住了卡槽。他抬头看向林允宁,语气里带上了哀求,“这套“逆向语义重构’算法是我们花了三个月,烧了几十万美金电费才跑出来的。“就算要物理隔离,我们可以在一块完全不联网的冷盘上做镜像备份,然后把盘焊死在保险柜里。“直接粉碎?有这个必要么?”林允宁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根刚刚剪断的RJ45网线头。他并没有因为赵晓峰的抗命而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晓峰,你觉得FBI如果拿着联邦法官签署的搜查令站在这儿,你的保险柜能撑几分钟?”林允宁把玩着手里的网线头,铜丝截面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根据《爱国者法案》,只要他们认定这东西涉及国家安全,他们甚至不需要密码,直接把盘带走,送到NSA在犹他州的数据中心,用电子显微镜扫描盘片磁畴。“到时候,这套算法就会变成关塔那摩监狱里的审讯工具。你想看到那个结果吗?”赵晓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抓着支架的手指慢慢松开。“但这可是......图灵奖级别的代码。”他嘟囔着,声音里全是惋惜。“代码只是逻辑的尸体,思想还在我们脑子里。”林允宁越过他,伸手握住硬盘把手,猛地一拉。咔哒。硬盘脱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脆。林允宁将硬盘插入专用的销毁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黑底绿字的窗口。“克莱尔,执行dod标准。”克莱尔坐在旁边的人体工学椅上,双腿盘起。她眨了眨眼睛,神情专注。然后随手敲下一行指令:shred-n 7/dev/sdb。“正在执行七次随机覆写,最后一次全零清空。”克莱尔盯着进度条,“这样就算把盘片磨成粉也恢复不出来了。另外,我编写了一个‘蜜罐”日志。”“蜜罐?”赵晓峰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如果只是单纯的空白,索恩博士的人会怀疑我们转移了数据。”克莱尔指着屏幕上滚动的假日志,“我生成了40GB的伪造实验数据。“这些数据显示,我们在高维拓扑映射这一步彻底失败了,计算结果发散,除了提取出一些代表焦虑”和‘平静”的基础情绪指标外,没有任何具体的语义输出。”克莱尔敲下回车,生成了一份看起来极其详尽,却满篇都是“Failure”的实验报告。“这是一份完美的失败证明。它告诉BIS,我们努力了,烧了钱,但搞砸了。这符合他们对‘前沿探索风险’的认知。”林允宁看着进度条走到100%,红色的读写灯熄灭。“做得好。”他拔下硬盘,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箱,“无论是谁问起,这就是结论:我们试图做读心术,但失败了。我们只能做助听器。”赵晓峰看着那块硬盘,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整理机柜上的线缆,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林允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丧气。我们留下了最重要的东西——患者的原始脑波数据。那是病历,受HIPAA(健康保险流通与责任法案)保护,那是我们的底牌。“只要人还在,算法随时能重写。”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T5航站楼。下午两点,到达大厅人声鼎沸。林允宁戴着一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站在显眼的接机口最前端,而是靠在一根立柱的侧后方,利用柱体遮挡住大厅上方的一组球形监控探头。他的视线并没有盯着出口,而是在人群中游移。三点钟方向,报刊亭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已经看了二十分钟同一页报纸,那是dHS(国土安全部)的便衣。九点钟方向,星巴克排队的人群里。有个背着战术背包的女人,耳廓里塞着透明的空气导管耳机。“围得真紧。”林允宁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维多利亚的简讯:【法务部刚收到消息,海关那边对所有来自中国的科技类入境人员启动了二级筛查。夏天的航班落地了,可能会被盘问。】林允宁收起手机,没有回复。二十分钟后,自动门滑开。沈知夏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脚上一双平底乐福鞋。头发剪短了一点,但显得更加干练。她推车的速度很快,步伐稳健,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视,没有丝毫长途飞行的疲态。在即将走出隔离区的一瞬间,两名穿着制服的TSA(运输安全管理局官员拦住了她。林允宁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动。沈知夏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与官员交谈。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上海张江“老年健康数据中心”的公开宣传册,以及一份由宋庆龄基金会盖章的交流邀请函。官员翻看了一会儿,又指了指她的行李箱。沈知夏大方地打开箱子,里面除了衣物,只有几盒上海特产的糕点和几本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医学书籍。官员挥了挥手,放行。沈知夏合上箱子,走出隔离区。她的目光准确地穿过人群,锁定了立柱后的林允宁。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微微抬了下下巴。林允宁从立柱后走出,迎了上去,接过行李车。“看来你的伪装很成功。”林允宁低声说道,顺手将一瓶拧开盖子的水递给她。“我包里放了一个装满美剧和盗版游戏的移动硬盘,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沈知夏接过水喝了一口,“如果他们真的要查电子设备,那个硬盘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叫‘弃车保帅’。”两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直到坐进那辆防弹的雪佛兰Suburban,关上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噪音和窥视,沈知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侧过身,解开风衣的扣子,甚至解开了里面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林允宁愣了一下,刚要移开目光,就见沈知夏伸手探进贴身衣物内侧,从一个缝在内衬里的隐蔽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用锡纸和防静电袋层层包裹的小方块。那是一块m.2接口的固态硬盘,只有口香糖大小,还带着她的体温。“这才是真货。”沈知夏把硬盘塞进林允宁的手里,“上海数据中心跑了一周的成果。赵老让人把那一百多张Tesla显卡超频了15%,差点把变压器烧了,才在昨晚把模型收敛。”林允宁握着那块温热的硬盘,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防静电袋。“辛苦了。”“还有这个。”沈知夏又从大包的底部翻出一个被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虽然过了十二个小时,肯定塌了,但应该还是挺好吃的。”打开饭盒,一股冷掉的醋味和焦香飘了出来。那是四个挤得变形的生煎包。林允宁看着那几个惨不忍睹的包子,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她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依然想要维持一点生活常态的倔强。他拿起一个,冰冷,油腻,咬下去只有凝固的猪油味。“好吃。”他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有股家乡的味道。”“贫嘴。”沈知夏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嘴,“上海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赵老把服务器伪装成了社区老年健康数据库,现在每天都有几百个大爷大妈在上面录入血压血糖。谁能想到那些数据的底层,跑着全球最先进的语音合成模型?”“只要硬件还在,火种就在。”林允宁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缓缓跟上来的灰色轿车,“坐稳了,我们要甩掉尾巴。”以太动力,总裁办公室。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尘埃。维多利亚·斯特林正对着电话咆哮,声音穿透了玻璃隔断。“我不管那是哪条法律!我的当事人只是去进行学术交流,不是去出售核武器图纸!EAR条款里明确规定了人道主义豁免权......我不听解释,如果你敢在机场扣留他,明天早上的《华尔街日报》头版就是你们滥用职权的丑闻!”“啪”电话被重重摔在座机上。维多利亚转过身,看到推门而进的林允宁和沈知夏,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变成了一副职业化的冷峻。“老板,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她从桌上拿起一份传真,直接拍在林允宁面前,“索恩博士显然急了。这是半小时前发来的《行政指导意见》“虽然没有明说禁止出境,但他们把你的安全许可等级暂时冻结了,理由是‘正在进行技术出口合规性审查'。”林允宁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的措辞充满了官僚机构特有的傲慢与威胁:“建议暂缓非必要的国际旅行”、“避免与敏感国家人员接触”。“英国不是美国的盟友么?这也算敏感国家?”林允宁冷笑。“在涉及神经计算这种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技术面前,五眼联盟也是瞎子。”维多利亚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他们不是怕你泄密,他们是怕你把这块蛋糕分给别人。“英国的军情六处(m16)最近也在频繁接触我们在伦敦的猎头,索恩博士不想让你这只下金蛋的鹅跑到别人的院子里去。”“克莱尔,准备测试。”林允宁没有理会那份文件,直接走到电脑前,将沈知夏带回来的那块m.2硬盘插入扩展坞。克莱尔·王立刻把一台改装过的声光头盔原型机连上电脑。“加载模型权重......校验通过。”克莱尔的手指飞快,“输入文本:你好,我是孟筱兰。'”几秒钟的延迟后,音箱里传出一个女声。“你好,我是......孟筱兰。”不是那种Siri式的机械音,也不是拼接剪辑的录音。这个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尾音微微上扬,有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甚至能听出说话人似乎正带着一点笑意。那是从数千小时的家庭录像带里提取出的“声纹灵魂”。办公室里安静了。沈知夏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太像了。”她喃喃道,“就像她坐在对面一样。”“但这只是基于统计学的模仿。”林允宁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对于霍金来说,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模仿,而是重构。我们要把这个模型,映射到他大脑皮层残留的运动信号上。”“问题是你现在出不去。”维多利亚弹了弹烟灰,“只要你去机场,护照一刷,红灯就会亮。dHS的人会把你请进小黑屋,喝上48小时的咖啡。”林允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斯蒂芬·霍金从剑桥寄来的亲笔信,上面盖着那枚歪歪扭扭的指纹印章。“那就让他们不敢拦。”林允宁把信封放在那份传真纸上,就像是打出了一张王牌。“维多利亚,联系公关部。半小时后发布公告。”林允宁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变得锐利,“标题是:《以太动力启动脑机接口计划:为渐冻症患者重塑声音,从霍金教授开始》。“我们要宣布,将无偿为霍金提供这套最新的神经语音合成技术。并且,我们会公开向美国商务部申请特定人道主义技术出口许可”。”维多利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意。“道德绑架?”“这是阳谋。”林允宁转身,“索恩博士可以不在乎商业规则,但他不敢在全世界面前扮演一个阻止霍金重新说话的恶棍。那会让他成为科学界的公敌。”“这一招够狠。”维多利亚掐灭了烟,“我这就去安排。另外,我会联系英国驻芝加哥总领事,让他给这把火再添点油。”就在这时,林允宁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显示+44。英国。林允宁接起电话,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林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标准伦敦音的男声,语调平稳得毫无波澜,背景音极其安静,“我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联络官。“我们注意到您可能面临一些行政上的......不便。霍金教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引力虽然强大,但只要达到逃逸速度,依然可以飞向星空。”那个男声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另外,我的同事——也就是您在电影里常听到的那个部门(暗示m16)——已经在希思罗机场为您开通了外交礼遇通道。只要您能登上飞机,剩下的路,我们来铺。”林允宁挂断电话,看着屋子里的伙伴们。“看来,这已经不只是一次学术访问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那种长期被压抑的斗志重新燃烧起来。“收拾行李吧,各位。我们要去剑桥,赴一场在聚光灯下的谍战。“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谁才是那条能跃过龙门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