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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他很失望

    锦书被他看得浑身发紧,眼神躲闪,慌乱地垂下眼帘,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自明遇被赶出景川侯府后,这还是锦书第一次见他,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侯府世子,如今成了个郁郁不得志的残废,与从前判若两人,让她不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这时,钱庄的伙计捧着一方红漆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张银票。

    伙计恭敬道:“明公子,这便是这位小姐所持的银票,经核对与您报备失窃的票据完全一致,还请您仔细查验。”

    明遇抬手接过银票,凝神细看片刻,眸色沉了沉,缓缓颔首:“确是我遗失的那张。”

    他朝身后的小厮递了个手势。

    小厮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上前一步递给伙计,道:“这是三千两,劳烦掌柜的清点。”

    商人无利不起早,大通钱庄自然不会白白替人办事,要收三成的佣金作为报酬。

    伙计检查了银票后,眉开眼笑地躬身道:“明公子果然爽快!后续若有任何需要敝钱庄效劳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明遇只觉心口似被割去了一块血肉。

    若是放在从前,三千两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那时的他,身为侯府世子,锦衣玉食,家财万贯,何曾为银钱发过愁?

    但今时不同往日。

    早在他被赶出景川侯府的那一天起,他便被夺走了一切——世子之位、名下的田产商铺,尽数化为乌有。

    如今他所能依靠的,不过是前妻常氏留下的些许嫁妆,再不复往日的富贵荣华与肆意张扬。

    这三千两的佣金,几乎耗去了他近半年的用度,让他怎能不心疼?!

    翟掌柜来回看着二人,故意问:“明公子,贼人在此,可要敝人代你报京兆府?”

    明遇眼神阴鸷地看着锦书,缓缓问:“锦书,我该报官吗?”

    他尖锐的目光仿佛要将锦书刺穿,看到了藏在她身后的另一人。

    “不!别报官!”锦书急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该!当然该报官啦!”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对着前堂里的人喊道。

    小孩子的声线实在太过突出,引得明遇与锦书都朝他看了过去,脸色皆是一变。

    璀璨的阳光下,小团子黑白分明的眼眸熠熠生辉,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

    明遇也看到了明迟身边的紫苏,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明皎——明迟与紫苏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明皎也在附近?

    锦书既不能让明遇报官,更不希望引来明皎,脑子一时混乱,似乎无数苍蝇嗡鸣作响,急急道:“遇少爷,奴婢……奴婢带你去见小姐。”

    此言一出,无异于直接承认了这件事与白卿儿脱不了干系。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失望,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锦书咽了下口水,僵硬又局促地往钱庄外走去。

    在迈出钱庄大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抬头朝街对面葆青居二楼的一扇窗户望去,恰好对上一双幽深难测的眸子。

    锦书心头一凛,缩了缩脖子,回过头对身后的明遇低声道:“遇少爷,且随奴婢来。”

    明遇撑起拐杖,腿脚一顿,步履踉跄地跟上,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在喧闹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围观的路人们见热闹散场,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其中也包括明迟。

    他拉了拉紫苏的衣袖,仰着小脸说:“我去葆青居看看,你去告诉堂姐。”

    紫苏犹豫了一下,想着葆青居是正经茶馆,来往皆是体面人,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便点了点头:“公子万万不可乱跑,奴婢去去就回。”

    将明迟送进茶馆大堂后,紫苏便去了隔壁的翠云斋。

    与此同时,明遇在锦书的指引下,沿着楼梯上了茶馆二楼,很快就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雅座。

    明遇急切地抬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雅座内端坐的佳人,她身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海棠花的褙子,鬓边斜插一支点翠步摇,眉眼间妩媚动人。

    “表妹。”明遇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近乎发痴。

    即便她已经嫁作人妇,她依然是他心头最牵挂的女子,依然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

    他喉间发涩,道:“恭喜表妹得偿所愿。”

    “我何喜之有?”白卿儿坐在那里,指尖攥着帕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镇定的表情。

    明遇低低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今辅国公被夺爵,萧云庭的世子妃可以说名存实亡。这般局面,我难道不该恭喜表妹吗?”

    辅国公府出事后,王婼就再也没出过诚王府的大门,更没能进宫,可见这位世子妃怕是已经被诚王府软禁了。

    白卿儿脸色微白,半点也笑不出来。

    她如今的处境,又比王婼好上多少。

    “表哥心中恼我、怨我,尽管直说,又何必这般挖苦。”她轻声道,眼底掠过一丝难堪。

    她本没打算这么快兑开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想往后去了外地再找机会兑付,偏白家人昨日找上门来,明里暗里逼着她拿钱接济。她逼不得已,只能冒险将这张银票拿了出来。

    她伸手做请状,道:“表哥,坐下说话吧。”

    明遇依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着白卿儿亲自提起茶壶,为他沏茶,一举一动都优雅动人,仪态万千。

    不知不觉间,明遇又看痴了,过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那些年少时的欢喜与遗憾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忘了言语。

    直到茶盏推到他跟前,他才回过神来,眼底的痴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心痛以及失望。

    他轻声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案上。

    那封信曾被他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字字句句,都剜着他的心。

    他问的,从来不是银票。

    而是——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他那不堪的身世?

    “……”白卿儿抿唇不语。

    明遇又道:“是不是因为你早知道我不是景川侯之子,你才不愿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