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龙族年轻一辈之中,除了怡儿之外,当属你第一。”摩昂接连击败长江、黄河两大水系龙君之子后,龙族众年轻一辈的皆不敢上。应龙看到这一幕后,笑着开口赞许。四渎龙子虽然心中不满,...张道陵袖袍微动,指尖一缕紫气悄然游走,似在推演什么,又似在压制某种翻涌的旧忆。他抬眼望向许仙,目光不再如初临那般云淡风轻,而是沉得像压了三江四海的墨色砚池——那里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震动。“白莲变色……”他声音低缓,如钟磬余响,“你既知此节,便该明白,那不是证道之契,亦是劫数之引。”许仙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指腹摩挲着剑鞘上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裂痕——那是当年斩杀通玄时,被其临终反噬所留。剑未出鞘,寒意已自鞘中透出三分,凝而不散,直指张道陵心口三寸。“天师不急辩解。”许仙淡淡道,“我只问一句:若弘法当真弃佛入道,为何还要以白莲为信?佛门莲台,本是渡厄之器;道家白莲,却是斩业之刃。一物两用,非大智者不能为之,亦非大伪者不敢为之。”张道陵眸光一闪,竟未否认,只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半寸长的玉简。玉简通体素白,无纹无刻,唯在掌心托起刹那,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仿佛映照着某段被刻意封存的星图。“此乃‘玄穹录’残页。”他声音低沉,字字如珠落玉盘,“非我所撰,亦非太上所授,而是……通玄飞升前七日,亲手交予我手。他说:‘若后世有人持双莲而问白莲何色,此人必识我本相,亦当承我未竟之志。’”白象闻言,玉如意猛然一震,周身佛光骤然暴涨,竟隐隐化作一只怒目金刚虚影,横亘于张道陵与许仙之间。康太尉冷哼一声,手中铁锏嗡鸣震颤,草头神齐齐踏前半步,枪尖斜指,杀气如霜。可许仙只是盯着那枚玉简,瞳孔深处忽有幽光一闪——不是神通外放,而是神魂深处某处尘封已久的印痕,正被那银辉悄然唤醒。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在峨眉剑池底部那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道人尸骸。尸骸左手紧握一截断剑,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朵枯萎的白莲,莲瓣边缘焦黑卷曲,似被烈火焚过,可中心蕊柱却完好如初,泛着温润青光。当时他只道是寻常遗物,随手收起,如今才知,那青光,正是此刻玉简上银辉的源头。“通玄……”许仙喉结微动,声音竟有些发涩,“他不是死了么?”“他未曾死。”张道陵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他只是把自己拆开了——肉身镇于峨眉剑池,魂魄分作七份,一份寄于白莲,一份附于青锋,一份沉入蜀中七十二口古井,一份埋进青城山九十九级石阶之下,一份藏于龙虎山藏经阁第七层最里侧的《太清感应篇》夹页之中,一份……混在当年你初任悬剑司指挥使时,递呈天庭的三百六十七份案卷朱批笔迹里。”许仙呼吸一顿。三百六十七份案卷……他亲自过目,亲笔朱批,每一份都写满“查实”“依律”“押解”“即斩”四字。可其中,竟有一份的墨迹里,藏着通玄的一缕残魂?“他在等一个能看懂朱批的人。”张道陵终于抬眼,目光如电,“而你,许仙,你在第三百二十六份案卷末尾,多画了一道勾。那道勾,歪斜、短促,却恰好破开了他设下的‘无相锁魂阵’。”四周风声骤停。连白象手中玉如意的佛光都滞了一瞬。许仙脑中轰然炸开——那日午后,他审阅案卷至深夜,烛火摇曳,窗外雷声隐隐,他批完“即斩”二字,忽觉指尖发麻,毛笔失控,在纸角拖出一道短勾。当时只以为是倦极失手,还笑自己心浮气躁……原来不是失手,是应劫。“所以赵升构陷我,不是偶然?”许仙声音低哑,“他是被选中的刀。”“是棋子。”张道陵纠正,“一柄被磨得过分锋利的刀,反倒容易误伤执刀之人。赵升确不知全貌,但他知道白莲在你手中,知道你曾斩通玄,知道你与白素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素贞腰间那柄隐泛青气的仙剑,“……结契之日,峨眉山巅白莲一夜盛放,花瓣皆朝北。”白素贞指尖微颤,剑鞘上青气倏然暴涨三寸。许仙却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所以佛门要借赵升之手,坐实我‘斩道修、纳妖邪、逆天纲’之罪,再由张天师出面‘宽宥’,将我打入天牢,囚于玉虚宫下三重禁制之中——那时,谁还能查峨眉剑池底的尸骸?谁还能翻龙虎山藏经阁第七层的《太清感应篇》?谁还能……去动蜀中七十二口古井?”他猛地抬头,一字一顿:“那些井,底下镇的不是妖,是人。”张道陵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是人。三百年前,蜀中大旱三年,饿殍遍野。当时主持赈济的,是时任天庭户部司主簿的南斗六星之一。他暗中命人凿井七十二口,名义汲水,实则……以活人填井,取其精魂炼制‘续命丹’,献给玉帝座下近侍,换取其子位列仙班。”“玉帝不知?”“玉帝知。”张道陵闭了闭眼,“但户部司主簿,是他亲点的‘稳重堪用’之人。”许仙胸中一股浊气翻腾,几乎要破喉而出。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掌悬剑司时,曾调阅过一份尘封旧档——《蜀中旱灾善后卷》,卷末朱批赫然是玉帝亲笔:“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准销档。”原来所谓“情有可原”,是拿三千条人命,换一个仙班名额。“那七十二口井,如今可还封着?”许仙问。“封着。”张道陵声音干涩,“但井口石碑,已尽数换作新刻的‘功德碑’。每年春祭,地方官吏率百姓叩拜,香火不断。”许仙缓缓松开剑柄,转身走向白素贞。白素贞默然解下腰间仙剑,双手奉上。剑身轻颤,剑脊上一道细长裂痕蜿蜒如蛇,正是当年通玄自毁元神时,被剑气反冲所留。许仙接过剑,指尖拂过裂痕,忽然屈指一弹。“铮——”剑鸣清越,如龙吟九霄。一道青光自裂痕迸射而出,竟在半空凝成半幅画卷——画中是峨眉山巅,云海翻涌,白莲盛放,莲心立着一袭素袍道人,背影萧瑟,手中白莲灼灼生辉。道人身后,隐约可见七道黯淡虚影,分别指向青城、鹤鸣、岷山、剑门……乃至成都府衙地牢深处。画卷只显三息,便碎作点点青萤,消散于风中。“通玄没留后手。”许仙收回手,望向张道陵,“他算到今日,算到你会来,也算到……我会认出这道剑痕。”张道陵深深吸气,忽然抬袖,一道紫气如练,直贯天际。苍穹之上,云层翻涌,竟现出七颗星辰虚影,按北斗之形排列,光芒却黯淡如将熄之烛。“七星锁魂阵,本为镇压通玄残魂所设。”他声音沉重,“可三年来,七星光越来越弱,昨日,天枢星……彻底熄了。”许仙神色一凛。天枢星熄,意味着七十二口古井中,至少有一口……已经开了。“哪一口?”他问。张道陵目光如刀,直刺六牙白象:“昨夜子时,白象尊者曾独自巡游青城山。山中‘洗心潭’水位,比三日前低了三寸。”白象面色骤变,手中玉如意佛光剧烈波动,竟隐隐透出血色。“洗心潭……”许仙喃喃,忽而冷笑,“好个洗心!洗的是凡人血,涤的是天庭污。”他霍然转身,朗声道:“康太尉!”“末将在!”康太尉抱拳,声震四野。“传我悬剑司令——即刻封锁青城山方圆百里,所有山径、洞府、古井、潭渊,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另遣草头神三百,持我令牌,直赴成都府衙,提审户部司主簿旧档,掘其祖坟,查其三代宗谱!若遇阻拦……”许仙眸光如电,“杀无赦。”“喏!”康太尉轰然领命,草头神齐声应诺,声浪冲霄而起,震得山间松涛如怒。白象终于按捺不住,玉如意猛地砸向地面:“许仙!你僭越天条,擅动阴司名录,私调天兵——”话音未落,许仙已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扼住白象咽喉!五指如铁,青筋暴起,掌心赫然浮现一尊微缩的七宝玲珑塔虚影,塔尖直抵白象喉结。“白象尊者,”许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剑锋,“佛门护法,何时学会替天庭户部遮掩罪行了?你若真忠于佛门,就该去灵山告状——告那南斗六星,告那玉帝近侍,告这三界……早已烂透的根基!”白象浑身佛光狂闪,却挣脱不得,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张道陵静静看着,良久,忽而抬手,轻轻抚过那枚玉简。银辉流转,玉简表面竟缓缓浮现出几行细小文字,如蚁群爬行:【白莲非佛非道,乃心印也。通玄非生非死,乃守门人也。井中非尸非魂,乃钥匙也。许仙非官非神,乃持钥者也。今钥将启,门将开,尔等……可敢随我入地狱?】文字浮现刹那,整座青城山地脉轰鸣,七十二处方位同时传来沉闷震颤,仿佛有七十二颗心脏,在大地深处,同时搏动。许仙松开白象,抹去额角一滴冷汗,却笑得愈发畅快:“张天师,你方才说,通玄等的是一个能看懂朱批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张道陵双眼:“可你忘了——他真正等的,是一个敢把朱批撕了,再蘸着血,重新写一遍天条的人。”山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白素贞悄然上前半步,与许仙并肩而立。她腰间仙剑青光流转,剑尖微微上扬,遥指苍穹中那七颗黯淡星辰。张道陵仰首望天,久久不语。良久,他缓缓收起玉简,向许仙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云海倾泻。“许人曹。”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贫道代天庭……谢你。”不是谢他放过赵升。是谢他,终于有人,愿意弯下腰,去擦一擦那蒙尘三百年的天条。远处,青城山巅忽有白莲破土,一朵,两朵,七朵……次第绽放,花瓣纯白如雪,蕊心却燃着幽幽青焰,焰中隐约可见七十二个微小人影,合十而立,泪流满面。许仙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莲瓣。瓣上,一滴露珠晶莹剔透,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以及脸后……那轮正在缓缓染上青色的残阳。天,要变了。而这场变,始于一口井,一柄剑,一朵莲,和一个不肯跪着写朱批的男人。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七十二口古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如古钟初鸣,震得三界轮回簿,簌簌落下一页残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两个血字:“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