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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东海龙族的生存智慧

    “许大哥,我成仙了。”金光散去,彻底成就地仙的敖怡欢喜落下,朝着许仙飞来。“对,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货真价实的仙,可以长生。”许仙看着敖怡笑道。以敖怡应龙血脉,成就地仙,虽然是初...八牙白象眉心一跳,脚下云气翻涌未动,喉间却已滚过一声低沉佛号:“阿弥陀佛……”他不能救。不是不愿,而是不敢。灵门那一剑,看似斩的是崔判,实则劈开的是一道天机裂隙——倚天剑出鞘刹那,剑锋之上竟浮起半缕金莲虚影,莲瓣未绽,却已暗合《普贤行愿品》中“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的第七重真意。此咒非佛门嫡传、不具三十二相者不可持诵,更遑论凝于兵刃之上,化为杀伐之引。而灵门,是龙虎山正统弟子,神籍在册,授箓于张天师亲笔朱砂,腰悬五雷符令,背负《正一盟威秘箓》,连脚上麻鞋都是青城山老君观特制的避秽履。他身上,没有半分佛门印记。可那金莲,确确实实开了。白象抬眼,目光如电扫过灵门眉心——那里,一点淡金色的梵文正悄然隐没,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又似胎记初生。他忽然明白了。不是灵门叛道入佛。是有人,早已将一粒“佛种”,种进了他的命宫深处。种得极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种得极巧,巧到连天庭神籍的照妖镜映照之下,也只当他是清修有成、气运绵长。唯有今日,生死关头,佛种受激而醒,借倚天剑为引,反噬崔判——崔判身上,亦有一道同源佛息,只是微弱如烛火,被层层阴司官印遮蔽,若非此刻佛种骤燃,连谛听都未必能嗅出端倪。白象后退半步,袖中六根白毫微微震颤。他不敢动。因那佛种,与他耳后所悬的六牙白象本命毫光,同出一脉。皆源自峨眉山金顶,普贤菩萨座下——金刚伏魔杵所震落的第一滴法力金露。当年金露坠地,分作七份:一份入山石,化为镇山金莲;一份入溪流,凝作洗剑寒潭;一份入古松,长成虬枝盘结的守山灵木;其余四份,散入人间,择主而附。其中一份,便落进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灵门额心。白象知道。因为那日,是他亲手将金露引渡入世。普贤菩萨未言明用途,只说:“此子将来,或成破局之钥。”白象以为,是破许仙之局。如今才知,破的,是整个阴司、天庭、乃至佛门自身埋下的因果死结。灵门杀了崔判,不是泄愤,不是疯狂,是佛种本能的“剪除寄生”。崔判,才是那个真正被种下异种之人——他早已不是纯粹的阴司判官,而是被佛门以无上愿力“嫁接”进来的伪神躯壳。其魂魄深处,另藏一道“代身神念”,由普贤菩萨亲自点化,专为构陷许仙、搅乱阴阳而设。崔判自己不知。时俊不知。连康太尉都不知。唯有时俊交出的那份名单里,“齐州城隍”四字背后,藏着一个更小的名字——崔判幼子,崔珏。而崔珏,三年前已在齐州城隍庙后院“病逝”,棺椁未葬,骨灰却早被制成一枚骨笛,日夜吹奏《地藏忏》残章,引动方圆百里亡魂躁动,为偷寿之术提供最阴最纯的“魂引”。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这才是普贤菩萨真正要藏的东西。白象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如此。你不是棋子,你是刀鞘。”灵门却似全无所觉,倚天剑归鞘,双手垂落,目光平静如古井,甚至朝许仙微微颔首,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许仙被草头神七手八脚捆缚,双臂反剪,腕上缠着九节雷藤——那是赵升亲炼的缚神索,内蕴三十六道雷纹,每一道都刻着《太上洞玄灵宝五符经》镇魂咒,稍一挣扎,雷火便自皮肉下灼烧而起,痛彻神魂。但他没挣扎。他盯着灵门,眼神冷得像冰窟深处冻了千年的玄铁。“你早知道。”许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早就知道崔判是假的,知道他在齐州做的事,也知道……他们想用徐海,把我拖进这个局里。”灵门睫毛微颤,未应。“所以你故意引我入蜀中,故意让我撞见徐海,故意让守剑人带我看那一幕——不是为了陷害我,是为了让我看见‘真相’的裂缝。”许仙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可你没想到,我会看出倚天剑上的金莲。”灵门终于抬眸,与他对视。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一个守了十年孤灯的人,终于等到灯芯将尽,火苗摇曳欲熄时,忽见远处天际裂开一线微光。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就在这时——“嗡!”一声清越钟鸣,自九霄之外直贯而下!不是许仙的古钟。是另一口钟。青铜色,无铭无纹,钟身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灰白气流,钟口微张,吐纳之间,竟有星河流转、大千生灭之象。谛听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东皇钟?!”白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六牙齐齐震颤,竟有崩裂之兆!“不,不是东皇钟。”谛听死死盯着那口钟,声音发紧,“是仿钟……但仿得……太像了。”钟声第三响,整座阴司大殿开始坍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本身在瓦解——梁柱褪色成灰,地砖化为虚影,连跪伏在地的阴神身影都开始透明、拉长、扭曲,仿佛被投入水中的一幅水墨画。唯有灵门站立之处,地面完好如初。他脚下,一圈淡淡的金莲虚影缓缓旋转,莲心一点幽光,正与天上那口仿钟遥遥呼应。“时间……不对。”谛听喃喃道,“这钟声……不该在此时响起。”话音未落,钟声第四响。许仙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阴司大殿。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血色的,云如溃烂的棉絮,风里裹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远处,一座残破城隍庙歪斜矗立,匾额上“衡县”二字剥落大半,仅余“衡”字右半边的“行”,在风中吱呀晃荡。庙门前,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横卧在地,树根裸露如爪,深深扎进龟裂的大地。许仙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素白麻衣,腰间无剑,掌心无符,连体内法力都荡然无存,只剩一副凡人之躯,连呼吸都带着肺腑的滞涩。“这是……”他抬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枚青玉腰牌,上书“杭州府城隍许”五字。可如今,腰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蒙尘,边缘蚀刻着细密的梵文,镜背中央,一朵尚未绽放的金莲静静盘踞。许仙指尖触到镜面刹那,镜中倒影忽然扭曲,映出的不是他此刻的脸,而是一张少年面孔——眉目清朗,额角一点朱砂痣,正坐在青城山某处断崖边,手捧一卷《道德经》,膝上横着一柄未开锋的桃木剑。那是十五岁的他。刚拜入灵门门下,尚未踏上仙途,不知阴阳,不识鬼神,只信一句“师父说的,便是道理”。镜中少年忽然抬头,对他一笑。下一瞬,镜面轰然炸裂!碎片纷飞中,许仙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许仙,你既已证道阴司,便该明白——所有审判,皆始于自我。”“你审别人,谁来审你?”“当年青城山断崖上,你接过那柄桃木剑时,可曾想过,它终有一日,会指向你的授业恩师?”许仙浑身剧震,喉咙发甜,一口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狠狠咽下。他终于懂了。这不是幻境。是“溯因镜”所启的因果回廊。是灵门以佛种为引、仿东皇钟为钥,强行撕开的一道时间裂隙——只为让他亲眼看见,自己与灵门之间,那被岁月层层掩埋、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而那伤,不在别处。就在青城山断崖。就在那柄桃木剑出鞘的第一刻。就在灵门第一次教他“斩邪咒”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腕内侧,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痕。许仙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掌死死按进干裂的泥土。泥土之下,传来细微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被活埋的心脏,在黑暗里固执地跳着。他猛然挖开表层浮土——一截青灰色的指骨赫然显露。指骨弯曲,呈握剑状,指甲缝里嵌着早已风干发黑的血痂。许仙认得。这是他自己的左手小指。十年前,在青城山后山禁地,他为护灵门不被一头暴走的尸魃所噬,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挡下尸毒獠牙,整根小指被咬断吞下。后来灵门施法,以百年朱砂、七星铜钱、并自己一滴心头血为引,替他接续断指。接上的,是一根“活指”。能写字,能掐诀,能持剑,甚至比原来更有力。可许仙从未察觉——那根指骨里,始终藏着一道极淡、极细、极韧的金线。此刻,金线正随心跳明灭,与地上那截残骨遥相呼应。许仙缓缓抬头,望向荒原尽头。那里,一道白衣身影正踏着血云缓步而来。不是灵门。是另一个他。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只是眼神空茫,眉心一点金莲印记,缓缓绽放。那人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染血的桃木剑穗静静躺在那里。穗子上,还系着半枚碎掉的青玉腰牌。“许仙。”那“他”开口,声音却是灵门的,“你忘了最重要的事。”“什么?”许仙哑声问。“你不是被冤枉的。”“你是……被选中的。”“从你拜师那天起,就注定了今天。”“灵门不是你的师父。”“他是……你的劫。”“而你,才是他渡劫的……劫火。”血云翻涌,轰然压下。许仙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再睁眼时,他仍被缚在阴司大殿之中。草头神的雷藤还勒在他腕上,火辣辣地疼。可方才那场荒原幻境,仿佛烙印般刻进他每一寸神魂。他剧烈喘息,汗水浸透后背,目光却如淬火寒刃,直刺灵门双眼。灵门依旧静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袖口,一截雪白腕骨悄然显露——上面,赫然也有一道与许仙断指中一模一样的金线,正微微搏动。许仙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瘆人。“灵门。”他一字一顿道,“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跪在青城山断崖上,被人用剑指着咽喉,逼你交出……‘渡劫之法’?”灵门瞳孔骤然收缩。许仙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谛听,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簌簌落灰:“谛听神君!本官现在正式控告——灵门道长,以佛种篡改天庭神籍,盗用龙虎山道统,伪造授业因果,蓄意构陷阴司正神,其罪,当诛神格,削仙籍,永镇酆都第九狱,万劫不得超生!”谛听浑身一震,毛发根根竖起。他听懂了。许仙没疯。他是在借“控告”之名,行“证道”之实。控告灵门,便是控告普贤菩萨——因为只有菩萨,才有资格在天庭神籍中动手脚;只有菩萨,才能让佛种在道门弟子体内潜伏十年而不显;只有菩萨,才敢以整个阴司为棋盘,以崔判为弃子,以许仙为炉鼎,炼这一炉……渡劫金丹!而许仙,终于看清了丹炉的底部,刻着四个字:——“普贤渡我”。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唯有那口悬于九霄的仿东皇钟,余音未绝,嗡嗡震颤,如泣如诉。白象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一局,佛门输了。输在许仙没被愤怒冲昏头脑,输在他竟能在魂飞魄散的边缘,反手握住那把插进自己心脏的刀,然后——将刀尖,对准了握刀的手。灵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许仙,你错了。”“我不是渡劫的佛子。”“我是……被渡的魔。”“而你,才是那个,本该成佛,却甘愿入魔的人。”话音落,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金莲印记轰然爆开!不是攻击,不是自毁。是……献祭。一道浩瀚无匹的佛光自他天灵喷薄而出,化作万千金莲,瞬间填满整座阴司大殿。莲蕊之中,浮现出一行行血色梵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幅巨大画卷——画卷之上,是无数个许仙。有的在青城山练剑,有的在西湖断桥撑伞,有的在地府公堂拍案,有的在菩提树下静坐……每一个许仙身后,都站着一个灵门。而每一个灵门的影子里,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被佛光锁链缠绕的身影——那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许仙知道,那是他自己。被锁住的,是他的“魔性”。而灵门,是锁链的铸匠,也是持锁的狱卒。“十年。”灵门的声音已近飘渺,“我替你镇压魔性十年,等你证道阴司,等你坐上那把椅子……等你,亲手打碎这副枷锁。”“现在,时候到了。”金莲纷纷扬扬,落满许仙肩头。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许仙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入掌即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眉心。刹那间,他看见了——十年前,青城山禁地。尸魃扑来时,灵门没有躲。他张开双臂,迎向獠牙。而许仙扑上去,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咬破灵门的颈动脉,吞下那一口混着佛血的精气!原来,他从来就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他是……主动饮鸩的蛊。许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怒,无恨,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生天地的平静。他轻轻一挣。缚住他的九节雷藤,寸寸断裂。赵升面色大变:“不可能!雷藤乃天庭敕令所炼,岂是你——”“敕令?”许仙淡淡一笑,抬手一招。半空中,那枚被他捏碎的溯因镜残片,倏然飞回他掌心,自动拼合,镜面流转,映出赵升头顶——那里,赫然悬浮着一枚金灿灿的敕令玉符,正面刻“龙虎山”三字,背面却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梵文。“赵天师,”许仙声音平和,“你可知,你供奉的祖天师画像背后,也有一道同样的梵文?你每日晨昏三叩首,叩的,究竟是哪位真人?”赵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手中拂尘“啪嗒”落地。许仙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谛听身上:“谛听神君,请你代本官,向地藏王菩萨递一道文书。”“就说——”“许仙,愿以杭州府城隍之职,换一人自由。”“此人,名唤灵门。”“他犯的罪,本官,一力承担。”“至于普贤菩萨……”许仙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本官,亲自登峨眉,讨个说法。”殿外,血云尽散。一轮清冷明月,悄然悬于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