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方才出去的是传说中的天魔？”虚幻世界当中，聂小倩俏脸凝重道。天魔。她也是即将渡劫的人，很清楚天魔的可怕。为什么许仙体内会有天魔？“对，而且是新的天魔。”...剑轮碾压而至，空间如薄纸般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哀鸣。灵门瞳孔骤缩，脊背寒毛根根倒竖——那不是寻常剑意，而是千载怨念、万刃淬魂所凝的杀道真形！他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护体罡气竟在未触之前便已嗡嗡震颤，似不堪重负。“退不得！”灵门暴喝一声，左手掐出九宫锁脉印，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盖。一缕金血自百会穴喷涌而出，在半空化作三枚血符，迎风暴涨，结成三角阵势悬于头顶。血光如网，勉强撑开一方不塌的虚空。可那剑轮只微微一顿，便裹挟着更狂暴的尖啸，轰然撞来！轰——！血符应声炸裂，金血漫天泼洒，灵门喉头一甜，仰面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胸前道袍瞬间被自身精血浸透，洇开一片暗紫。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蛛网状裂痕，足踝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燕赤霞双目赤红，三寸飞剑早已崩出七道裂纹，此刻竟嗡鸣悲鸣，剑身浮现出细密血丝——那是剑灵反噬，器灵濒死之兆！他咬碎舌尖，以血为墨，在掌心疾书一道“敕”字，反手按向剑脊。飞剑陡然爆发出惨白厉芒，剑尖颤动，竟在剑轮边缘硬生生犁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可不过眨眼，缝隙便被后续剑流疯狂填补，剑轮碾过之处，连燕赤霞挥出的剑气都如烛火遇飓风，倏忽湮灭。许仙却未退半步。他周身金光已由炽烈转为沉凝，七宝玲珑塔悬浮头顶，塔身七层佛光流转，每一层都映照出不同梵文，塔尖悬着倚天剑，剑锋吞吐着一寸寸凝如实质的寒霜。他忽然闭目，双手合十，再睁开时，眸中金焰尽褪，唯余两泓古井无波的深潭。“灵门前辈。”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剑啸，“此阵根基在‘恨’，不在‘剑’。”灵门正欲咳血，闻言猛然一怔，抬眼望向剑轮中央那白衣虚影——那面孔依旧模糊，可周身翻涌的怨气却如活物般扭曲盘旋，隐隐勾勒出嶙峋肋骨、断裂颈骨、反折的手腕……分明是生前遭受酷刑而死的冤魂形态！“当年峨眉剑宗立派，曾收容三百名被官府诬陷的铸剑匠人。”灵门脑中电光石火，想起某本残破古籍里潦草的批注，“匠人皆遭凌迟，尸骨弃于大峰山阴，血浸山岩三十年不干……后来剑池初成，地脉怨气与万千断剑戾气交融，方有此灵！”话音未落，许仙已踏前一步。他并未再催金身，亦未祭塔御剑。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温润玉色，既非佛光，亦非剑芒，倒像是春日新抽的柳芽，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柔软生机。“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经文自他唇间流淌而出，非是诵念，而是呼吸。每一个音节吐纳，指尖玉光便氤氲一分，如雾如纱，悄然弥漫开来。那玉色轻烟拂过剑轮边缘，正狂暴劈斩的灵剑竟齐齐一滞，剑身嗡鸣骤然低哑，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剑灵发出凄厉尖啸：“秃驴！你敢以慈悲污我剑魂？！”许仙不答，指尖玉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不可逾越的光带，直直刺入剑轮核心——那白衣虚影心口位置！“啊——！！！”白衣身影剧烈痉挛，周身怨气如沸水泼雪，嗤嗤蒸腾。模糊面容第一次清晰浮现：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目清俊，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此刻正因剧痛而扭曲。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被玉光刺穿的位置，竟缓缓绽开一朵半透明的白莲，莲瓣柔嫩，脉络里流淌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暖金色佛光。“……白莲？”剑灵嘶声喘息，声音里竟掠过一丝茫然，“你……怎会有……普贤座下……净业白莲的气息？”许仙指尖微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这并非他修习的佛法，而是昨夜沈清妍伏在他耳边，用妖力凝成的《普贤净业心灯经》真传。她当时呵气如兰：“夫君，峨眉剑池的剑灵，怕的从来不是金刚怒目，而是菩萨低眉。它等了八百年，等的不是仇人血，是有人肯认它这一场冤屈。”玉光莲瓣轻轻摇曳，佛光如雨丝垂落，无声浸润剑灵周身翻涌的怨毒黑气。那些黑气竟不再挣扎，反而如倦鸟归林，丝丝缕缕缠绕上莲茎，渐渐沉淀、澄澈，化作温润的淡青色光晕。剑轮旋转之势骤然迟滞。数千灵剑悬停半空，剑尖微垂，嗡鸣渐次平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剑池深处，那些锈迹斑斑的古剑表面，竟悄然沁出细密水珠，沿着剑脊蜿蜒而下，滴落青石，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原来……是这样……”剑灵喃喃，声音沙哑却不再刺耳，他低头凝视心口白莲，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那温润花瓣。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异变陡生！他身后幽暗的剑池底部，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一股比方才更浓稠百倍的漆黑煞气喷薄而出，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许仙指尖玉光都被染上一抹污浊灰翳！“哼，区区伪善，也配渡我？”阴冷声音自地缝中响起，非男非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回响。一只布满暗红鳞片、指甲如匕首般尖锐的枯瘦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剑灵后颈！那白莲玉光竟如冰雪遇烙铁，发出滋滋哀鸣，瞬间黯淡三分。剑灵身体剧烈抽搐，脸上刚浮现的平静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眼中重新燃起狂乱火焰：“不……不要碰它……那是……”“闭嘴，废物。”鳞爪主人冷嗤，五指骤然收紧。剑灵脖颈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整个虚影轰然溃散，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却被那黑气尽数吞噬。光点消散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菱形晶体静静悬浮——正是剑灵本源，此刻已被染成污浊的墨色。黑气翻涌，凝聚成人形。那是个瘦高男子，面容苍白如纸，双目却燃烧着两簇幽绿鬼火，一袭玄色长袍上绣满扭曲蠕动的暗金符文。他指尖把玩着那枚墨色晶体，目光扫过许仙三人，最终定格在许仙指尖尚未散尽的玉光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普贤菩萨的净业莲种？啧啧……小家伙，你身上，有老祖我感兴趣的东西。”灵门浑身汗毛倒竖，失声低呼：“酆都黑判……崔珏的副手？！他怎会在此？！”燕赤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难怪……难怪包阳逃出枉死城时，林旦追得那般狼狈……原来有酆都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许仙指尖玉光彻底熄灭，面色沉静如渊。他缓缓放下手，金身光芒却并未消退，反而内敛沉淀，如同熔岩 beneath地壳奔涌。七宝玲珑塔无声旋转，塔身七层佛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暗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像一柄微缩的利剑，剑尖朝外，蓄势待发。“黑判大人。”许仙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剑啸与黑气翻涌之声，“您既掌酆都刑律，当知枉死城中，枉死者魂魄归位，乃天地法度。”黑判幽绿鬼火般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爆发出刺耳狂笑：“法度？哈哈哈……小和尚，你可知这剑池底下埋着什么？三百具被凌迟的尸骨，三百颗被剜出的心脏，全被老祖我炼成了‘幽冥引’！此阵真正的阵眼，从来不是那蠢货剑灵，而是这满池断剑之下，三百颗永世不得超生的心！”他猛地抬手，五指箕张，朝着脚下大地狠狠一按！轰隆——！整个剑池剧烈震颤！无数灵剑嗡鸣失控，剑尖齐齐转向下方地缝，剑气如暴雨倾泻而下，狠狠刺入那幽暗缝隙！黑气疯狂上涌，与剑气绞杀融合，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颗巨大无朋、搏动不休的暗红心脏！心脏表面，三百道猩红裂口同时张开，喷吐出粘稠如血浆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呐喊。“听见了吗？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声音！”黑判狂吼，鬼火双瞳燃烧着病态的兴奋，“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剑池的杀阵就永不枯竭！你们想破阵？呵……先尝尝这三百冤魂的泣血之怒！”暗红巨心骤然收缩，随即猛地膨胀！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恸、怨毒、不甘、绝望……混杂着最原始的死亡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燕赤霞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溢出血丝，三寸飞剑“咔嚓”一声，彻底崩碎成齑粉！灵门护身血符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双耳流血，眼前发黑，只能靠手中桃木剑死死钉入地面，才未被那无形悲恸掀翻在地。许仙金身光芒剧烈明灭，仿佛风中残烛。他脚下的青石寸寸化为飞灰，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可就在这灭顶悲恸冲击的刹那，他腰间悬挂的那枚小小玉佩，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不是佛光，亦非剑芒。是温润的、带着一丝慵懒暖意的月白色光晕。光晕柔和扩散，竟在许仙周身三尺之内，隔绝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悲恸浪潮。许仙低头，看着玉佩上流转的微光，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沈清妍昨夜亲手系上的。她当时指尖冰凉，玉佩却温热，贴着他衣襟，像一小片不会融化的春雪。“夫君此去，若遇困局，”她声音带着笑意，又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记得……它认得你的血。”许仙指尖划过掌心，一滴殷红鲜血悄然渗出，不落地，悬于半空，如一颗微小的赤色星辰。那滴血并未蒸发，反而在月白光晕中缓缓旋转，渐渐拉长、延展，化作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红线。红线另一端，无声无息，没入脚下那翻涌着三百冤魂泣血的黑暗深渊。深渊之中，那搏动不休的暗红巨心，猛地一滞。紧接着，整颗心脏表面，三百道猩红裂口同时剧烈抽搐！从每一道裂口深处，都传来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嚓”声——仿佛某种坚固到不可思议的禁制，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勒断。黑判脸上的癫狂笑容，第一次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不知何时，也缠绕上了一根纤细的、泛着月白微光的红线。红线末端，正随着深渊中那颗巨心的每一次微弱搏动，轻轻颤动。“这……不可能……”黑判嘶声低语，幽绿鬼火疯狂闪烁，“幽冥引……是酆都秘术……无人能解……”许仙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黑判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他缓缓抬起那只悬着血珠的手，指尖轻轻一勾。深渊中，三百道裂口同时迸射出刺目的月白光华！那光华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涤荡污秽的绝对意志。三百道光华在幽暗地底交汇、升腾，最终在暗红巨心正上方，凝成一朵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白莲虚影。莲开三瓣。第一瓣，莲瓣舒展，三百冤魂的泣血悲鸣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第二瓣，莲瓣轻颤，覆盖巨心的污浊黑气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露出其下三百颗暗淡却不再扭曲的……真正的心脏轮廓。第三瓣，莲瓣绽放，三百颗心脏表面，同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月白印记。“不是解。”许仙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是……归还。”话音落，他指尖那滴悬停的血珠，倏然坠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柔的——“叮。”如露滴荷盘。深渊之中，三百颗心脏，同一时间，停止了搏动。紧接着，三百道月白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剑池穹顶，直入云霄！光柱之中，三百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升起——皆是青衫布衣，面容年轻，左颊带着陈年刀疤。他们静静悬浮，目光越过许仙、灵门、燕赤霞，投向剑池之外，那遥远的、阳光普照的凌州方向。为首一人，对着许仙，深深躬身。然后，三百道身影，化作三百点温润白光，汇入那朵巨大的白莲虚影之中。白莲轻旋，倏然散作漫天星尘，温柔地，洒向整个峨眉山。剑池之中，数千灵剑静默悬停，剑身锈迹悄然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体光泽。风过林梢，带来远山清越的鸟鸣。黑判胸前那根月白红线，无声绷断。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月白痕迹，正缓缓浮现、蔓延……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无声无息，切割着他玄色长袍下，那副早已被邪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真实躯壳。他猛地抬头，幽绿鬼火中，第一次映出了……恐惧。许仙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旧物。“酆都黑判。”许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你僭越的，不只是凌州城隍庙的审判权。”他顿了顿，指尖月白微光流转，轻轻拂过腰间那枚温热的玉佩。“还有……我娘子，定下的规矩。”话音未落，许仙身后，那一直沉默矗立的七宝玲珑塔，塔身第七层，一道从未开启过的暗金门户，无声洞开。门内，并非佛光，亦非剑气。只有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温柔的……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