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一台改良的自动裁剪台被推了出来。
那是个铁架和木板拼起来的机器,下面装着轮子,上面是一条轨道,一把裁刀固定在轨道上。
看着丑,但很实用。
几十上百层布料铺在裁床上,顾景珉只用扶着把手轻轻一推。
嗤啦一声,刀刃滑过,布料被整齐的分成两半,切口平整。
车间里一下就安静了,所有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张着嘴巴看着那个机器。
“我的老天爷……”
一个女工喃喃自语。
“这就完了?”
过去需要几个老师傅拿着大剪刀,吭哧吭哧剪半天的活,现在只要一个人推一下。
顾景珉也傻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堆被切开的布料,感觉很不真实。
“挽月,这……”
林挽月笑了笑。
“大哥,以后厂里的裁剪工就交给你了。”
有了第一台,就有第二台、第三台。
顾景琛展现的天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不但复刻了林挽月的图纸,还做了很多改良,让机器效率更高,操作更简单。
原本愁眉苦脸的女工们发现活儿变简单了。
以前费劲对齐的衣领和袖口,现在都有木头夹具固定,她们只要踩着缝纫机走直线就行。
速度快了出错率低了,而且计件工资调整了,单也涨得飞快。
“翠花嫂!你今天做了多少件?”
“不多不多,也就三十来件吧!”
刘翠花嘴上谦虚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一天十块!
她过去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天哪!三十件!我才做了二十五件,明天我得再快点!”
恐慌和压力不见了,整个景月服装厂的工人都狂热地想着赚钱。
女工们走路都带着风,眼睛里闪着光。
景月服装厂的灯,成了十里八乡一道独特的风景。
天刚亮灯就亮了,直到后半夜才熄灭,人歇机器不歇。
这股劲头甚至吸引了隔壁县的工人。
不断有人托关系走后门,就想进厂里当个临时工。
因为所有人都听说,进了景月服装厂,就等于踏进了钱堆里。
周建邦要走了。
临走前他没去火车站,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顾家老宅。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指挥人装货的男人。
顾景琛穿着件背心,胳膊上都是肌肉,汗顺着脖子滑落。
他注意到周建邦,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走了过来。
“周老板。”
“顾先生。”
周建邦递过去一根烟。
顾景琛摆了摆手没接。
“京城是个好地方。”
周建邦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比这里大,机会也比这里多。”
“以你的本事待在这个小地方,太屈才了。”
他看着顾景琛,直接发出了邀请。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京城发展?我保证不出三年,你在京城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这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顾景琛却没有犹豫,他的头转向院子里。
林挽月正叉着腰跟算错账的工人掰扯,声音又软又凶。
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很耀眼。
顾景琛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
周建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忽然就懂了。
他掐灭了烟,笑了。
“我懂了。”
顾景琛这才收回视线。
他没看周建邦,声音很低,但清晰的传进对方耳朵里。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的天下就是她。”
周建邦心里很受震动。
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势金钱不择手段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他对着顾景琛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顾景琛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又回到了那片忙碌中。
几天后,一个长途电话打到厂里,是周建邦从京城打来的。
电话里,他沉稳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挽月!出大事了!”
“你的裤子在京市卖疯了!”
“几个大商场一上架就被人抢光了!没抢到的人堵在门口不肯走,差点发生踩踏!”
“现在电视台的人都扛着摄像机来采访,说这是新的时尚风向标!”
景月这个牌子,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消息传回厂里,整个厂区都沸腾了。
工人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她们做出来的衣服上电视了!
这比挣了钱还让她们骄傲!
真正的冲击在几天后到来,邮递员送来一张汇款单。
顾父戴着老花镜,拿着那张纸,手抖的厉害。
他对着上面的数字反复的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顾母凑过来也跟着数,老两口数了好几遍,最后茫然的抬头看着林挽月。
顾母的嘴唇哆嗦着。
“挽月,这后面到底是多少个零啊?”
“妈,别数了。”
林挽月笑着从她手里拿过汇款单,“再数下去晚上的庆功宴就赶不上了。”
庆功宴就在厂区的空地上办,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肉和酒。
工人们拖家带口的都来了,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林挽月被工人们围着一杯接一杯的敬酒,她都用茶水代替了。
顾景琛就跟在她身后,谁想靠的近一点,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挡开了。
酒过三巡,林挽月觉得头晕,就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她靠在仓库墙边吹着晚风,听着不远处的喧闹,脸上挂着笑。
就在这时,她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那感觉很轻,林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个感觉她不会记错。
顾景琛发现她不见了就找了过来。
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他快步走上前。
“怎么了,媳妇儿?不舒服吗?”
林挽月没说话,她拉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顾景琛的身体僵住了。
他刚搬完啤酒的手还带着凉意,此刻一动不敢动。
感受着掌心下的温热,身体里那股狠劲儿也消失了。
过了好久,男人脸上硬朗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傻。
顾母端着一碗醒酒汤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感到很诧异。
“景琛,你傻笑什么呢?”
林挽月靠在顾景琛怀里也笑了。
“妈,您又要当奶奶了。”
顾母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狂喜的看着林挽月。
“老天爷!我们顾家又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