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作坊里,除了机器的轰鸣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刚组装好的大家伙。
这是顾景琛带着几个老匠人,熬了三个通宵搞出来的自动裁剪台。
根叔的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严肃的顾景琛。
“景琛,真……真开机啊?”
“这玩意儿看着怪,要是把这几十层的好料子给切坏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顾景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手里握着一把扳手,下巴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开。”
这一个字,让大家瞬间安心了。
电闸推上去,嗡的一声,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紧接着,圆形切刀开始高速旋转。
顾景琛亲自上手,他推动着推头,在那厚厚的一摞布料上划过。
没有以往剪刀裁剪时的费力,圆刀很顺滑的划出一道道弧线。
滋滋滋,不到一分钟,整整五十层布料就全部裁剪完毕。
边缘很整齐,没有一丝毛边,跟用尺子量着剪出来的一样。
现场一片寂静,随后根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神了!真神了!”
“这要是让人剪,得剪大半天啊!这才一眨眼功夫?!”
围观的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看着那整齐的裁片,知道这能赚大钱了。
林挽月站在人群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人。
顾景琛正低头检查刀片,脸上没什么骄傲的神色,好像只做了一件小事。
但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找到她时,眼底那点求表扬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林挽月对他眨了眨眼,竖起了大拇指。
随着这一台机器的投入使用,紧接着就是第二台,第三台,还有那些专门用来缝袖口上拉链的小夹具。
景月服装厂的生产速度,提升的非常快。
原本为了赶工期,女工们踩缝纫机踩的脚都抽筋,现在有了这些辅助工具,活儿轻了一半,出来的货却多了三倍!
这消息根本瞒不住,到了晚上,厂里灯火通明,机器声响彻了附近。
隔壁县的工人听说了这边的计件工资,也不管路远不远,骑着自行车就往这边赶。
厂门口排队求职的人比赶集还热闹。
“招我!我有力气!”
“我有手艺!我以前是裁缝铺的大师傅!”
以前是顾家求着人干活,现在是人求着顾家给口饭吃。
周建邦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调试新设备的顾景琛。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下楼。
顾景琛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转轴上油,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
“顾老弟。”
周建邦的声音里带着郑重。
顾景琛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周老板,货明天一早就能装车。”
“我不是来说货的。”
周建邦蹲下身,也不嫌地上脏,视线与顾景琛平视。
“你的手艺和脑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太屈才了。”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跟我去京城吧。”
“我在那边有个机械厂正缺个副厂长,只要你点头,技术股给你两成,房子车子户口,我都给你解决。”
这个条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是京城,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工人,呼吸都停滞了。
天呐,副厂长?京城户口?
顾景琛手里的油壶顿住了,他站起身,随意的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那股压迫感让周建邦都要仰视。
顾景琛没看那个所谓的机会,他的目光越过周建邦,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指挥发货的林挽月身上。
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灰扑扑的年代里十分耀眼。
她正拿着本子跟人核对数量,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的眉眼弯弯。
顾景琛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不去。”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
周建邦愣了一下,“嫌待遇低?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事。”
顾景琛收回目光看着周建邦,嘴角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把油壶扔进工具箱,发出了声响。
“京市再好,没她,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这屁大点的地方再破,有她,就是老子的天下。”
周建邦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机油味的糙汉子,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羡慕,又有些佩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顾景琛的肩膀。
“行。”
“是个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