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心里一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伸出手碰了碰顾景琛手背的血口子,血迹混着灰尘看着很吓人。
她想说话,顾景琛却先抬起了头,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哑。
“没事了。”
“嗯。”林挽月没说别的,只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他在,就够了。
第二天,厂里的气氛很紧张复杂。
虎哥被安顿在厂里的空房养伤,林挽月亲自给他上了药,伤口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而徐婉婉,在顾母的照料下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看到顾景珉通红的眼睛,又想起昨晚的混乱,眼泪就下来了。
“景珉,我对不起挽月……虎哥他……厂子……我都搞砸了……”
顾景珉抓着她的手,又哭又笑:“说什么傻话!你没搞砸,你立了大功了!”
“我……我立了什么功?”徐婉婉一脸茫然。
这时,林挽月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
她把碗递给顾景珉,然后走到床边按住又要挣扎起身的徐婉婉。
“嫂子,你现在是咱们厂的重点保护对象,别乱动。”
她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让徐婉婉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景月服装厂的副厂长了。”
“副……副厂长?”徐婉婉结结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挽月点点头,接着说,“不过,我们副厂长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未来十个月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生一个大侄子。”
她从身后拿出一叠图纸,在徐婉婉面前展开。
上面画着各种婴儿衣服、帽子和鞋子,款式很新颖实用。
“这是副厂长的上任贺礼,也是给未来小侄子的见面礼。”林挽月把图纸塞进她手里,“你现在的活,就是躺在床上,指挥指挥就行,车间一步都不许再踏进去,听见没?”
徐婉婉看着图纸上的衣服,又看看严肃的林挽月和旁边傻笑的丈夫,感动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而大门口,却跪了一个人。
王老板拖着病体,西装裤上全是灰,额头抵着水泥地,身后还放着两个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重礼。
厂里的工人和路过的村民围了一圈,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不是省城百货大楼的王老板吗?怎么跪这儿了?”
“听说是他找人打了虎哥,现在是来负荆请罪了!”
王老板把头埋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他等了半天,林挽月和顾景琛连面都没露。
只有一个看门的大爷走出来,对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我们厂长说了,景月服装厂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们的生意,不跟手脏的人做。”
说完,大爷砰的一声关上了铁门。
王老板僵在原地,周围的嘲笑和议论让他难堪至极。
他意识到自己完了。
不只是生意,他王某人在省城商圈里,成了一个笑话。
厂房里,林挽月透过窗户看着王老板失魂落魄的被手下扶走,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尤其是想置她于死地的敌人。
周建邦靠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林挽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女人,手腕够硬,心也够狠。
“林厂长,人清走了,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周建邦走进办公室,直接将一份合同推到林挽月面前。
“这是代理合同。”
他点了点合同上的一个数字。
“一个月,五十万件成衣。”
顾景珉刚从徐婉婉房间出来,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周老板,你这是开玩笑吧!一个月?我们厂子就是把人累死也做不出来啊!”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建邦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林挽月。
“林厂长,这是我的诚意,也是考验。你做到了,从原材料到全国的运输渠道,我全包了,利润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你做不到,这份合同作废,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周建邦疯了,林挽月不会接。
然而,林挽月只是拿起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老板。”她把签好的合同推了回去,笑了笑。
“合作愉快。”
周建邦看着她签下的名字,也笑了。
他心想,自己没有赌错人。
合同签下,压力一下压在了每个人头上。
五十万件!
这个数字压得顾家人喘不过气。
当天晚上,林挽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顾家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以为她是被压力逼得崩溃了。
只有顾景琛,他搬了张凳子就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木头,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刻着,沉默的守着她。
半夜,房门开了。
林挽月拿着一沓图纸走了出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却很亢奋。
她把图纸拍在桌子上。
“大哥,去找全县手艺好的木匠和铁匠来!”
顾景珉凑过去一看,图纸上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有带着凹槽的木板,有装着轮子的铁架,他一个也看不懂。
“挽月,这是……啥玩意儿?”
“能让我们一个月做出五十万件衣服的玩意儿。”林挽月说的很干脆。
她画的,是后世服装流水线辅助工具的改良版,比如能一次性裁剪几十上百层布料的裁床,和辅助快速缝合袖口的定位器。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景琛看了一眼图纸,他什么也没问,放下手里刻了一半的小木人站起身,拿起了图纸。
“我去找人。”
第二天,顾家后院就变成了叮叮当当的临时作坊。
木匠和铁匠对着图纸抓耳挠腮,搞不懂这些奇怪的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顾景琛没多解释,他拿着图纸亲自上阵,指挥着所有人开干。
一个用来固定衣领的木头夹具卡住时,所有人都没办法,连老木匠都连连摇头。
顾景琛皱着眉盯着夹具看了半天,他拿起锯子在木头侧面锯开一个斜角,然后找了根弹簧装了上去。
他一按,咔哒一声,原本卡死的夹具就灵活的弹开了。
整个后院一下安静了,老木匠张大了嘴,围着那个被改造过的夹具看了半天,最后对着顾景琛一拍大腿。
“神了!小伙子你这脑子咋长的,比我这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好使!”
林挽月端着水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很吃惊。
她画的图纸只是个原理,很多细节都需要制作者自己摸索,她本以为要好几天才能搞定,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看着自己的老公,此刻正拿着工具专注的跟几个老师傅讨论图纸上的结构,甚至还提出了好几个她都没想到的改进方案。
比如将某个部件换成滚珠,能让布料传送的更顺滑。
林挽月的心砰砰直跳,她老公是个机械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