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喝了口茶:“名字不急。倒是你试做的这些,可让铺子里的伙计、绣娘们都尝尝,听听反应。毕竟他们才是寻常百姓口味。”
“正有此意。”苏微雨笑道,“明日我就让他们试。”
窗外日头渐高,已是午时。萧煜换了身家常衣服,准备用饭。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其中有一小碟深褐色的牛肉丝,正是苏微雨试做的那种。萧煜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
“如何?今日的加了蜂蜜。”苏微雨看着他。
“更软,甜咸适口。”萧煜点头,“这个,可以。”
苏微雨眼中漾开笑意:“那就好。”
隔了两日,安远侯府的楚云舒来找苏微雨玩。
云舒穿了身鹅黄襦裙,一进凝辉院就嚷着热,让丫鬟赶紧打扇。苏微雨笑着拉她坐下,吩咐露珠端上冰镇的酸梅汤。
“微雨姐姐,你最近忙什么呢?我来了两回,都说你在小厨房。”云舒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
“捣鼓些新吃食。”苏微雨道,“正巧你来了,帮我尝尝。”她让露珠去取昨日试做的几样。
不多时,露珠端来一个托盘。上面三个白瓷小碟:一碟是深褐色拌着芝麻花生的牛肉丝,一碟是乳白色切成小方块的奶糕,表面滚着淡黄色的豆粉,还有一碟是浅褐色、半透明的胶冻状东西,里面裹着些果干碎。
“这是什么呀?”云舒好奇地凑近看。
“都是用北地食材试着做的。”苏微雨递给她一双银箸,“这是风干牛肉丝,蒸软了拌的。这是奶糕,用奶疙瘩化了凝成的,滚了炒豆粉。这个是杏仁奶冻,加了北地一种黄蘑粉,据说能增稠,我试着做成了冻子,里头掺了杏脯和葡萄干。”
云舒先夹了块奶糕,小心咬了一口,细嚼几下,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嗯……有点怪,但越嚼越香。”她又尝了牛肉丝,点头道,“这个好吃,有嚼头,香。”最后试了奶冻,眼睛一亮,“这个好!滑滑的,杏仁味浓,果干酸甜,吃不出蘑菇粉的味道。”
苏微雨自己也尝了尝。奶糕的腥膻气已被豆粉和野韭花粉盖去大半,口感扎实;牛肉丝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奶冻确实爽口,只是黄蘑粉量需再斟酌,多了会有淡淡土腥味。
“微雨姐姐,你真要做北地吃食的买卖?”云舒问。
“先试试。”苏微雨道,“五市将开,北地食材来得容易些。若能改良得适口,或许是一条路子。”
云舒托着腮:“说起来,我好怀念以前在西市吃到的炙羊肉啊,撒了厚厚的香料,外焦里嫩。可是祖母不准我去西市,说那里胡人番商太多,人多眼杂。”
苏微雨道:“西市各色人都有,安远侯夫人是担心你。”
正说着,王顺从院门外过,露珠唤了他一声:“王顺哥,少夫人正找你呢。”
王顺忙走进来,对着苏微雨和云舒行礼。
苏微雨指着桌上的碟子:“王顺,楚姑娘尝过了,说奶糕和牛肉丝尚可,奶冻最好。你觉得还有何处可改进?”
王顺仔细看了看碟中剩余,想了想道:“少夫人,这奶糕若再做得小巧些,一口一个,或许更宜当茶点。牛肉丝可再细些,拌些炒香的孜然粉——胡人炙羊肉就爱用这个,香气特殊,或能增色。至于奶冻,黄蘑粉量可再减半分,杏脯葡萄干切得再碎些,分布更匀。”
云舒听到“炙羊肉”三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脱口道:“王顺,你会做炙羊肉?”
王顺笑道:“楚姑娘想吃炙羊肉?简单啊。小厨房里就有新鲜羊肉,是小人今早才从市上挑的腿肉。若姑娘不嫌,小人马上整治一份,很快。”
苏微雨看向云舒,见她眼巴巴的,便笑道:“那你就做一份来,给云舒尝尝。也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好嘞!”王顺应了声,匆匆往小厨房去了。
约莫两刻钟后,王顺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架着铁网,网上铺着七八串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块,肉块表面撒着厚厚的褐色香料粉,焦香混着辛香,瞬间飘满院子。
云舒“呀”了一声,眼睛都直了。
王顺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又摆上几个小碟,里头是细盐、醋和一种酱料。“楚姑娘,少夫人,请用。小心烫。”
云舒迫不及待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咬下一块。羊肉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浓郁的香料味裹着肉香,她满足地眯起眼:“就是这个味儿!和西市那家老胡记的差不多!”
苏微雨也取了一串,细细品尝。羊肉确实炙烤得恰到好处,香料配比也均衡,既有胡食的粗犷风味,又不至于过于刺激。
“王顺,这香料是……”
“回少夫人,是孜然、胡椒、茱萸、肉桂、丁香等十几种香料打的粉,各家有各家的配比。小人在西市酒肆学的这一种,不算最烈,但香气足。”王顺恭敬道,“炙羊肉要紧的是火候和选肉。肉要带点肥,烤时才润。火不能急,外焦里嫩才好。”
云舒连吃了两串,才放慢速度,问:“王顺,你在西市酒肆做得好好的,怎么来国公府了?”
王顺垂手道:“是姑母引荐。说少夫人想试做北地风味的吃食,小人恰好懂些皮毛,就来了。”
苏微雨道:“王顺手艺确实好。云舒,你若喜欢,日后常来,让他做给你吃。也省得你去西市。”
云舒笑嘻嘻道:“那可说定了!微雨姐姐,你这小厨房可比西市有意思多了,还能尝新鲜。”她又拿起一串羊肉,边吃边问,“对了,微雨姐姐,你说五市开了,北地食材容易来,那像这种香料,也能从北地买吗?”
“应当可以。”苏微雨道,“北地亦有特产香料,与我们常用的不同。届时或可尝试融合,创些新口味。”
云舒眨眨眼:“那到时候,我能跟你一起去北境看看吗?听说那边天高地阔,牛羊成群,和京城大不一样。”
苏微雨失笑:“这我可做不了主,得安远侯和夫人点头才行。”
云舒撅了撅嘴,又专心吃起羊肉来。
王顺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关于香料或火候的话。苏微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下:孜然香气特殊,京城人未必都接受,但喜爱者会极喜爱;羊肉炙烤之法,亦可尝试用于牛肉或鹿肉;香料配比,或许能调出更温和适口的版本……
日头渐渐西斜。云舒吃得心满意足,又打包了一小盒牛肉丝,说是带回去给祖母尝尝鲜,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云舒,苏微雨将王顺叫到跟前,给了他一块碎银:“今日辛苦了。这炙羊肉做得极好。往后你每日抽空琢磨一两样北地风味的小食,材料尽管用,记好账目就行。若试出好的,另有赏。”
王顺接过银子,躬身道:“谢少夫人。小人一定尽心。”
苏微雨点点头,让他退下了。她回到屋里,将今日云舒的反馈和王顺的建议一一记下。炙羊肉的成功,让她对改良北地吃食多了几分信心。或许,等五市真正开通,她的“北味轩”或“融香斋”,真能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