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抵达楼梯出口的时候，壮汉的脑袋恰好出现，一切都仿佛演练过一般，不早一秒不晚一秒。砰——壮汉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脑袋炸开，脑浆、鲜血、头骨的碎片射向后面，紧跟其后的七八个高手来不及躲闪，被淋了一身，然后就因为低温冻住了在身上，拍都拍不下来。砰，砰，砰！连续三枪，三个高手丧命。两人爆头，一人胸膛多了一个杯口大的血窟窿。两颗手雷精准地投入楼梯间，里面的人还想缓一缓再冲锋呢，都窝在楼梯口......楚大师一出现，整个辉煌石坊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角磨机余留的嗡鸣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更多人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生怕错过这位雍州赌石界活化石的一颦一笑——他已三十年未踏足公开石坊，上一次露面，还是在二十年前“天陨星脉”原石拍卖会上，仅凭指尖轻叩三声，便断定一块蒙尘百年的黑曜岩内藏七窍紫髓，当场解出，震动整个北境星域。他走得极慢，青布唐装宽袖垂落，拐杖点地无声，唯有腰间一枚黄铜凤纹玉佩随步轻晃，在正午阳光下泛出温润而锋利的光。赵副城主亲自迎上前两步，微微颔首，姿态竟有几分晚辈见师长的恭敬。赵元祖立刻挺直腰背，眼底狂喜压过羞愤，仿佛输掉的不是五千万金币，而是刚拾回一座金矿。“楚老。”袁慧知快步上前，双手作揖，声音微颤，“您……竟肯为这场对赌亲临？”楚大师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如古井无波，掠过李石温与王成刚时略作停顿，二人额角瞬间沁出细汗；再转向魏南风，老人脚步微顿，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审视，却未言语；最后，那双阅尽千石万髓的眼睛，稳稳落在李居胥脸上。李居胥未避，也未迎，只静静站着，左手松松拢着罗娟的手腕，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掌心朝外，像一柄收鞘未封的刀。楚大师凝视他三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铜钟：“你手不抖。”李居胥没应。“六颗凤玉髓，全在你左袖暗袋里。”楚大师又道，拐杖轻点地面，“凤影绕而不散，火息沉而不躁——你没用任何隔绝符，也没靠药力镇压。一个能徒手承住凤髓真火三息不焚皮肉的人，不该是无名之辈。”人群哗然。有人惊呼“凤髓自带灼魂火”，有人低语“传说凤玉髓认主需熬过七日焚经之痛”，更有人猛然想起昨夜石坊外围巡逻队上报的异象：子时三刻，西区废料堆突发赤色火光，持续十二息，无人靠近，火熄后唯余焦痕如凤爪，形制诡异。赵元祖脸色骤变：“爹！这人——”“闭嘴。”赵副城主低喝，目光却牢牢锁在楚大师身上，喉结微动，“楚老，您……认得他？”楚大师未答，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帕角绣着半枚褪色的银月徽记——那是三十年前“星穹鉴石盟”的遗存信物，早已被官方除名，被各大石坊列为禁纹。他将丝帕覆于左掌，轻轻一抖。丝帕无风自动，倏然腾起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升空，竟在半尺高处凝而不散，勾勒出半幅星图：七颗主星呈北斗之形，其中第六星黯淡将熄，第七星却迸发刺目银芒，光芒所指，正对李居胥眉心。“银月七曜图！”袁慧知失声，“您当年……竟是为寻第七星而来？！”楚大师收回丝帕，青烟散尽，星图消隐，仿佛从未存在。他望着李居胥，第一次露出近乎悲悯的神情：“孩子，你逃了十年，躲过三次‘清源令’，毁了七座身份晶碑，烧了二十七卷户籍星链——可你忘了，凤髓认主时，血脉里的银月烙印，会自己说话。”李居胥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拇指缓缓抹过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光滑，毫无痕迹。可就在他指尖划过之处，空气陡然扭曲，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光痕凭空浮现，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停驻于小指根部，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残月印记，幽光流转，冷冽如霜。全场死寂。魏南风一直垂眸把玩的青铜酒壶悄然滑落，“哐当”一声脆响砸在青砖地上，酒液泼洒如血。他仰起脸，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可眼底翻涌的，是深不见底的惊涛骇浪。赵元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指着李居胥，嘴唇哆嗦：“你……你是‘银月叛徒’？！那个……那个十年前带走了‘第七星核’，害得整个星穹鉴石盟被裁撤的——”“住口！”赵副城主厉喝，袖袍猛然鼓荡，一股无形罡风横扫而出，硬生生将赵元祖后半句堵回喉咙。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剜向楚大师，“楚老，此事干系重大，还请——”“此事，与今日对赌无关。”楚大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震得四周石柱嗡嗡共振，“老朽今日只做一事：替雍州石坊，验一块原石。”他转身，拄杖走向顶级原石区。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缝隙中竟渗出细密银霜，转瞬即融，却留下蛛网般的寒气纹路。众人这才发现，他所经之处，所有原石表面浮尘尽去，裸露的石皮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这是石髓活性被唤醒的征兆。顶级原石区共有九十九块原石，皆出自“赤渊古脉”，最轻者三百公斤，最重者逾十吨。石皮或斑驳如鳄，或光滑似镜，或裂痕纵横如蛛网，每一块都标注着编号与基础检测数据。寻常赌石师在此区挑石，须先焚香净手，再以三昧真火烘烤石皮三炷香，待石纹舒展，方敢下针探脉。可楚大师走到第一块编号“001”的玄铁鳞石前，只伸出枯瘦食指，在石面轻轻一叩。“咚。”一声闷响。石皮上，一道细微裂痕悄然绽开，裂口深处，一点朱砂色光晕缓缓洇开，如墨入水，渐次弥漫至整块石面。光晕中心，浮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赤凰虚影，羽翼未丰，却已灼灼生辉。“凰血玉髓，品相中上，价值八百七十万金币。”楚大师道，未看价签，却字字精准。袁慧知急忙翻查记录本，手微微发抖：“确……确为凰血玉髓，预估价八百七十万，误差零点三成……”楚大师已踱向第二块。他不再叩石，只将手掌覆于石皮之上，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石皮表面浮起无数细密水珠，水珠中各自映出一朵冰莲，莲瓣共九重，最内一重莲心，凝着一滴剔透蓝泪。“九重冰魄莲髓，伴生蓝泪一滴，价值一千二百万金币。”他道。记录员声音发颤：“吻合！伴生蓝泪确为鉴定难点，昨日三位大师联测，误判为‘伪泪’，估值仅九百万……”第三块，第四块……楚大师行至第七块时，赵元祖终于按捺不住，抢步上前：“楚老，我请您来，是替我挑石！不是……不是给这小子立威！”楚大师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老朽挑石，只看石髓真意。你若不信，大可自选。”赵元祖咬牙，目光扫过剩余原石，忽瞥见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灰褐色原石，编号“073”，石皮粗粝如风化岩，通体无纹无彩，检测数据栏写着“活性指数：0.3%，建议淘汰”。他心头一动——此石他早年见过，父亲曾亲手封存于此，批注“死石，无髓，唯石质坚韧，宜作练功桩基”。既无髓，便无风险！他猛地伸手，一把抓向编号牌！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李居胥的声音平静响起：“赵公子，那块石头，三年前被我动过手脚。”赵元祖动作僵住。李居胥缓步上前，停在编号“073”的原石前。他未碰石，只俯身，从靴筒内抽出一把乌黑短匕，刃长不过三寸，无光无锋，却在出鞘瞬间，引得四周空气发出细微蜂鸣。他反手将匕首柄端轻轻抵在石皮中央，手腕一旋——“咔嚓。”一声脆响，并非石裂，而是某种极其微小的、金属断裂的轻音。紧接着，整块灰褐色原石表面，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细线，细线急速游走、交织，最终在石面正中，凝成一枚完整的、微微搏动的银色心脏图案！图案边缘，一缕极淡的赤色雾气袅袅升起，雾气中，隐约可见七颗微缩星辰，围成北斗之形，缓缓旋转。“银月心核？”楚大师首次动容，枯瘦手指猛地攥紧拐杖，“你……竟将‘第七星核’的残片，融进了这块死石？！”李居胥直起身，收起短匕，目光扫过赵元祖惨白的脸，最终落回楚大师眼中：“楚老，您说错了。这不是残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这是‘第七星核’本体，被我剥离了九成九的活性，只留下最本初的‘认主烙印’与‘星轨共鸣’。它现在，是一块……会呼吸的诱饵。”全场窒息。赵副城主瞳孔骤缩，周身气势如火山将喷，却被袁慧知不动声色横跨半步，挡在身前。袁大师袖口滑出一截缠满朱砂符纸的桃木剑，剑尖垂地，剑穗无风自动，隐隐织成一张赤色光网，将赵副城主的威压尽数兜住。“所以，”李居胥看向赵元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您父亲当年封存它，不是因为它是死石——而是怕它某天，突然醒来，认出站在它面前的人，究竟是谁。”赵元祖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踉跄连退三步，撞在身后一根石柱上，柱面瞬间爬满蛛网裂痕。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瞳孔深处，倒映着石面上那枚搏动的银色心脏，以及心脏中央，缓缓浮现的一行细小如针的赤色古篆：【赵氏血脉，银月逆契，即刻生效】那行字只存在了一息，便如烛火般熄灭。可就这一息，赵元祖左耳耳垂，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滴赤金色的血珠渗出，悬而不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北斗七星的微光。“啊——！”他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金血汩汩涌出，滴落地面，竟蚀穿青砖，蒸腾起缕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元祖！”赵副城主暴喝，身形欲动。“赵城主。”楚大师忽然侧身，挡在他与赵元祖之间，拐杖点地，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赵元祖耳畔金血骤然凝固，青烟尽散。老人声音苍凉：“逆契已启，血脉同频。此刻你若强行干预，他耳中流的，便是你心口溅出的血。”赵副城主如遭雷亟，僵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近乎恐惧的茫然。李居胥却已转身，走向原石区另一端。他脚步平稳，经过魏南风身边时，那人忽然抬手，将一枚冰冷的青铜酒壶塞进他掌心。壶身刻着细密云纹，壶底隐现半个模糊的银月印记。“喝一口。”魏南风声音低哑，笑意全无，“压压火。第七星核的反噬，比凤髓灼魂更烈。”李居胥没推辞，拔开壶塞，仰头灌下。酒液辛辣如刀，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天灵。他喉结滚动，将酒壶还回，目光掠过魏南风腰间——那里悬着一枚看似寻常的墨玉扣，可玉扣背面，用纳米蚀刻技术，密密麻麻刻着七百二十九行微型星图，每一行，都对应着一条已被抹除的星际航道坐标。“时间到了。”袁慧知忽然高声道，声音因紧张而绷紧，“双方，选石！”李居胥没再看任何一块原石。他径直走向石坊最深处，那扇常年紧闭、绘着双龙衔月图腾的青铜门。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斑驳木匾，字迹漫漶，依稀可辨“星冢”二字。他抬手，掌心按在冰冷的青铜门上。门内，传来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龙吟。